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44、生日

　　暮色四合，海边的晚风卷起篝火的星子，海浪有节奏地冲刷着岸边的砂砾，却被木头燃烧时不规律的脆响所打乱。

　　暗紫色的云层吞噬完天光，皮卡车停靠在篝火橘红色的光晕边缘，见陈式和秦良从车上搬下了一个巨大的蛋糕，任招娣和任来娣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好大……”
　　“这么大的生日蛋糕吗？”

　　简弈则是笑着凑到两姐妹的耳旁轻声道，“除了吃，或许还能有别的用处？”

　　姐妹俩对视一眼，一个笑得狡黠，一个笑得腼腆。

　　“这个蛋糕多亏了我们秦警官，不然还真订不到！”
　　等到众人把所有准备的吃食饮料在篝火旁的桌上摆放好后，陈式这才第一个打开手中的饮料放到秦良身前。

　　谁能想到这小村子竟是连个生日蛋糕都订不到，陈式只得求助于秦良，没想到秦良答应地爽快，还自告奋勇把酒水饮料也一并备齐了。

　　“生日不喝酒吗？”
　　秦良看向双胞胎姐妹，笑不见底，“你们今天应该就成年了吧？”

　　今夜的月亮明如玉盘，流淌的辉光在水面铺就一条泛着银光的小径，与火光投下的暖色在一次次潮水冲刷间交融。

　　“喝！”
　　陈式刚想说什么，却被任来娣举起的啤酒瓶拦了下来，她眨着星星眼，像是要一次性将这世间她从未经历过的事体验个遍。
　　“我一直想尝尝‘酒’是什么味道！”

　　她身旁的任招娣也“砰”地打开了一罐啤酒，坐在她身侧的简弈被吓得一愣。

　　秦良撇开嘴角，也开启一罐啤酒，与姐妹两人碰杯，“干！”

　　陈式和简弈只得无奈对视一眼，相继打开了啤酒瓶，被迫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中。

　　“干杯——”

　　五人喝下了一大口啤酒，而后一起打了声绵长的嗝。
　　海风将他们的笑声揉碎，卷着火堆的灰烬向上空升腾起来，像是无数逆行的流星，迸射出艳丽的花火。

　　“祝你生日快乐……”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生日歌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唱了起来，简弈边唱边起身，将蛋糕上螺旋状的蜡烛点燃。

　　奈何海边风大，即便遮挡着火焰也时不时地熄灭，姐妹俩笑着在简弈点起一根后就吹灭一根，在生日歌结束时，所有的蜡烛都被点过了一遍。

　　“生日快乐。”
　　“谢谢哥哥们！”
　　就在简弈和陈式祝福两姐妹时，秦良的冷笑随着夜晚海边的凉意一起袭来。

　　“还真是感人肺腑的画面！”
　　秦良幽幽站起身，一丝银月的冷光从他的眸中划过，一双愤怒的瞳子紧紧地盯着眼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唇畔扬起残忍的笑意。
　　“如果在这一刻结束掉生命，你们应该会很幸福吧？”

　　“秦良，你要做什么？”
　　简弈刚想起身，却觉得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从头到脚都没办法挪动半分。

　　“蚕丝蛊？！”

　　听到身旁陈式的声音传来，简弈这才知道是中了秦良的诡计。陈式拧着眉，他向来谨慎，但唯独没把检查的重点放在酒上，更何况他并没有想到秦良会选择在今天动手！

　　秦良不敢在酒中放太多蛊虫，不然陈式一定会警觉，而现在的数量已经足够封住陈式的行动一些时间了。

　　“呵呵陈式，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秦良讥讽道，而后看向简弈恶狠狠道，“你杀了‘左奶奶’！等我杀了你的两位表妹，让你也体验过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再亲手把你带走！”

　　“孙子你丫在放什么狗屁！那个老太早就死了！在那场天灾里就——”
　　“陈式你闭嘴！”
　　秦良大喝一声，就见他的手骨开始急剧暴涨，骨刺突出很长一截，就跟那晚简弈和陈式对付的那群蛊人一样。

　　“秦良哥哥为什么要杀我们？”
　　相较于任招娣惶恐着一双眸子，任来娣的面色倒是十分镇定，她只是看着秦良，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即便此刻的她也一样无法动弹。

　　“为什么？”
　　秦良苦笑着，声音嘶哑道，“因为湘阿婆欺骗了我，我、我的家人甚至我的未来……都没了……我会慢慢变成蛊人……就像他们一样……一点点被蚕食……我能感觉到，感觉到那些虫子每晚都在我的体内疯狂地啃食……不……我不想死……这一切都怪湘阿婆……不行……再这么下去我根本没办法坚持到南湘……我要死了……呵呵……呵呵呵……如果我真的要死了，那她也休想得到你们！”

　　“秦良哥哥，你跟我们一样。”
　　任招娣轻轻笑了笑，“都是害死亲人的刽子手。”

　　秦良一愣。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辗转无法入眠。
　　如果他能提早些回家，如果他能坚持劝家人搬离那个渔村，如果当初他闹着不让母亲出海……会不会一切都能变得不一样？

　　他会不会，也能得到幸福？

　　“是又怎么样？”
　　无所谓了，秦良的嘴角下压，仿佛已经抛弃了所有，但也确实，如今的他已然一无所有。

　　“你们俩，必须死。”
　　秦良饱含着杀意的目光直勾勾地在两姐妹之间来回打转，最终落到了怯懦的任招娣身上，他的嘴角撇开一抹狠戾，“既然妹妹视死如归，那么不如让你先看看自家姐姐的死状如何？”

　　任招娣满眼的惊恐，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被她死死咬住。就算心中害怕万分，但却仍不愿张口说出一句求饶，她知道说再多的话都不会有意义，相反或许还会让妹妹害怕。

　　“你别动我姐！冲我来！别杀我姐！秦良！住手啊！”

　　一直镇定的任来娣因为秦良的目标变成任招娣而瞬间恐慌起来，所有的情绪在这时竟是完全爆发，总是笑着的她此刻双目含泪撕心裂肺地呐喊，无法动弹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又变成了被母亲打骂的自己，而她的阿姐即便多么害怕疼痛，却永远都会抱着她，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秦良狞笑着，抄起桌上打算切蛋糕的钢刀便朝着任招娣捅了过去。

　　噗呲一响，是刀锋入肉的顿滞声。
　　除了陈式，在场的所有人均愣了住，突然的寂静在海边蔓延开来，直到篝火中木头被烧出的滋啦声才将众人从愣神中唤醒。

　　秦良看着手中反插入自己胸口，已经没入一大半的钢刀，血腥的气息上涌，直直从喉间呕出的一大口鲜血落在了沙滩之上。

　　“怎、怎么会……这样……”秦良后退两步，脚步虚浮地倒在了沙滩上，大量鲜红的血液从刀口处汩汩流出，直接浸透了秦良的衣衫，无数的白色蚕丝蛊虫疯狂地在他的胸口累积，想要在它们寄生的濒死人体中汲取更多的养料。

　　这一刺插进了肝脏，再加上蛊虫的反噬，秦良绝无拯救的可能。

　　秦良不甘地望着不远处的那片海。
　　海浪翻涌，波光粼粼，海水在风的吹拂下深邃而迷幻，像是深渊，又像是故乡。
　　他朝它伸出了手，最终无力地落在了砂砾上。

　　“陈式！”
　　“嗯。”
　　虽然秦良咽了气，但他身上的蛊虫汹涌蚕食着他的血液与脏器，或许再过不久他就会变成完全的蛊人，而反观无法动弹的简弈等人，简直就是送给蛊虫的自助盛宴。简弈察觉到了陈式的异样，他仿佛早已看破时局，身处旁观仿佛就是为了等一个契机。

　　陈式合上双眼，简弈只觉得周遭的气流不再遵循风的指引，而是随着陈式的呼吸流转，不到半刻一条条白色丝线般的蛊虫就从他的嘴角爬出，陈式的眸子一睁，四肢已然能动，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蛊虫便在顷刻间被蓝色的火焰吞噬。

　　眼见着那侧秦良的尸体开始抽搐，仿佛是蛊虫为了适应新鲜的尸体而做出的控制反应，陈式立刻甩出那双檀木筷，一根入人迎，一根进关元，皆是死穴，随后他左手掐诀右手摇铃，便见自那檀木筷处在秦良的尸体上生出一根根交错纵深的赤色血线，本是汹涌如潮水的蚕丝蛊像是遇上了天敌，开始四处逃窜，而秦良的尸体则是开始更加急剧地颤抖扭曲。

　　“爆！”
　　陈式大喝一声，一团青色的火焰自秦良的尸体上爆炸开来，蚕丝蛊无处可逃，一条条白色的蛊虫被火焰燃烧，最终化为尘埃被风带着回归了大海。

　　简弈松了口气，却见陈式转过身，没有立刻帮他们解蛊，而是用那双漆黑的瞳子定定看着双胞胎姐妹，没有言语。

　　“陈式哥哥……”
　　任来娣欲言又止，她像是在思考，在疑惑，却唯独没有再视万物皆空。
　　“我……不想让姐姐死……我不能……”

　　“陈式哥哥……救救我们……”
　　任招娣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只是一个劲地往下啪塔啪塔地滴落，“妹妹不能死……如果我们两人……只有一个人能……能活下去……能得到自由……那一定是妹妹……我可以付出代价……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陈式终于叹了口气，蹲下身，揉了揉两姐妹的头。

　　“你们是不是把命给了老太婆？”陈式问道，“就为了换这些天的自由？”
　　两姐妹点头。

　　“但你们其实并不想死，对不对？”陈式再问道，“你们想要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对不对？”
　　两姐妹用力地点头。

　　“真是有够笨的！”
　　陈式到底还是没忍住，给了两姐妹一人一个脑瓜崩，“想活就活，命是自个儿的，不是什么事儿都需要交易啊代价的，明白吗？”

　　自由是你们生而拥有的权利，从不需要任何交易与代价。
　　简弈只觉得眼眸肿胀着发酸，眼眶红红的。但是幸好，你们想要活下去。

　　“那我们……还有救吗？”任招娣抽泣着问道。

　　“有。”
　　陈式肯定地点头，“但得带我们去会一会那个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