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52、团队

　　“姜薇？”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探入病房，金黄的光线穿透了玻璃窗，姜薇的那头红发仿佛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在惨白的病房中显得尤其灼灼耀眼。

　　听到简弈的喊声，姜薇转过头来，她的皮肤不再是简弈看到的青灰色，而是如纸片般的薄脆苍白，然而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活泼的神采，朝简弈弯了弯。

　　“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简弈的声音很轻，混杂着微风萦绕在姜薇的耳际，然而对面的姜薇只是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确实不再有执念。

　　简弈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道，“你认识‘小小钱’这个直播博主吗？”
　　听陈式说因为最近陆哥在负责其他的案子，“小小钱”也好，“姜薇”也好，她们的个人详细资料陆哥还没来得及发给他和简弈看，关于这两人的过往经历或者关系他们都一概不知，所以这个时候简弈只能靠直觉去询问了。

　　姜薇的表情一滞，笑容在她的脸上逐渐生硬，像是被简弈口中“小小钱”这三个字给骤然钉在了原地。阳光依旧慷慨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膀轮廓，可就在这一刹那，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骤然闭合的闸门，将那刻意伪装的活泼与释然残忍地封存进眼底深处。

　　她的嘴角慢慢拉得平直，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僵硬，像是个毫无生机的瓷白玩偶。她眼中明亮的光芒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暗，燃烧的红发仿佛凝固的血液，沉重地堆积在她的肩头。阳光在她身上割裂出清晰的明暗分界，一半依旧明亮，一半却沉入阴影。

　　“他跟我说了，会帮我解决掉……”
　　“我信任他，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死。”

　　空气中，只剩下窗外叶子被风卷着的沙沙声。简弈盯着姜薇，丝毫不愿放过她的一丝细微的表情。

　　就在姜薇嗫嚅了半晌后，她的身体忽地前倾，姿态带着一种奇异的僵硬与执拗朝简弈看去。
　　她开口了，仿佛是某种干涩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幽怨的寒气：

　　“钱小芳，死了吗？”

　　声音如同冰刃狠狠地扎入洒着惨白光线的地板上，姜薇的脸庞在那像是淤血般的红发映衬下凝固。

　　*

　　“唔……”

　　简弈艰难地睁开双眼，却觉得脑中一片混沌不堪，像是被人用铁杵搅过了脑浆般，思维滞涩而粘稠。

　　“……看我……简弈，看我！”
　　简弈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了住，那力道让他有些吃痛地看向面前的人——如漆黑深夜的眸子充斥着令人心急的担忧。

　　这双眸子他看见过无数遍，在现实，在梦里，在记忆深处……

　　“陈、陈式？”
　　“对，是我！”

　　见眼前简弈的双眸逐渐恢复了清明，陈式这才将捏着对方下巴的手给撤了回来，悬着的心缓缓落定。

　　“强行‘入梦’会让你的脑子不太清楚，你先休息会儿，甭着急啊我会看着你的……”

　　简弈看了眼四周。是的，他和陈式还呆在京郊殡仪馆的停尸间。
　　眼见着地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香灰，周身有丝丝缕缕的寒气，陈式的手腕间出现了些红肿掐痕……

　　“你怎么……受伤了？”

　　“啊？”还在啰嗦的陈式声音一顿，把有伤痕的那面手腕给翻了过去，“没事儿，就是刚刚不小心——”

　　“是我干的？”
　　简弈甩了甩头，觉得思绪逐渐明朗，伸手便抓住了陈式的手腕，强行把它翻了过来，果然那伤痕跟他现在的抓法竟是完美重合。

　　“呃……你抓的能有多疼……真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这个是‘入梦’的应激反应，你现在清醒了就不会再有事儿了……”
　　“还有其他地方吗？”
　　简弈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陈式，是他提出要强行和姜薇“见面”，他自己这边的后遗症顶多是脑子不清醒一阵子，但谁知道在他“入梦”之后陈式又经历了什么。

　　“没了，就捏了捏我手腕儿！”
　　陈式扯起嘴角对简弈笑笑。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的肚子和胸口还都各挨了简弈一拳，现在还是火辣辣的疼。
　　不得不说，他媳妇儿揍人确实狠。

　　瞧出了陈式想蒙混过关，但简弈知道如果陈式不愿说，他追问再多也是没用，不如把刚刚他和姜薇的对话告诉陈式，或许对他完成任务有更大的帮助。

　　“钱小芳？”
　　陈式挑了挑眉，“这应该是那个‘小小钱’的真名——”

　　简弈刚把“入梦”的经历讲完，就听到陈式的手机发出一连串震动的嗡嗡声，凑上去一看，是陆慎发来的“小小钱”和“姜薇”的资料。

　　【AAA开锁陈师傅：陆哥，你最近忙什么呢】
　　【陆哥：[语音]唉工人闹呢】
　　【AAA开锁陈师傅：又是哪个地产吗】
　　【陆哥：[语音]是啊那个范氏你还记得吧】

　　“范知重？”简弈和陈式对视一眼。

　　【AAA开锁陈师傅：你都出马了难道是闹出人命了】
　　【陆哥：[语音]这架势我看是快了】
　　【陆哥：[语音]唉不说了卧槽怎么冲出来一个快去给我拦住】

　　陆慎的语音就此中断，陈式也不再追问。

　　“地产公司倒是偶尔会报案，但那些个去讨要薪资的工人都是举个横幅，静坐堵门儿，很少有这种直接冲出来闹事儿的……”
　　陈式啧啧两声，想着后面再找陆慎问问，这才打开了那两份资料和简弈浏览起来。

　　“这主播怎么叫‘钱莱’？”陈式诧异道，“那姜薇口中的‘钱小芳’又是谁？”

　　简弈摇摇头，“但这两人确实是有关联的。”

　　就见“姜薇”的资料中提到，姜薇和钱莱是多年的好友，因为都喜欢看恐怖片，爱好各种猎奇的小说，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制作名为“探灵电台”系列的视频，由外形姣好的钱莱出镜做主讲人，姜薇则是包办所有的后期，脚本、拍摄和视频剪辑，后来直播开始兴盛，钱莱也开设了探灵相关的直播，但因为探灵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哪怕她去了好几个传说有“厉鬼作恶”的医院或者废弃工厂，却都没碰到任何灵异的事情，直播账号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有一天钱莱的账号突然开始慢慢涨粉，陆哥给的资料里显示钱莱是签约了一家MCN公司，有了公司在背后运作与砸钱，她的账号得到了更大的流量支持，而这家公司甚至还给钱莱配备了专业的设备和团队。

　　“钱莱签约不久，姜薇就住院了。”简弈将资料中的一行字念了出来，“‘因重度抑郁住进祝岚医院’。”

　　“这钱莱的目的可太明确了！很可能早就是计划好了，要用姜薇的尸体做直播……”
　　陈式沉吟片刻道，“我记得钱莱预告，她今晚十一点会准时开播吧？那咱就在这儿守株待——”

　　陈式的话音未落，就听到停尸间大门砰的一声被人给打了开，几个穿着夹克衫带着帽子的男女进了来。

　　“你们是谁？”带头的男人留着半长的头发看向坐在地上的简弈和陈式，一脸莫名。

　　“这应该是我的问题吧？”
　　陈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在来人身上逡巡了一阵，最终锁定在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十分严实的矮个子女人身上，故作疑惑地问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这样直直闯进停尸房来？”

　　“我们是拿了许可的！”
　　半长发男人身边一个戴着大耳环梳马尾的女人站出来，将手机中的盖章纸页掏出来给陈式和简弈看，“这里从现在到明早都由我们使用。”

　　“哎手别抖！”
　　“你做什么——”

　　梳马尾的女人见陈式也掏出手机，猝不及防地“咔嚓”一声就将她的那张照片给转拍了下来，陈式笑笑，将手机揣进了兜里，“我能做什么，当然是留存证据啊！”

　　回头让“枭”查查，这是谁签的字盖的章。

　　“你……我们可是给了钱的！属于正规合作！”梳马尾的女人语气显然有些慌了。

　　陈式好整以暇地看向她，“我又没说你们是非法的。”

　　“等等——你们到底是谁啊？在停尸间鬼鬼祟祟，不会是来偷尸的吧？”
　　半长发男人睨了陈式一眼，不愿再给陈式嚣张的机会。

　　“我们是国立医科大学的研究员。”
　　简弈也站起了身，对面前的各位微笑着说道，“偷尸的事倒真不会干，毕竟大体老师对我们来说是相当宝贵的资源。”

　　“国……研究员……”
　　那边的众人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陈式和简弈是这样的身份。

　　“如果您二位是来取捐赠尸体的话，我们也不会打扰，但这里确实被我们包下了，如果二位还有问题，就请去询问这里的负责人。”
　　半晌后，那名矮个子女人终于开口。

　　虽然隔着口罩，但简弈和陈式一致认定——她就是女主播，钱莱。

　　“丁大丁二，送他们出去！”
　　矮个子女人一声令下，站在她一左一右两名强壮的男人便走上前，一人给简弈和陈式两人分别锁在了怀中，力气大得连陈式都没办法挣脱，就被带出了停尸房，扔在了门外。

　　“喂——丫快给爷开门！”

　　陈式扯着嗓子的呐喊和敲门声被钱莱的团队彻底忽略，毕竟今晚他们可是有重头戏要表演！

　　“芳姐，今晚的妆容——”
　　“你喊谁‘芳姐’呢？”
　　一声清脆的耳光伴随着怒骂在停尸房内回荡开，就见那矮个子女人已经去掉了一切包裹的装束露出真容，此刻正一脸愠怒地给了梳马尾的女人一个耳光。

　　女人捂着脸，赶忙改口，“莱、莱姐！”

　　“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那个称呼，我就打肿你的脸！”
　　钱莱趾高气昂道，随后阴恻恻地瞥了眼还散发着冷气的姜薇的尸体，“……或者，你想变成跟这小婊/子一样？”

　　梳马尾的女人慌忙摇着头，满目的惊恐。

　　“那还不赶紧去干活！”钱莱吼道。

　　见梳马尾的女人赶忙转身，钱莱在原地拍了拍手，“大家都动作麻利点儿！今晚我们可是准备了‘午夜复活秀’的大活儿，你们一个个可都给我鼓足精神，争取能破了昨晚的直播记录！”

　　一想到昨晚的直播已经让她赚钱赚到手软，钱莱的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她缓缓走到姜薇的尸体前，伏在她的耳边，张开那双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轻声说道：

　　“多亏了你啊，我的‘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