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43、海边集市

　　叩叩叩。
　　凌晨四点的月光像一层银纱铺在床边，房间门上便传来了轻声的敲击。

　　“唔……简哥哥？”
　　揉着惺忪的睡眼，任来娣拉开门，就见门前已经站立了两道高挑的身影。陈式慵懒地靠在一旁的门框上，而简弈则是微微躬下身，脸上挂着如旭日初生般温暖的微笑。

　　“我们该出发了。”

　　“去哪里？”任来娣懵懂地问道。

　　“跟我们走就知道了。”
　　就见简弈神秘地朝她挤了挤眼，随后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十五分钟之后招待所门口见？”

　　任来娣听话地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十五分钟之后，她牵着姐姐准时出现在了大门口，而一辆皮卡早已稳稳地等候多时。任来娣看见了车上正冲着她招手的简弈眼睛一亮，愉快地牵起姐姐的手拉开车门就跳了上去。

　　“简哥哥，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任来娣的话音刚落，陈式就将车子发动，引擎声瞬间轰鸣起来，一辆黑色的皮卡便在海边颠簸奔驰，咸涩的风挟着海浪声灌进车厢。

　　“天气预报说今天能看到朝霞。”
　　简弈坐在副驾上攥紧安全带，从后视镜中看到任招娣的一脸不安，难免在心中苦笑。
　　他是让陈式尽量营造出轻松的氛围，但这家伙好像对等成了狂野的驾驶方式，任来娣倒是轻松了，可任招娣怕是要紧张死了！

　　“我记得妹妹你说过，跟姐姐是和太阳同一个时间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吧？”
　　简弈的眸光不敢多落在任招娣身上，仿佛多看她一秒就会惊飞沾着晨露的那只羞涩蝴蝶。
　　“所以我们去看日出，去纪念你们真正的出生时刻。”

　　简弈他们要到达的海边并不远，当车停下，妹妹牵着姐姐从皮卡上一跃而下，赤/裸的双脚踩上松软沙子上的一刹那，不远处东方的云层间恍惚要破开青灰色的天光，裂开一道金色的长线。

　　海风掠过耳际，姐妹二人的长发被轻松扬起。海天相接之际金色的线条开始逐渐加深，光芒像是下一瞬就要突破层叠的云朵，点亮整个世界。

　　“我听当地人说，拿着漂流瓶对着第一缕阳光许愿最灵。”

　　两姐妹回身，见海风将简弈身上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手上一左一右捧着漂流瓶，瓶中装着几片干花瓣，声音混着温暖的软意，“这是并蒂莲的花瓣，很配你们姐妹。”

　　姐妹俩从他的手中接过漂流瓶之时，透明的瓶身反射出金色耀眼的光芒，两人赶忙转头，就见远方墨色海面已被切割成千万如鱼鳞般的碎片，泛着粼粼波光，大片的云从浅粉变为橙红，像是被燃烧地卷起了绵软的边缘。

　　“我们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们现在很自由！”
　　妹妹任来娣微笑地看着简弈，“那么我就帮简哥哥许愿吧！希望哥哥可以获得幸福！”

　　简弈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为他许愿，他刚想阻止，却见任来娣已经朝他挥了挥手中的漂流瓶，随后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弧度，那清亮的瓶子便被丢进了大海。

　　姐姐的眼神暗了暗，蹲下身也将漂流瓶送给潮汐，被海浪卷走，消失在了海水之间。

　　远处的朝阳终于从海平面挣扎而出，金色的光芒大片大片地泼洒在翻涌的浪花之上，礁石群在逆光中变作一片片墨色的剪影，浪头拍打其上迸溅出灿烂的珠光，飞行的鸥鸟掠过海浪的浮沫，在带着暖意的霞光中拖拽出一条条泛金的流光。

　　他们的身后，靠在皮卡车上的陈式将额顶的墨镜放了下来，悄无声息地在心中也默默许下了一个心愿。
　　即便他从来声称自己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走了？”
　　见简弈带着两姐妹向他走来，陈式扬了扬嘴角，即便他能从简弈微微锁住的眉头看出许愿计划并没有成功。

　　“嗯。”简弈点点头。
　　任来娣那看淡世间一切的态度让他心底的不安日渐加剧，天知道在刚刚妹妹笑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她已经对人世间的种种了无牵挂，他也明白妹妹的无欲与罗光明的求死到底还是不同的。

　　“都坐稳了，下一站我们去海边的市集看看！”
　　见身旁的简弈无声地扣好了安全带像是陷入了沉思，陈式直接一脚油门发动了皮卡。

　　“海边市集？”
　　“对！”
　　“听说那边儿有好多你们平时难得一见的小玩意儿！”
　　陈式甚至还抽手指了指身旁的简弈，勾了勾唇，“你们的简哥哥还特意问了，有卖那个什么萝卜的诗集……”

　　皮卡颠簸之间飘过一丝轻笑，简弈庆幸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不然绝对会咬到舌头，他转过头，正见某位飙车的司机朝他挤着眼。

　　“是罗伯特·弗罗斯特，不是萝卜。”
　　“得，记住了。”

　　见陈式笑着答得顺溜，简弈摇摇头，知道这人应该是在敷衍，但重要的是，听到从后排传来女孩们的笑声，他烦躁的心思稍稍放松了些。

　　原本要一小时的车程硬是被陈式缩短到了四十分钟，到达集市的那一刹那，简弈难得和任招娣发出了同样松了口气的声音，而任来娣则是兴奋地赞美了一句“坐陈式哥哥开的车可真棒”，将墨镜卡在发间的陈式虽然嘴上谦虚地说着“小嘴儿真甜”，鼻子都快要翘到天上了。

　　简弈无奈地看着难得放松下来可以肆意妄为的陈式，只是勾了勾唇角，什么都没说。

　　“简……哥哥……”
　　“嗯？”
　　刚下车的简弈转过头，就听见任招娣怯怯的声音响起，他噙着笑，声音像是带着阳光晒过棉花般的暖意，“怎么了？”

　　“有诗集的地方是在——”
　　任招娣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任来娣上前握住了姐姐的手，“简哥哥，先带我们去那里吧？”

　　简弈点头，循着他昨天问到的当地人给的提示，绕过一阵琳琅的商品小摊和叫卖的吃食小铺，来到了集市最角落的地方，那里正歪斜地坐着一个卖书的摊主，他坐在一把带靠背的椅子里正悠闲地看着手中的书，身前则是铺开了一大片封面各异的书籍。

　　“老板，请问有罗伯特·弗罗斯特的诗集吗？”简弈问道。

　　摊主却是头也没抬，仿佛已经沉浸在了书中世界，只是朝简弈招招手，“自己找。”

　　态度倒是没来由地随意与松弛。
　　简弈早看出任招娣的眼神在接近这个摊位的时候已经变了，他耸了耸肩对她耳语道，“去找找看吧？”

　　任招娣小兔子般的瞳子裹着热切，点着头蹲下身就开始寻找起来。

　　简弈这才放下心回身，却见任来娣正望着旁边卖各式各样玩偶的摊位出神。

　　“你带那个去逛逛。”
　　陈式递给简弈一个眼神，随后朝已经拿起诗集开始认真阅读的任招娣努努下巴，随后伸了个懒腰，“哎我刚刚开太猛了有点晕，得休息会儿！就由我陪这个在这儿待着吧？”

　　“不是偷懒？”
　　“哪儿能啊！”
　　简弈揶揄了一声陈式，便将姐姐暂时交给他，带着妹妹便在周围的小商铺子逛了起来。

　　“你是姐姐吧？”
　　正仔细看着手中诗集的任招娣被身旁冷不丁出声的陈式给打断，她怯懦地看向对方，点了点头。

　　陈式看着那边任来娣正与简弈开心地拿枪打着气球，喃喃道，“你应该不想让妹妹就这么死了吧？”

　　任招娣浑身一震，本是融着怯意的眸中划过一丝愤然，她轻轻将诗集合上，说话的声音带着轻颤，“你……想说什么？”

　　陈式扯起唇微微一笑，“我能帮你。”

　　*

　　等到日头爬到了中天，简弈才带着任招娣回到书摊，就见陈式一大高个儿就那么委屈地坐在路边歪倒着打瞌睡，鼻涕泡随着他的呼吸变大变小，而在他身旁的姐姐任招娣则在津津有味看着书。

　　简弈突然想起第一见陈式时候，他也是坐着打盹，鼻涕泡吹得正欢。
　　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一切如昨。

　　“简哥哥。”
　　“嗯。”
　　“你是不是喜欢陈式哥哥？”
　　“嗯……啊？”
　　简弈一怔，看着身旁正掩嘴微笑的任来娣，想到刚刚自己下意识的肯定，耳根发烫的程度犹如火烧，“……为什么这么问？”

　　“女生的直觉。”
　　任来娣神秘道，一手摸着下巴，佯装正式地打量起那边“毫不做作”的陈式说道，“我以前也总会好奇，简哥哥到底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但唯独不会想到陈式哥哥这样的……”

　　简弈的嘴角抽了抽，又听任来娣继续道，“但如果是陈式哥哥，我觉得很好！”

　　“这我可得问问了，陈式究竟是什么时候买通你的？”简弈笑道。

　　任来娣吐了吐舌头，却是正色道，“因为简哥哥跟他在一起很经常笑！嗯……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我能看出来的！”

　　简弈揉了揉任来娣的头发，没有再继续追问。
　　至于喜不喜欢这个答案，他的心中或许早已有了轮廓。

　　两人正说着，任招娣应该是听到了妹妹的笑声，忙从书中抬起头，轻轻推了下旁边打瞌睡的陈式，鼻涕泡啪地一声破了，陈式就此惊醒。

　　“玩儿好了？”陈式向简弈两人打了招呼，伸长了胳膊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嗯，玩得很开心！”
　　任来娣将简弈推到陈式面前，朝他挤了挤眼，她则是径直跑向姐姐，神秘道，“咳咳，把手伸出来。”

　　姐姐乖乖将手伸出，妹妹从兜中掏出了一串贝壳珍珠手链，上面闪着熠熠的光芒。

　　“这上面的每个孔可都是我亲手钻的！”
　　任来娣也将自己的那份掏出带上，随后与姐姐双手紧扣，在阳光下高高举过头顶，其中一枚海玻璃的碎钻竟是折射出了耀眼的彩虹，“瞧！是姐姐手上的那颗美人鱼的眼泪哦！”

　　“真美。”
　　任招娣仰着头，目光在那道斑斓的彩虹上跳跃，像是流淌着碎光的河流。

　　简弈放在口袋中的指尖触及到一块冰凉的物件，他抿了抿嘴，又退缩地将空手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