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36、诅咒

　　“是这儿？”
　　面对陈式的疑问，简弈又仔细看了眼导航，上面显示的确实就是金文博在电话里说的那串地址。

　　此时，陈式、简弈和罗光明三人正站在高级住宅的大门前，那全铜的厚重大门正自动打开，铜门后是一片小桥流水的雅致景色，零星的几座矮层洋房错落在其中，无处不透露着这片宅邸的低调奢华。

　　“这是那渣男的家？”

　　三人一路走来，陈式在堵了罗光明嘴的前提下终于从简弈那边听到了不带一丝偏袒的客观叙述，关于金博文及其女友还有余萌萌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简弈知道的多是从校论坛里面看到的，具体情况还得等见了金博文之后再询问。

　　“唔唔唔——”
　　见一边的罗光明憋得脸如猪肝色，陈式才大发慈悲地拉过他的胳膊，抬手啪啪两下点了他的穴位，这人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呼——憋……憋死我了……”

　　“丫要再胡言乱语，可就不是禁言这么简单了。”
　　陈式冷笑一声。
　　他媳妇儿对那个余萌萌并不是什么暗恋，从谈论的语调陈式就能看出端倪，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大石落地，整一下乱说话的罗光明这小子也不算他过分。

　　罗光明张了张嘴，想好了谨言慎行后这才补充道，“简弈说的那些都已经是老故事，因为最近这事情有点网暴的倾向了，而且愈演愈烈……那余萌萌……”

　　“余萌萌怎么了？”

　　简弈的声音夹着急切，陈式听出来了却更觉得奇怪。
　　这不是喜欢，却是实在的关心。

　　“不仅被网暴，甚至还被身边的人疏远……唉，我听说前不久她主动退学了。”
　　罗光明将那个讨论热度居高不下的帖子点开，倒序的方式让两人看最新的进展，除了全是咒骂余萌萌“小三该死”的水贴，和没有证据全靠“听说”两个字开头的冠名深扒余萌萌混乱的私生活，就是指摘她退学就是默认所有一切的断言。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将所有的视线拉向不远处的一栋洋房，简弈定了定心神，看了眼那栋洋房所在的位置，就是他们此行要去的楼栋。

　　三人同时朝那栋楼跑去，在途中听了罗光明也不知道是哪里道听途说来的八卦。金文博虽然是金融系的系草，家里却并不是很富裕，但因为长得不错，追求的人一直不断，其中追求他最猛烈的要属学校有名的富家女，后来成为他正派女友的曹丽娜了。两人已在校外同居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他们住的这房子就是曹丽娜家的其中一套房产。

　　“能在京城这地段有这么一套房产，这曹丽娜家里确实不简单。”

　　三人转眼来到了那栋楼下，陈式嘴里嘟囔着在一楼的电子屏上按响了房门号，开门的请求过了好久才有响应，三人上了独门独户的电梯直达目的地。

　　三人见厚重的防盗门竟然没关，赶忙进屋，就见金文博正烦躁地坐在偌大客厅正中间的沙发上，跟上次与简弈和罗光明见面时大相径庭。他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活像个瘾君子，金文博正双手不安地揉搓着自己烫的一头卷毛，此刻像抹了油的杂草一般粘黏着，一簇一簇没精打采地耷拉着，鲜红的血丝充斥着眼球，一双眉眼透露着十分的疲倦，下巴也早已长起一片新生的乌青胡茬，像是许久都没有打理过自己，哪里还能看出一丝系草的痕迹在这个男人身上，他浑噩的目光有些恍惚，在看到简弈之后才有了些微光亮。

　　“简弈！简弈你可来了！”
　　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金文博赶忙站起身就朝简弈走来。

　　“你等等——”
　　眼看着这得有十天半月没洗过澡的男人就要靠近简弈，陈式伸出手就将金文博给打住，在他与简弈之间留出了一段空白，“就站在那儿！”

　　“你谁……电话里那个人就是你？”金文博看向陈式满眼不屑。

　　陈式冷笑一声，“怎么？不想解开你和你女朋友身上的‘诅咒’了？”

　　金文博一怔，看向陈式的眼神瞬间带上了几分戒备，“你真能看出来？”

　　“学长，这位可是陈大师！京城第一天师！”罗光明倒是颇为上道地奉承起来。

　　经过这么多天的义工经历，虽然有些工作苦是苦了点，但他也从居委会和街坊邻里之间听到了不少关于陈式的“传言”。此人虽然外表看着散漫恣意，像个没什么正经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士，但他可还开着个小古董铺子，算是个有个正经营生，虽然听说里面一大半的东西都不售卖，因为全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真家伙。这人还经常跑去天桥下面接一下算卦看相的活儿，但从来都是他挑顾客，据说有好些位都因为他的指点躲过了些不可说的事情，或大或小，当然若不是那些人后来只要有时间都会自愿去居委会做义工，罗光明还真怀疑这人怕不是居委会派来拉拢新人去做义工的说客……但总之此人确实高深莫测。

　　金文博一听，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要说为什么，当然是他也在最近听过这位“陈天师”的大名，只是奈何他让几个朋友日夜蹲守城南天桥下面都没请到的天师，今天竟然直接登门拜访。

　　“陈天师，求求您帮帮我们！”
　　金文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差点给陈式跪下，罗光明倒是不嫌弃，伸手扶住了金文博。

　　“你女朋友呢？”
　　陈式挑了眉，目光环视偌大的屋子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其中一间卧室紧闭的大门上。
　　“看来她更严重。”

　　“我……我实在没办法……”
　　金文博颤抖着有些发紫的嘴唇，“她一直在自言自语，一会儿说家里有很多虫子再往她身上爬，一会儿又说有人要害她，神经质地到处砸东西……”

　　“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简弈问道。

　　“我……我不能……不能让她爸妈知道……不然、不然……”
　　面对简弈的质问，金文博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脖子。比起曹丽娜出事，他更怕被曹丽娜的父母知道，如果那样，依照曹丽娜父母的权势，毁掉的不仅是两人的关系，更是他的前途，他往后的人生！

　　简弈呼出一口有些浑浊的气，他上前一步来到陈式身旁，“陈师傅，是蛊虫吗？”

　　“猜到了？”陈式勾了勾唇，一双眉眼弯弯看着简弈，像是欣赏。

　　简弈点头，“这是我现在听到‘虫子’的第一反应。”

　　“我听说过一种致幻蛊，能让人陷入癔症，比较严重的就是产生被害妄想。”
　　陈式说着又朝金文博问道，“她这样多久了？”

　　“十不……快二十天了……”
　　“二十天？！”
　　陈式一怔，银牙咬地脆响，金文博手忙脚乱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的钥匙还差点脱了手，他颤抖着将那间卧室的房门打了开，却又往后退缩想逃，“我……我每天都有给她吃东西……镇定剂……只要她情绪不稳定，我、我就给她打……打镇定剂……”

　　罗光明收到了简弈的眼神，上前轻易便将瘦削的金文博给擒了住，让他老实待在门口，陈式与简弈往房间内走去。就见卧室内只摆着一张大床，而地板上全是凌乱的杂物，有各种化妆品碎裂的瓶瓶罐罐，也有被撕烂的名牌衣服和包包。陈式和简弈小心绕过细碎的玻璃渣，这才走到大床旁。

　　此时床上正躺着一个女人，她明显已经瘦脱了皮相，整个人就像是一具粘上了人皮的骷髅，无需近距离就能直观看见女人身上骨骼的形状，她的长发散落在床上，像是一道道纵横的蛛网，她眼珠深陷面色惨白，就连双唇都毫无血色，若不是她还在维持着一点点微弱的呼吸，说面前就是一具尸体也有人信。

　　简弈瞥了一眼被随意丢弃在旁边的营养液瓶，立刻理解了金文博说的“每天吃东西”是什么了。

　　“啧再下去怕不是要生疮长蛆了。”
　　陈式狠嗤一声，却见躺在床上的女人突然睁开眼，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直直看向陈式。

　　陈式身上的汗毛倒竖，一手慌忙抬起将身侧的简弈揽在身后，另一手从腰间掏出一张黑字白符，手中掐诀轻点，就见那床上的女人刚想挣扎起身，脑门就被拍上了符箓。

　　“天蓬天猷，逆炁倒流，九宫错位，八风改道！”

　　陈式的咒文刚一念完，简弈只觉周身阴风阵阵间，仿佛时间的流动都迟缓了下来，浑身的关节突然变得滞涩无比，心跳也骤然缓慢，恍然间熟悉的感觉如同潮水向他袭来，简弈的瞳子微缩，四周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逐步褪去，但他又觉得与以往不同，他依旧能感知到外界。

　　眼前褪色的世界中，一道身段窈窕的黑影出现，那影子朦朦胧胧，简弈虽然双眼看不真切但大脑却直接给了他答案——她是曹丽娜！

　　“我是……死了吗……”
　　“呵……呵呵呵……”
　　听到黑影发出一串悲怆而寂寞的笑声后，简弈张开了口，“你还没死。”

　　“但也快了吧？”
　　曹丽娜幽然道，声音突然拔高仿佛带着愤怒，“可我不想死啊……明明是那小婊子勾引的文博……不……文博、该死的是他金文博……是他那个渣男……不是我！”

　　“难道都是别人的错？”
　　简弈定定地看着曹丽娜的那道黑影。
　　他跟以前的自己不一样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有了底气，他知道陈式就在他身边。
　　“有没有一种可能，余萌萌或许并不知道你们的事。”

　　黑影明显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事，话再出口时，曹丽娜的声音更加尖锐凄厉。

　　“是金文博！金文博骗了我们！”
　　“我不该相信他！他利用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余萌萌！找到余萌萌！我要问清楚她一切！”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你死不了——”
　　一声肃然的冷声打断了曹丽娜的哀嚎，简弈这才回过神，心下道着好险，差点被曹丽娜的声音给混乱了心神。

　　“屏息凝神。”
　　陈式的声音传来，简弈深深吸入一口气，他发现闭上双眼并没有之前那样费力，就见眼前景象的颜色开始迅速恢复，后背落入温暖有力的臂膀，让他觉得无比心安。

　　待简弈再次睁眼，他正稳稳站在原地，躺在床上的曹丽娜仍是保持着原来的状态，除去她额头上还粘着那张符，身上三处正扎着银针。

　　“以银针代困龙钉扎天灵、膻中、涌泉穴，成伪周天循环之相。”
　　陈式神神叨叨地在一旁解释着，简弈见他正往曹丽娜左手无名指上逆时针绕着红线，“弟子为救人篡《洛书》数理，得太虚间隙，还请上神莫怪，回头弟子必多散家财烧高香以表敬重！”

　　陈式说罢便又从兜中掏出一张小纸人，拽来曹丽娜的头发一根，他刚想再摸口袋，却见简弈已经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明火燃燃。陈式勾了勾唇，将纸人和头发一并烧成了齑粉，散在了空中。

　　“这般，便能暂时维持个一段时日。”
　　陈式擦了擦额间的汗，松了口气。

　　“刚刚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简弈突然问道。
　　陈式耸耸肩，“就听到在哪儿嚎呢，‘我不想死啊’这个！”

　　简弈因为陈式刻意的模仿而翘了翘嘴角，却又因为刚刚从曹丽娜那里听来的信息而皱起了眉。

　　“这事情的原因还是在金文博身上。”

　　陈式像是早就料到，指了指卧室门口已经将金文博敲晕在地，正在讲电话的罗光明，“喏，先让那小子打电话报警了，金文博这丫跑不掉的，得先给他至少来个审讯拘留小套餐开开胃！”

　　“小弈！”
　　就见罗光明将电话突然开了免提，就听到电话中传来陆慎焦急的声音。
　　“颜、颜文明的女儿给你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