《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56、助手

　　“呵——”
　　要不是简弈在他身边，陈式绝对已经破口大骂了。

　　什么跟什么？
　　要他找人？还要他找的是出现在梦里的情人？
　　陈式现在攥紧了手，只想抬起来给这疯癫的范楷来一记爆栗，送他一秒入梦与情人相会。

　　见陈式的嘴角抖了抖，简弈大约知道了陈式已经在心里问候完了范楷祖宗十八代，他走上前问道，“范少或许能把这事的前因后果给我们讲讲呢？”

　　“你是？”
　　“我叫简弈，是陈大师的——”
　　简弈顿了顿，随后撑起了招牌笑容，“助手。”

　　站在一旁的陈式愣了愣，他就这么轻易地没了老婆，多了助手……

　　“好好，给两位大师看茶！”范楷随即对黑衣人们命令道。

　　待陈式和简弈都在那昂贵的牛皮沙发上坐定，范楷这才向他们开口详细说起了自己与“梦中情人”的邂逅。

　　“大约是一个月前，我在梦中偶遇了那个少女！”

　　“一个月前？就一个月你就喜欢上人家了？”刚听到范楷的开场，陈式就没忍住怪叫着打断了他。

　　然而范楷却诚实地点点头，“是的，我想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我看是嘶——”
　　“你继续！”
　　陈式刚想发话就觉脚指头被踩得生疼，而一旁动脚的简弈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仍是笑着让范楷继续。

　　“我们的初遇是在图书馆。”
　　“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我正盘腿坐在地上享受王尔德的诗集，而她的影子却恰好印在了我的书页上，当然，同样也印在了我的心里！她扎着双马尾，她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像是泛着砂金，她的双眼澄澈，艳阳的光斑在她的眼中跳跃闪烁，如同星辰，她正俯首看着我手中的诗集。”
　　“‘你喜欢这个？’她问我。”
　　“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口音，但在我看来也是非常地可爱！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黄鹂，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陈式显然被完全沉浸在梦中世界回忆中的范楷所震惊，他一向不喜人说话带些文绉绉的比喻，更何况他对范楷和他梦中情人“一见钟情”的经过丝毫、完全、根本不感兴趣。

　　“双马尾……小麦色皮肤……说话带口音……”
　　简弈将范楷描绘的“梦中情人”的特征挨个记入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心思却是一点点凝重了起来。

　　“嗯嗯。”
　　然而他的举动在范楷看来完全像是鼓励，范楷好不容易找到了愿意听他讲话的人，他决定要把自己和爱人之间的美好都说给简弈听。
　　“我们的第二次相遇是在……”

　　两小时后。

　　“我们甜蜜的约会大约就是这些了！”
　　范楷终于讲完，口干舌燥地咕噜噜豪饮两杯茶，这才心满意足。

　　简弈捏了捏眉心，虽然听了范楷和他“梦中情人”的所有事，但有用的信息也就是最初他记在笔记本上的那几条，其他都是些平凡而温馨的日常，有的甚至略显幼稚，但能从范楷的眼神中读出，他确实很喜欢她。

　　“陈大师？”
　　“啊？啊！说完了？要走了吗？”
　　“……”
　　简弈转过头，就见他身旁的陈式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被自己这么一喊忽地惊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可能出现的哈喇子。

　　“那么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简弈无奈，只能继续向范楷问道。

　　范楷一愣，说话突然有些支支吾吾了，“嗯……是、是在前几天……”

　　简弈的笔下一顿，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喑哑，“麻烦跟我说下具体日期。”

　　范楷艰难地说出那个日期，简弈点了点头，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穿着一身秀禾服。”
　　“在我眼里，她穿什么都好看！”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穿秀禾出现在我面前。”
　　“我问了她，可她什么都不说。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指着自己的嘴巴让我看……”
　　范楷突然颤抖起来，本就惨白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隐约能看到泛起的一层层鸡皮疙瘩，“我看到了……她的嘴巴上有密密麻麻的针孔，透明的钓鱼线在其中来回穿梭……她的嘴被人缝上了……她什么话都再没办法对我说了……”

　　范楷刚说完，情绪激动地就扑向简弈，虽然他的双脚能站着，但最终还是踉跄着跪倒在了简弈的脚边，简弈和一旁的黑衣人们赶忙上前搀扶，但范楷却死命地咬着嘴唇摇摇头，一脸渴求地向简弈请求道，“拜托你们！一定是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在向我求救！她只有我！她只能向我求救！拜托……拜托……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帮我找到她！”

　　“你先起来再说，我们会帮助你的。”
　　简弈和黑衣人们好不容易把范楷给捞回到轮椅上，而他身旁一直默默不语的陈式终于开了金口，“哎小范，伸个手过来。”

　　范楷怔了怔，但还是老实地把手交到陈式的掌心。
　　“陈天师，如果您是要看我的病，还是算了吧……我爸从小带我找了海内外各种专家，但都说没见过我这种病……治不好的……现在我只想救——”

　　“怪。”
　　陈式对范楷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认真地把了把他的脉象，然后拎着他的小指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
　　“真怪。”

　　“什么怪？”简弈小声问道，“他的病吗？”

　　陈式摇摇头，却是不说，“你没梦到‘她’之后，有没觉得身体好了许多？”

　　范楷皱起眉，他不懂为什么陈式会这么问，但他身旁的黑衣人却是开了口，“天师您说的对！我们少爷自从不再梦到那个‘女人’之后，以前从来都站不了的脚已经可以稍微站一会儿了——”

　　“闭嘴！”
　　范楷大喝一声，难以想象刚刚还轻声细语描述自己恋爱故事的人，竟然也能发这么大的脾气，“不准……不准用‘那个女人’来称呼她！”

　　范楷说完，胸口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接踵而至，他身后的黑衣人见状赶忙示意旁边的几名黑衣人上前，不顾他的挣扎就将他按着推回了电梯，最终那名指挥的黑衣人转身对还留在原地简弈和陈式略微点点头。

　　“两位先生，请原谅我这么迟才做自我介绍，我是范家的管家。少爷的身体一直不好，今天已经难得能与客人聊这么久，也感谢二位，特别是简弈先生，能够听少爷说这么多……”

　　简弈笑笑，“不客气，毕竟是范少邀请我们来的。”

　　“那么，时间不早了，我还要照顾范少，恕我没办法亲自送您二位离开。”
　　管家的嘴角咧开，但在简弈看来，那并不是一个真切的笑容。

　　“管家先生这就要赶我们走了吗？”简弈反问道。

　　就见管家居高临下地看着简弈和陈式两人，睥睨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对两人平民身份的鄙夷，尤其是对那个歪躺在沙发上完全没个坐相的陈式，“二位，少爷身体不好，因为一直待在家中难免会有些苦恼，说些胡言乱语的话也希望你们能理解。”

　　“管家先生的意思是，范少刚刚说的都是他瞎编的？”
　　“瞎编倒不至于，但梦里的事哪儿能当真的对吧？”管家先生仍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然而知晓了某些事的简弈却是冷哼一声，“你们真以为能瞒住他？”

　　管家一怔，看着简弈笃定的眼神，确信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简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您再清楚不过。”

　　见管家浑浊的眼中已经划过凶光，简弈瞬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拉起身旁有些走神的陈式站起身，朝管家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不劳管家多送！”

　　待两人起身就要往大门的方向走时，管家的声音有从身后幽幽传出。
　　“二位确定要继续调查那毫无根据的‘梦中人’吗？”

　　简弈顿住了脚步点点头，和陈式继续向大门外走去。

　　出了大门，就见一群黑衣人正站在小院中，此刻阳光变得毫无温度，仿佛只是为了将那精心修剪的绿植投下些张牙舞爪阴影的工具，院子周围高大的乔木枝叶繁茂，像是要将院内即将发生的搏斗与外面静谧的世界彻底隔绝。

　　“陈师傅，能行吗？”
　　“嗯……将就……”
　　见陈式迷糊的反应，简弈不难猜到是刚刚那茶有问题，幸好他全神贯注在听范楷的话，没来得及喝，而陈式也就最多小抿了一口，发现异常后还是晕过去了好一阵子，现在强勉撑着怕是身体还在药性里。

　　“这范家做主的当真另有其人。”简弈冷笑一声。

　　他的话音未落，几个黑衣人便迫不及待朝他们攻了过来，两人只得被迫分开，各自对抗起了对手。

　　简弈的身形很快，在四五个扑来的黑衣人之间像一尾灵活的游鱼穿梭。就在简弈被其中一个黑人缠上，另一个正绕道他身后，抬起拳头眼见着就要砸向他后脑，简弈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眼就是一个矮身侧滑，同时右腿灵活地向后猛扫，狠狠踹上了对方的膝弯。清晰的骨裂声伴着闷哼响起，后面那个黑衣人瞬间扑倒和前面的人撞成一团。

　　这些黑衣人或许是得了命令没拿武器，只拳风和脚力简弈倒是稍稍能扛。然而比起自己，他更担心陈式那边。

　　“陈式！别睡！” 简弈突然的提声如同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陈式混沌的意识上。

　　陈式猛咬舌尖，锐痛好不容易带来一丝清明。然而他的视野里全是重影，眼前的黑衣人原本只有三个，在他眼里却已然变成了七八个，其中两人朝他左右包抄而来，他凭着本能和眩晕带来的失衡感笨拙地向后一歪，正巧就是这一歪，竟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两人同时抬脚朝他心口的狠踹，就见他像喝醉了酒一般脚下一个踉跄，沉重的身体因重心不稳直直倒了下去，坚硬的后脑勺正撞向想要从他后方偷袭的敌人的前额，一声惨叫后，那人直接做了陈式的肉垫。

　　“漂亮！”
　　简弈抓住那两名黑衣人踢空的机会，抄起手边的两个花盆，一左一右扔了过去，正好将其打晕，随后脚尖一点，灵活地躲开了他身旁几个黑衣人的猛攻，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到了倒地的陈式面前，一把将他拉起，“陈式，撑住！不是说好能一打十吗？”

　　陈式有苦难言，他倒是想撑，但该死地脑子和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那是健身房的……”
　　一半身体靠在简弈是身上，陈式迷迷糊糊嘟囔着，伸了个数字二，“这种……顶多八个……”

　　简弈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时候还能跟他贫，也算是情况没他想的那么糟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