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51、入梦

　　“说什么呢？”
　　西装男人冷笑一声，眼神示意那群黑衣人将那女孩的尸体带走，转过头对陈式道，“她昨天刚跟我儿子结了婚，是我范家的儿媳妇。”

　　“别以为俺不知道！”
　　一旁的小李对西装男人恨恨道，“就是你害死的柳妹！是你把柳妹从乡里买来，给你那生病儿子——”

　　“住口！”
　　西装男人厉声将小李的话打断，他转了转小拇指上的尾戒，沉下声音道，“什么叫‘买’？我儿子结婚下彩礼难道还有错了？再说了，年轻人，警察已经认定这小姑娘是出了车祸意外身亡，肇事者已经被抓，确认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只是场意外！而且，这事情归根到底是我家的家事，我管的名正言顺，而你又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俺和柳妹……”
　　小李刚张口，然而言语却又生硬地卡在了喉间。西装男人手上的那张结婚证深深地刺伤了他的眼。男人说的对，他没有资格再说什么。

　　西装男冷冷地扫了小李连带简弈和陈式，转身在黑衣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殡仪馆。

　　安静了半晌，小李略带歉意朝简弈和陈式道歉，“对不起啊，好像还连累你们了……”

　　“那个小姑娘叫柳妹？我和她其实有过一面之缘。”
　　听陈式立刻“咦”了一声，简弈这才解释道，“我是路过京城一家婚纱店门口的时候看到她的，她正趴在玻璃上看里面的婚纱，听她跟店员的谈话，她说自己已经定好了结婚的事。”

　　小李点点头，“俺和柳妹从小在乡里一块长大，柳妹性格活泼，成绩也好，回回都考俺们乡里学校第一名……但是柳妹的爹好酒，喝多把人给打了，不仅被关进去，还赔了不少医药费，柳妹家不富裕，全靠她娘一人，所以柳妹就辍学帮她娘种田，直到前些阵子这个姓范的来了乡里。”

　　“你说他‘买’了柳妹？”
　　“对！这人进乡就开始打听谁家有能结婚的女娃，柳妹上月刚到年龄，家里就只有她娘一人，这男人带了一群身强体壮的保镖，她娘哪里能做得了主，更何况家里还欠了一屁股债，这男人给了她们很多钱，柳妹才同意跟他一起来京。”
　　小李咬咬牙，“这男人的儿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乡里出现过！俺也是后来来京打工才知道，这姓范的是个有名的建筑开发商，他儿子从小就得了病，一直没办法治好。”

　　“范……”
　　陈式思考了一阵，忽地一拍手道，“我说这人眼熟得很！他叫范知重，我在好几个新小区剪彩的仪式上看到过这人！”

　　“是的，就是他！”
　　小李随即深深叹了口气，“原本俺是想来找柳妹，让她回乡，这范知重绝对是有其他的目的，钱可以慢慢还，俺也可以帮忙，只要她回去……可没想到……”

　　简弈伸手拍了拍小李颤抖的背。只言片语，他能听出小李对柳妹情深义重，但天不遂人愿，柳妹最终还是出了车祸去世。

　　“可这姑娘昨天不是结婚？结婚当天出的车祸？”
　　“听送她来的警官说，柳妹是在婚礼前从化妆室肚子跑出来的，在一个红绿灯正在检修的路口被一辆大卡车给撞了。”
　　小李转述了警官的话，接着又道，“这说明柳妹后悔了！她不想结婚了！她想逃走！”

　　“嗯，柳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简弈沉吟片刻道。

　　“唉……但是警官问询了一圈都没有收获，柳妹的娘知道这事，据说直接晕了过去，送到乡里的医院还没醒过来，而范知重又强行要将柳妹带走，说要尽快让人入土为安……”
　　小李十分颓丧，为自己无法阻止，也为自己再也不能见到想见的人。

　　事已至此，范知重作为柳妹的“家人”确实有资格为她料理后事。

　　“对不起俺说了这么多……”
　　小李抹了抹有些泛红的双眼，终于打起精神向简弈他们问道，“你们是要取志愿者吗还是？”

　　因为有一些人会在生前签下自愿在死后将遗体捐赠用作科学实验，所以经常会有京城医科的研究员提前造访殡仪馆。

　　“嗯不急……能不能先帮我查查她？”
　　陈式给小李看了眼女尸的照片，“听说一直没找到她的家人……”

　　“哦，是姜薇啊！”
　　小李一边在前台的电脑里面搜索，一边说着，“今天早上好多人被门卫大爷堵在门口说要看她！”

　　简弈和陈式都凑上前来看，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姜薇”的个人信息，就见上面显示：
　　“XX年X月X日于祝岚医院偷服过量安眠药自杀身亡。”
　　“生前签署遗体捐赠意愿：祝岚医院。”

　　又是这个“祝岚医院”？！

　　“就是她吧？”
　　“对。”
　　简弈点头，想起门卫大爷让他们找小李确认巡逻的事复开口问道，“小李，你晚上巡逻有没听到怪声？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现象？”

　　“没有……而且俺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小李摇摇头，“不过自从那个网红来我们这儿之后，我夜间巡逻的任务就被取消了……”

　　毕竟一帮人大晚上的在停尸间捣腾拍摄，确实不需要巡逻。

　　“虽然捐赠意愿不是你们大学，但没关系，我带你们去看一下问题也不是很大。”
　　小李对简弈和陈式笑笑，或许是为了表达对两人愿意听他讲关于柳妹事情的感谢。

　　小李打开前台的抽屉拿出了一把钥匙，走在前面带路，而简弈和陈式则是紧随其后，穿过幽深的走廊，最终来到停尸间门口。

　　“哎哟小李，你怎么还在这儿晃悠呢！”
　　小李刚推开停尸间的门，就听到叫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跑来，小李忙迎上去，叫了一声“王叔”。

　　这位应该就是门卫大爷口中的“老王”了。

　　“那边儿来了好几批家属，我根本忙不过来，你要是没事就快跟我去帮忙！”
　　老王急吼吼道，却见小李身后站着简弈和陈式两个陌生人，“……你们也是家属吗？”

　　简弈摇摇头，“我们是国立医科……”

　　“哦研究员啊！”
　　不等简弈说完，老王就有经验地点了点头将小李手中的钥匙塞到简弈手上，“你们懂规矩的吧？看完，确定好，就定下时间来拖走！”

　　简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老王已经风风火火把小李给拽走了。

　　这未免也太放心他们了。
　　简弈看向陈式，一脸哭笑不得。

　　陈式耸耸肩，一副“这不是正好”的表情，和简弈一同进了停尸间。

　　停尸间内确实跟“小小钱”直播里的陈设一模一样，而陈式进了门，首先就注意到了靠在门的一边摆放着一堆盖着布的器械，他上前一掀，就见打光灯、三脚架、摄像机，甚至还有化妆包都一应俱全。

　　陈式冷哼一声，这就是“小小钱”直播团队准备的道具。

　　一声尖锐刺耳的抽拉声让陈式猛地转过身，就见简弈已经打开其中一个冷柜的锁，姜薇的尸体正被他从冷柜中拉了出来。
　　陈式上前，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姜薇的尸体，却听到简弈幽幽传来一声“不行”。

　　“如果你看不到，那说明这姑娘没什么强烈的执念。”
　　陈式当然知道简弈口中的“不行”是什么意思，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枭”给的任务，当然前提是如果简弈还能看到这个女孩的话。

　　陈式伸了个懒腰，朝简弈道，“得，看不到拉倒，咱们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陈师傅……”
　　“嗯？”
　　“你应该有办法让我看到吧？”
　　“……”

　　面对简弈的灼灼目光，陈式到底还是说不出拒绝，“你当真要看？”

　　“我总觉得‘枭’女士的意思没那么简单，况且我也不想白跑一趟，总要有点收获……或者，让我死心也行。”
　　简弈对陈式笑笑，“你也好回去交差不是。”

　　“不是因为可怜这无依无靠的姑娘？”陈式挑眉问道。

　　简弈愣了愣，心想他到底没瞒过陈式。
　　诚然，“枭”女士的任务重要，再结合多次出现的“祝岚医院”，没准这事情真的跟组织一直以来的调查有重大关系，但简弈在乎更多的是面前这位姜薇。如果真如“枭”女士所说，“姜薇”是“被自杀”，那她怎么可能做到死后没有一丝执念？而教唆她的人又是如何做到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自杀的？

　　既然没有人在生前能够拯救姜薇，那么至少在她死后简弈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见简弈微微点了头，陈式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了退让的表情，“办法当然是有的，只是……”

　　陈式又瞥了眼姜薇，“没有执念的话，最多也就只能让你看到个虚影。”

　　“或许，我能去到她的回忆中……”
　　简弈想起湘阿婆死时，他失去意识后进入的海边。

　　陈式愣了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猛地握住简弈的手腕，“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湘阿婆嘶——”
　　见眼前的陈式满眼的担忧，简弈虽微微皱起了眉，却到底没把陈式那烫人的手给甩开，“陈师傅，我就是在一片海边看到了湘阿婆，她对我说了些她爱人的事……没别的什么……”

　　简弈本来打算抽空跟陈式说的，但一回来就被组织带走，各种事情接踵而至。
　　湘阿婆对简弈说的事也并没有多么重要，简弈这才打算暂搁一旁。

　　陈式的神色青一阵紫一阵，眉头锁得紧紧的，伸手又是给简弈把脉，又是捏着他的下巴来回看他的面相，折腾了好一会儿，最终将目光落在他手腕处系着完好的铜钱链，这才不放心地放开了他。

　　“你……以后要是再有其他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见陈式一脸严肃，简弈乖巧地点头，算是将陈式给暂时安抚了下来，随后一脸期待地瞧着他。陈式当然知道简弈什么意思，只得无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黄符和一炷香。

　　“待会儿黄符烧完，你会‘入梦’。”

　　入梦？倒是跟他想的词不谋而合。
　　简弈与陈式也不讲究，就在这有些阴冷的停尸间盘腿相对而坐，随后他示意简弈用打火机先点燃那根香，紧接着他口中念决，以香引燃黄符，眼见着黄符一点点在空中燃烧，简弈的双眸越来越沉，最终闭了上，思绪仿佛也随之飘向了虚空。

　　鸟叫声。
　　轻柔的微风拂过简弈的脸庞。

　　简弈睁开眼，发现他正坐在一张铺着惨白床单的病床上，而正坐在他对床的是染着一头艳丽红色头发的“姜薇”，她正侧着头静静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