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49、直播

　　“啊？什么诈尸——”
　　女主播的表情登时僵在了脸上，她看着镜头，瞳子上反射出一条条转瞬即逝的弹幕，她的声音忽地都开始发颤起来，“你你你……你们别吓我……让我快跑……我——”

　　女主播赶忙转过头，却见女尸仍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并没有变化，然而弹幕却在此时激增，女主播显然是被此刻如潮水般的弹幕给吓到了。

　　“不是……我没看到怪事啊……诈尸？哪里？这女尸还好好地躺在这里呢！我跑什么啊……”
　　女主播干笑两声，然而她的目光不敢再盯着手机，而是颤抖着手将手机直接扔在了推车上，镜头歪斜，就见女主播发了疯似的拉起冷柜抽屉的扶手就将女尸往回推去，一声轰隆的碰撞，她又哆哆嗦嗦地慌忙将那间柜子上的锁给卡了上。

　　安静。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女主播微微带喘的呼吸声。

　　女主播像是调整好了自己刚刚狂乱的心跳，一只手将因为吓出了汗而粘黏在脸上的短发给狼狈拨开，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丝逞强般的笑意，“没、没事了！现在这女尸被我锁进去了，就算是诈尸她也不会——”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砸门声瞬间打断了女主播的话，她完全愣在了当场，一双瞪大的眸子惊恐地看向刚刚被她锁上的冷柜。

　　“砰砰砰”！

　　又是一阵更加激烈的砸门声，女主播被惊得原地跳起，抄起推车上歪倒在一旁的手机便尖叫了起来。

　　视频中摇晃的画面最终变黑中断。大概过了十分钟，画面再次清晰，是女主播举着手机因为刚剧烈奔跑完而喘着粗气，这次她已经身处自己的车内。

　　“家、家人们——我跑出来了！太吓人了！但都是真的！那个女尸真的在砸门！还好有你们提醒，我把她给关进去了！不然我可能真就完蛋了！”
　　女主播简直是又惊有又喜，“可是好刺激！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大家还想不想看！反正我还是想去再冒一次险！下一次，我带上武器！反正肯定不会像这次这么怂了！”

　　手机上密集的弹幕和打赏让女主播被映照的脸上灯光闪烁，她兴奋地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宝宝们！殡仪馆探险系列第二期就安排在两天之后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各位探友，咱们不见不散！”

　　画面终止，直播回放就此结束。

　　“假，太假了！”
　　视频刚结束，就听一旁的陈式开口感叹，将视频的进度条拉到了女主播正与女尸同框，女尸的睫毛颤动的那里，伸手指了指，“喏，这儿用鱼线绑着呢！”

　　鱼线？
　　简弈将视频暂停放大，但因为本就是用的手机前置摄像头拍摄的，而且女尸所在的位置还有些虚焦，很难看清陈式说的鱼线。

　　见陈式胸有成竹，简弈也没追问，反是想起另一个诡异的点，“那砸门声呢？”

　　“声音这个事儿很难讲，毕竟咱们并没有真看到尸体直接蹦起来砸门儿的。”
　　陈式耸耸肩，双手抱胸好笑道，“而且这东西还挺懂事儿，有人看的时候就动动眼睫毛，把它锁起来就知道哐哐砸门了？早干嘛去了？”

　　“所以陈师傅的意思是……这个女主播其实背后是有个团队？”
　　“嗯哼！”

　　简弈的话音未落，就见手机震动，一条直播消息的提醒映入两人眼帘：
　　【您关注的小小钱探灵正在直播】

　　简弈这才看向时间，竟然已经深夜两点多了。
　　组织所在的地方确实隐秘，他被收走了手机任由组织蒙眼送进送出他到车站，再由陈式开车回来，再加上与枭对话的时间，前前后后竟然过了这么久！不过好巧不巧，两人正好赶上了这位女主播的凌晨直播间。

　　简弈和陈式对视一眼，伸手便点进了这位女主播的直播间，就见女主播的脸正对着手机屏幕，她坐在车里与直播间的观众们进行着热闹的互动。

　　“……我今天可是吸取了教训，带了辣椒水！”
　　“啊？‘都诈尸了还会怕辣椒水吗’……哎呀，谁说的我应该去准备大蒜水啊，哈哈哈笑不活了！”
　　“主包带的其实是甩棍！看！很帅吧！啊，谢谢‘小钱鸡腿’的火箭！我也是拥有鸡腿的人了吗？”
　　“我看看，‘8867爱’问我上次妆容的粉底！你可太有眼光了！我是用这款XX品牌的粉底液，一点都不脱妆噢！”

　　直播间不知何时从互动寒暄到了穿插带货广告，简弈只好和陈式交替打着呵欠好不容易强撑了半小时。

　　“要不你先去眯会儿吧？”
　　陈式看了眼身边已经喝下几杯茶仍是困顿的简弈，两人最近因为双胞胎和湘阿婆的事都没睡过什么饱觉，好不容易回京第一天，还得继续熬夜。陈式倒是还好，他出任务经常日夜颠倒，但简弈却不一样，他的作息太正常。

　　“我没事。”
　　简弈揉了揉眼睛。他当然记得那晚在涌海县自己在土床上独自睡着后醒来的困窘，这次要休息也得陈式去休息才对，“陈师傅，你困了的话就去休息会儿。”

　　还挺倔。

　　“不困，我陪你。”
　　陈式暗暗勾了勾唇，伸了个懒腰，“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熬着强点儿！”

　　“那……或许陈师傅讲些能让我清醒点的东西？”
　　“得，搁这儿套我呢？”
　　见简弈眉眼弯弯，陈式倒是大方，大手一挥，“说吧，想听什么？”

　　简弈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陈师傅是……组织的人吗？”

　　原来还是关于组织的事吗？
　　陈式像是一瞬放下心来。还好不是问关于他们两人的，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蒙混过关。

　　“不具体问问组织，反而只问我吗？”陈式挑眉道。

　　“嗯。”
　　简弈点点头，他还是有对某些事情能不能深究的警惕性的。他本对组织的好奇根源于陈式，又因为今天枭女士说的那句“基本高危类别的工作都由陈式负责”，简弈想知道为什么陈式愿意这样。

　　以陈式的本事，他并不需要依附于“组织”才对。
　　难道他有什么把柄落在枭女士手上了？还是……

　　对于陈式，简弈总是下意识地想要了解更多。

　　“嗯……要说是也不是……应该算，合作关系。”
　　陈式闭眼思考了一阵回答道，见简弈疑惑，陈式勾唇摆摆手笑道，“就是有件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他们的帮忙，而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帮他们去干些他们干不了的活儿——”

　　“什么事是陈师傅自己不能解决的？”
　　“呃……”
　　“难道跟我有关？”
　　“这……”
　　简弈灼灼地目光探寻地落在陈式身上，见陈式恍然有些退缩，移开了眼神不再看他，简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夹杂着困倦的语调苦笑道，“我发现陈师傅总在这种时候退缩。”

　　大概是因为深夜的关系，房间中一盏昏黄的夜灯打在简弈的身上愈显单薄，光影在他的眸中明灭，最终在那精致却略显忧郁的侧脸投下了暗影，如同蒙尘的明珠。

　　“你……真的想知道？”
　　陈式有些烦躁地挠挠头，他的心思有些乱，但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拦不住对方的探寻，就像以前无数个自己的隐瞒终究会被对方识破，他也只是单纯地希望这个瞬间能够来的晚一点，能够在他再一次爱上自己之后……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答应我不会乱想吗？”陈式将目光重新放在简弈身上，坚定而不容置喙。

　　简弈愣了愣。
　　明明猜测的心思早已在心中扎根，甚至百转千回，但却还是遭不住陈式这一句如此认真而直白的询问。

　　他刚想点头，却听见一阵“啪啪”的拍手声。

　　两人皆是一惊，忙看向手机上的直播，就见女主播收回拍击的手，她看了眼腕表，正了正神色道，“宝宝们点点红心！现在是凌晨三点五十分，我们现在就出发！”

　　“等……这件事先解决了吧。”
　　简弈说道。
　　等这件事解决了，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听陈式讲或许跟他有关的“秘密”。

　　陈式点了头，这便同他一起将注意力放回到直播里。

　　镜头下，就见女主播从车上下来，蹑手蹑脚地就往旁边一栋黑黢黢的建筑物走去，陈式眯了眯眼，脱口而出道：

　　“这不京郊殡仪馆嘛？”

　　简弈讶然，“陈师傅认识？”

　　陈式点了头，再次确定道，“就是那儿没跑儿！我上次跟陆哥去那儿问点事，走过他们家的后门儿，一模一样！”

　　……什么事需要走后门？
　　简弈倒也没追问，但陈式能认出这是哪儿就好办了。

　　“那等殡仪馆白天开门，我们直接去看看那名女尸。”简弈道。

　　“行，昨儿小武已经把他医院的证件给我了，说这个女尸有捐赠遗体的记录，本来还说查到这女尸的位置再通知咱去，这不赶巧儿了，明儿咱直接拿着这个去这殡仪馆走一遭！”

　　两人说话的功夫，直播间里的女主播已经打开殡仪馆的后门，踮着脚尖一步步踩着月光投下的惨白光亮穿过了走廊，停尸间的那扇大门就在前方。

　　因为陈式他们看的是直播，弹幕突然炸开一片“来了”，还飞过去了好几个火箭，简弈瞥了一眼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到了十几万。

　　就见女主播她狠狠地吞咽了好几下，画面像是静止了好几秒，连手机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出的细小灰尘都能隐隐看到它们的飘落。

　　女主播转过头看向手机，像是得到了某些弹幕的提醒，忙从腰间取出准备好的甩棍，干笑着对观众们说道，“武器在这儿呢！谢谢宝宝们的提醒！那么我要进去了——”

　　“感觉她真的很紧张。”简弈瞥了眼陈式说道。
　　“啧，只能说这女人挺有表演天赋。”陈式虽然嘴上不屑，但却还是一眼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女主播上前，伸手将停尸间的门缓缓推开，今晚不知为何，里面一直开着的白炽灯竟然关上了，四周一片黑暗，除了那墙上的几十个不锈钢停尸柜的柜门在镜头里泛着冷光，仿佛隐隐在冒着寒气。

　　弹幕的滚动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像是屏幕前的所有人都在此刻屏息以待。
　　然而，并没有令人惊悚的砸门声。

　　女主播像是松了口气，但仍是把甩棍横在身前，慢慢靠近了放着“无主女尸”的冷柜，特意做了美甲的手缓缓搭在了柜门的拉手上，就听见“滋啦”一声刺耳尖锐的声响，冷柜被她拉开来。

　　“这……这不是没什么事嘛！”
　　女主播朝镜头笑了笑，只是艳红的嘴角颤抖着，她这次没有把手机支在一边而是选择拿着手上，镜头随着她移动到了女尸的脸部。

　　“上次有人说她的睫毛动了，这次让我们来看个仔细！”
　　女主播拿着手机对准她和女尸，她低下头去，近距离看了看女尸的眼睫毛，随后直起身体捂着口鼻对着镜头道，“哎呀，实在太臭了！我应该听你们的话戴个口罩！但我这次是真没有看到睫毛动哦！你们看到了吗？”

　　紧张的气氛像是已经过去，弹幕又立刻活跃起来，而火箭也是一个接一个地从屏幕上飞过。
　　女主播甚至还抽空感谢了这几位打赏的大佬。

　　“那么让我们来仔细看看她吧！”
　　女主播的语调略带兴奋，将手机的镜头往下移。

　　这名女尸因为是在医院发现自杀的，所以此时还是体面地穿着一身蓝白的病号服，女主播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拿着手机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仔细查看了起来。

　　“这女孩儿看着有点瘦呢，大概生前得了什么病？毕竟是在医院自杀的……哎呀，手指甲剪得倒是挺干净的……哎？什么？哪里有红色的？”

　　女主播本是在平常地自言自语，却在看到弹幕忽然被一片“血”“手上有血”给吓得直接呆站在了原地。

　　就在镜头的特写下，那躺着的女尸青白的手指垂落在身体两侧，而靠近女主播的右手指尖上沾着一些暗红的痕迹。

　　就在女主播呆若木鸡时，弹幕瞬间被“血”字刷了屏，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到达几百万甚至还在往上激增，打赏金额那里更是已经突破了六位数。

　　“什、什么……哪里有血……我怎么没看到……”

　　女主播惊愕地后退，然而脚下的高跟鞋却在此时被旁边的推车带到，她的重心不稳，手机的镜头也跟着歪斜到一旁，就见停尸间的大门背面在镜头下一晃而过。

　　【有字有字有字】
　　【大门背面写的什么字】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是血女尸用血写的】
　　【啊啊啊啊我没来得及截图】

　　女主播在镜头下望向大门，然而她的表情却是一脸疑惑，“大门背面有字？我怎么没看到？”

　　就见女主播把手机镜头对准大门背面，那里赫然有道歪斜的“冤”字，鲜红的颜色正顺着笔画往下淌，在惨白的手机灯光下像是凝固的血泪。

　　整个直播间登时陷入了疯狂，火箭超跑各种特效已然淹没整个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