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48、网红

　　“……这是？”
　　简弈只是瞥了眼那份机密档案，并没有直接接手。在他尚不知晓对面的这位组织的最高负责人要让他帮什么忙时，他觉得自己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至少杵在他身旁盯着枭女士的陈式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枭女士见他谨慎的模样，随即解释道，“别怕，有陈大师在，我可不敢动什么手脚。”

　　简弈觉得这位枭女士与陈式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两人并不像是上下级，反而更像是合作关系……

　　“没往里面放出格的东西吧？”陈式轻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妥协，瞥了眼那份文件道。

　　“怎么会……陈大师难得答应把‘宝贝’分享出来！”枭女士瞥了简弈一眼，意有所指。

　　陈式压下了眉宇，沉默了片刻。
　　他能找到简弈，归根到底靠组织成员的帮助，是他当年和“枭”达成的合作协议。而在协议中，只要不威胁到简弈的生命安全，“枭”可以提出任何合法合规的要求。

　　“放心！不危险！”
　　枭女士轻柔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只是需要小弈帮个小忙而已。”
　　称呼已经不知不觉从“简弈”变成了“小弈”。

　　“就这一个小忙？”
　　陈式当然知道面前女人的狡猾，就见枭女士一笑，“这得看事件后续的进度了。”

　　就知道她的话里全是陷阱。
　　陈式轻啧一声，伸手替简弈打开了档案袋，将里面的文件拿了出来，先替他过了一遍这才放心交到了简弈的手上，简弈拿过那几张薄纸，内容他有印象，因为最近罗光明正巧转了一篇关于灵异直播博主的报道给他，在他看来是十足博流量的炒作。

　　“就去殡仪馆看一具‘网红女尸’？”陈式略显怪异地问道。

　　“不违规吧？”
　　面对枭的提问，陈式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枭女士反问完便淡笑着看向简弈道，“如果你还能看到那个女孩，需要你帮我问一句话。”

　　简弈当然知道枭女士口中的“那个女孩”指的是谁——那必然是“网红女尸”本人。

　　“是谁让她自杀的？”

　　*

　　“这人你熟？”
　　“嗯，是最近一夜爆火的灵异直播博主。”
　　陈式开着车，趁着眼前红灯的间隙，瞥了眼简弈在手机中刚查到的那位灵异直播博主的账号——“小小钱探灵”，头像是一名瞪大了圆眼做惊恐状的短发女人，她微张的嘴唇涂着艳丽的口红。

　　“这个‘殡仪馆探险’系列的灵异直播是她上周刚开的，据说第一天开播，在线人数就破了百万。”简弈解释道。

　　“早知道和死尸互动人气这么高，那老唐还干什么法医？”
　　陈式哼哼一声，将车继续发动，“回头我就给他发个短信，让他也去开个验尸直播，铁定比当法医赚钱！”

　　简弈想起了那晚听陈式讲起南湘赶尸而瑟瑟发抖的唐德法医，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他觉得和陈式呆久了，自己的性格或许也“恶劣”了不少。

　　“我之前被罗光明按头安利过一次，等回去我再和你看一遍。”
　　简弈摇了摇手机，对陈式说道，“你或许能看出些破绽。”

　　“你倒是挺信我。”
　　陈式看了眼自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手腕上带着的红珊瑚耀眼如火，心里也不自觉柔软了许多。

　　简弈笑笑，感受到手机震了好几下，是来自陆慎的消息：
　　【陆哥：你两个妹妹的事律师都处理好了】
　　【陆哥：我媳妇给她们租了间房，就先住在我家隔壁了】
　　【陆哥：[图片]】
　　【陆哥：你看看！房子是真不错，房租也不贵】
　　【陆哥：甜甜吵着要跟姐姐们睡‘】
　　【陆哥：[语音]】

　　简弈微微一笑，一看就是陆哥的手机被陆甜甜夺了过去。简弈将语音键按开，就听到陆甜甜小朋友兴奋的声音从手机中传了出来。

　　“帅哥哥！甜甜今晚拉着怀怡姐姐陪两个新姐姐一起睡觉哇！我们玩儿得很开心很开心！帅哥哥什么时候来看甜甜呀？哥哥记得来的时候让陈大爷多买些点心来哦！爸爸说了，大爷要是敢空手来，就蹲门外边儿吹凉风吧，嘿嘿嘿！”

　　“哎哟喂，我看是陆甜儿这小丫头片子长胆儿了，敢就这么敲诈他大爷？”

　　听着陈式一顿佯装痛心疾首的感叹，简弈却是认真地回复了陆甜甜的消息。
　　【简弈：好，谢谢甜甜小朋友了[爱心]】
　　【陆哥：[爱心][爱心][爱心]】

　　“哎哎哎，这是陆哥的手机，你怎么还给他发爱心！”
　　陈式车刚停在自家小屋门前，就看见那边儿陆甜甜用陆慎的号给简弈回复了好几个爱心的表情，简直是醋意横生，牙酸到不行。

　　“我这写着呢，‘甜甜小朋友’。”简弈指着他回复的那条，说得倒是有理。

　　“那谁管？”陈式哼哼一声，“嫂子查岗的时候可不会管那么多！”

　　简弈憋着笑反问陈式，“那陈师傅有什么办法？这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间了……”

　　“要不你雨露均沾一下，以后也多给我发发爱心？”
　　陈式朝简弈挤挤眼，原是想逗逗眼前人，却不料对面的简弈一愣，路灯的暖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竟是照出了一片粉嫩的颜色，他躲过了陈式的眼神，几乎是一秒便落荒而逃。

　　谁让“梦中情人”这四个字太蛊惑人心。

　　简弈转过身便打开车门，跳下了车去，那边的陈式也困窘地摸了摸鼻子，猜不透对面简弈的心思，迟疑地从车上下来后再看向那人，却见对方已然恢复了神色，仿佛刚刚那一瞬只是他眼花看错。

　　“……导师给我的假期还有几天，就麻烦陈师傅收留我了。”
　　简弈对陈式笑笑，已经将刚刚局促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陈式摆摆手，口中嘟囔着“爱住多久都行啊”，上前掏出钥匙便打开了屋门。

　　上次送陈式回家没仔细看，这回简弈倒是好奇地瞄了瞄陈式家的构造。陈式的小屋是传统的老式厅堂，前屋是古董店铺，一排排博古架上放这些不同朝代的珍奇古玩、书籍字画，而穿过小门来到后厅，便是厨房卫浴沙发大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人住倒也是舒坦。

　　进到后厅，陈式让简弈随便坐，没多少时间便烧好水泡了茶，甚至还端了盘瓜子茶点悠哉地坐到了简弈的身侧，沙发直接陷进去了一大片。

　　见陈式边嗑瓜子边示意他开始，简弈有些哭笑不得道，“陈师傅，我们要看的是灵异直播回放。”

　　“嗯——”陈式哼哼一声，给简弈递了口茶，“这不怕你觉得只吃瓜子儿干巴，还给你备了壶茶！”

　　行吧。简弈转头一想确实，在“陈大师”面前放这种灵异直播确实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开始了？”
　　“嗯。”

　　陈式敛了笑容，简弈也正了正神色，将女主播的置顶视频点了开。

　　“大家好！欢迎收看小小钱的探灵直播！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直播镜头前，一张化了精致妆容的短发女生的脸出现。视频的镜头非常摇晃，女主播四周的景色也十分昏暗，就连她的脸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雾般，前置摄像头因为暗光而密密麻麻泛出了些许雪花点。

　　“我已经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殡仪馆！”
　　女主播偷偷看了眼前方，然后神秘兮兮地对镜头说道，“我今晚要带大家看的，就是当地人传言，殡仪馆最邪门的无主女尸！”

　　说话间，她将手机镜头一转就开始摇晃起来。她没有开启手电筒，只有手机微弱的光打在周围的墙壁上，勉强能看到她正站在一条四方的通道中，镜头随着女主播的走动开始向前，除了脚步声和女主播偶然发出的轻微的呼吸声，这里的凌晨是死一般的安静。

　　没多久，漆黑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一道门。

　　“那里就是停尸间了！”
　　女主播将镜头翻转回来，手机光将她的脸映照地惨白一片，那双涂了红色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她状似惊讶地看了一眼手机，“哎呀，谢谢‘vv米’大佬送的火箭！”

　　“嗯？这年头儿火箭都能送了？”
　　身旁的陈式突然冒出一句，简弈差点被逗笑，“陈师傅没看过直播吧？火箭只是一种直播道具，花钱给主播打赏用的。”

　　“哦，花样儿还挺多。”
　　陈式挠挠脸，继续往下看。

　　就见女主播往前走了几步，终于来到大门前，她将手机放在离自己更近的位置，打赏火箭的特效光映在她脸上，就像一簇簇鬼火般，就见她对在线观看的观众们说了声抱歉：
　　“啊啊啊谢谢各种大佬的打赏！宝宝们，一会儿我就要进去了！各位‘探友’请给我勇气！”

　　女主播说罢，狠狠地深呼吸了好几下，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伸手推开了停尸间的大门。

　　停尸间内的空间并不大，内里也不再是黑黢黢一片，而是亮着一盏年代久远的白炽灯。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女主播像是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冷意，在镜头前猛然打了个颤，她转过身，就见左侧一整面墙壁都被做成了冷柜，冷柜的前面则是杂乱地停着好几辆空的长条推车。

　　就见女主播举着手机镜头环顾停尸房一周道，“听说这里之前出过事，所以晚上都会点灯……不过这灯……呀！”

　　女主播轻声尖叫，对着镜头的双眼登时睁得溜圆，像是从手机中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她猛然回头，然而她的身后却是一切如常，她的影子在白炽灯下被拉地很长，打在墙壁上呈现出灰蒙蒙的色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吓死我了！是谁刚刚在弹幕上发我身后有东西？”
　　女主播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娇俏地对着手机镜头埋怨了一阵，而后将镜头对准了冷柜的其中一格，摇着手中的钥匙轻声对观众说道。
　　“那个就是咱们今晚的主角！我托关系要来了她的钥匙，让我们来一探究竟！”

　　“据说这个女人是前不久在医院死亡的，经过警方调查最后确定是自杀，一周前被送到了这个殡仪馆，一直联系不上她的家人……”
　　女主播拉了一个长条推车到冷柜门前，将手机架在了推车上，观众的视野一下子拉大。

　　“但自从这个女人的尸身来到殡仪馆之后，就开始有异常出现！”
　　女主播的声音忽地低沉，仿佛要将她周遭的凉意一同带给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们，“她来的第一天，停放她尸身的冷柜晚上就出现了指甲抓挠的声音，第三天，抓挠声更加剧烈，直接把一个巡逻的人给吓到送了医院，第五天这冷柜竟然直接传出砸门声！砰砰砰！”

　　女主播对着镜头模拟出砸门的声响，随后自己轻轻笑了笑，手上的钥匙已经将冷柜的柜门打了开，伸手一拉便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那存放女尸的抽屉就被她给拽了出来。

　　就见一个染着一头红发、面容清秀的女生躺在上面，她全身清灰，已经没有了一丝生命迹象——一切都十分普通与正常。

　　“哎呀，好像什么都没有嘛！”
　　女主播将架着的手机举起在头顶，对着镜头将她和那躺着的女尸的脸正框在一起，像是在摆拍合照，只不过是在和一个死人罢了。
　　“果然那些什么殡仪馆怪谈都是骗人的……”

　　就在女主播这样下了定论之际，那女尸的睫毛竟在镜头前突然颤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