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35、义工

　　“魏大妈，您做的饺子真好吃！”
　　“哎呀，小弈的嘴是真甜，多吃点儿！锅里还有！”
　　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居委会魏大妈，简弈朝她抛去一个招牌微笑，低头看向趴在他脚上蹭来蹭去疯狂摇着尾巴，口水快流到地上的京巴狗。

　　魏大妈将近六十岁的年纪，膝下无儿无女，老伴儿在十年前因急性病去世，家里只剩下她一人和一只京巴相依为命。但魏大妈却十分乐观，主动申请加入居委会，又经过多年的任劳任怨，帮胡同里的邻居们处理各种琐事，家长里短的，最终被推举成为居委会主任。

　　简弈吃完饺子后忙起身给京巴倒了一碗狗粮，小狗的尾巴摇得快要起飞，绕着食盆就开始旋转进食，干饭是一点都不含糊。

　　“哎哟都这个点儿了！”
　　魏大妈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就听见门铃响，“应该是陈大师和小罗回来了！”

　　她话音未落，简弈已经迈开长腿去开了门。就见两个灰头土脸的人正苦哈哈地躬身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活像两个辛勤工作了一天的劳工。

　　“不就帮人搬个家，这么累？”简弈好笑道。

　　虽然罗光明已经跟着陈式断断续续做了好几周的义工了，但都是比较轻松的活，而今天这家却有所不同，是帮助一户残疾家庭搬家。

　　两人喘着，就连陈式这个好说话的半天才接上茬。
　　“那家住六层……我一路给他扛下楼的……”

　　简弈点点头，那确实辛苦，但陈式的体格他又不是没见过，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累成这样。

　　“我听说他们搬过去的是电梯房，也方便轮椅上下……”
　　“是电梯房！可今天正好电梯坏了！”
　　罗光明刚接上简弈的话就被陈式给怼了回去。
　　“哎哟喂，罗光明，你小子是不是有毒？昨天挡了我的道，害我脑门儿正中一坨鸟屎！”
　　“我可没堵你啊，陈大师！我那是在给你让道！”

　　简弈看了看眼前这对互相埋怨的难兄难弟，又想起了昨天鸟屎正中陈式脑门时候这人咬牙切齿的模样，又没忍住笑开了花，“快进来吧，魏大妈已经做好饭了。”

　　“得，你下周三没课吧？我还是得跟你一起才能运道好点儿！罗光明，这周六的活儿你自个儿去干！”
　　“不是……我刚来没多久，你得带我啊陈大师！”
　　“啧，丫喊声大爷，我考虑考虑——”
　　“大爷！”
　　“……不考虑！驳回！喊大爷也没用！”

　　陈式恶狠狠地瞪了罗光明一眼，大剌剌地在餐桌旁落了座，任由旁边的罗光明怎么哀求都不答应。

　　“我说陈式，好不容易有小伙子主动加入咱们，你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魏大妈端了两大碗饺子从厨房出来，正看到这一幕，把饺子碗放到老实巴交的罗光明身前，却迟迟不给陈式。

　　“魏……魏大妈？”
　　陈式有些慌了，立刻腆着脸朝她笑了笑。

　　“对小罗好点儿，不然以后可没人做你的借口！”
　　魏大妈将饺子碗狠狠拍在陈式身前的桌上，小声对他威胁道。

　　陈式当然懂魏大妈是什么意思，显然是之前自己拿“魏大妈想你了”这个借口把简弈给忽悠过来这件事被魏大妈给知道了。毕竟这个借口也确实拙劣。

　　陈式捏着手指沉默发誓，一定好好带罗光明。魏大妈才笑着扯起眼角的皱纹，把陈式的饭碗递给了他。简弈则是把食盆里的狗粮全部炫完的京巴抱在怀里，坐在了一旁跟它玩了起来。

　　“那户人家也是可怜，爸爸在工厂受了伤，腿脚全都残疾了，妈妈花了大钱垫医疗费，家里的小女儿本来就有先天病，虽然我们社区也献了爱心，可还是……哎，那小女儿那么可爱，却没有活下来的命啊……后来好不容易工伤认定有了，官司也打赢了，都走到赔钱这步了，却查到那工厂根本不是这老板的，是他贷款开的，最近这一年效益不好，工厂赚的钱基本都还了银行，这老板身上剩下的那点钱连手术和住院钱都赔不起，按着法律来走，是根本走不通了……”
　　作为居委会主任，魏大妈当然对社区所有户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一边的罗光明狼吞虎咽吃着饺子，却还是好奇地插了嘴，“可我看今天那户人家还挺高兴的！”

　　“是啊，因为那个老板私藏的钱都找回来了！”魏大妈神秘道。

　　“是不是前几天那个新闻？”罗光明突然想起什么，把昨天看到的一则新闻标题背了出来，“头条上的，‘欠债’富豪与其小三自杀，良心发现做出忏悔。”

　　“没想到你小子看着像个傻帽儿，记性倒是不错嘛！”

　　魏大妈瞪了陈式一眼，一副“饺子都堵不上你那张臭嘴”的模样，接着说道，“那个老板实际是个富豪，跟别的女人好上之后离了婚。那老板精得很，后面查出来公司走账有问题，买的设备都是残次便宜货，很多都不符合标准，前几年效益好的时候就陆续把钱转到那个小三的名下，两人不结婚，明面上也没啥关系，根本没人知道这里面的事儿，也就是这俩在遗书里全给交代了明明白白！”

　　“不是我说，魏大妈，这事儿怎么听着好可疑？”
　　陈式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你还真相信这种程度的人精能一朝良心发现了？”

　　“这事确实有些蹊跷，自杀地莫名其妙，留遗书更是。”
　　虽然简弈一直在旁边陪小狗玩，但事情他确实都听在耳里。

　　魏大妈来了兴致，她看了眼陈式，“陈大师难道有了新消息？”

　　陈式拿了根牙签剔了剔牙，一副“我啥都不知道”的表情，“没有。”

　　没有就是有。
　　魏大妈和陈式多少年的交情了，她还能不知道这贼小子在警局有着极其庞大的人脉，低声对陈式耳语道，“说说？魏大妈我指不定能念叨着小弈每天都来呢？”

　　该死，姜还是老的辣！
　　这一言语下去正中陈式的心窝，奈何陈式也不能把陆慎那边听到的消息给说的太明白，于是含糊道，“哎哟姑奶奶，我就说一句，不是自杀！”

　　“这还能是被人杀的？”
　　魏大妈一惊，想起刚刚简弈提到的遗书这个疑点，“那遗书呢？”

　　陈式摇头晃脑道，“人都是被杀的，遗书还能是真的了？”

　　罗光明也插来一嘴，“可说那遗书的笔迹鉴定确实是本人的……”

　　“如果是他杀，那很可能是凶手逼迫死者写下的。这凶手显然就是为了工伤鉴定的这个案子来的，魏大妈刚刚也说了，如果按照正规的法律途径继续，本就不富裕的这家人很可能在上诉的途中就直接被压垮。”
　　简弈分析道，“现在恶人都死了，甚至留下了亲手写下的承认罪行的自白书，那家人也得到了相应的赔偿……”

　　“简直就是正义之士的代言人！”罗光明感叹道。

　　“罗光明，正义之士是不会杀人的。”
　　简弈沉声打断了罗光明的话，后者摸了摸鼻子，确实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哎查案是警察的事儿，跟咱们这些平头儿老百姓没关系！”
　　陈式摆摆手，“但总之，这家人现在挺好，虽然小女儿过世了，但我听说最近又收养了一个，虽然今儿没看到，但说是很乖巧，也算是否极泰来吧？现在又舒舒服服地拿了赔偿住进了电梯房，只要电梯不坏，那上下楼还是方便的……”

　　听到陈式又提到了电梯的事，简弈只觉得想笑，却感觉京巴用小鼻子顶了顶他的手，这才感受到了口袋里手机在一直震动，摸了摸京巴的头，看了眼是陌生号码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是简弈学弟吗？”
　　“嗯，你是？”
　　“我，金文博！”

　　简弈下意识看了眼罗光明。他和这位金文博学长并没有什么交情，除了那次的欢迎会，后面再也没见过，今天突然给他打电话，莫不是要找罗光明？

　　“你好金学长，你是要找罗光明吗？”
　　“不是，我要找你！”
　　“找我？”
　　“听说你和余萌萌关系很好？”

　　余萌萌？
　　简弈疑惑地又看了眼罗光明，罗光明立刻摇头，表示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绝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人。

　　“关系说不算很好，但……请问你想说什么？”
　　“我们被诅咒了！被那个疯女人！”

　　诅咒？
　　连一旁的陈式都听到了手机那头传来的怒吼，示意简弈打开免提，凑上前去问道。

　　“怎么个诅咒法儿？”
　　“你谁啊？”
　　“甭管我是谁，我没准儿能帮你解解‘诅咒’的事儿。”

　　金文博那边有些吵闹，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低沉喑哑的自言自语，一会儿一阵乒铃乓啷打碎东西的声音，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又传来金文博的声音。

　　“好！我们现在不方便出门，你们过来！”

　　陈式也并不因为对方的态度差而生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记下了对方报出的一连串地址，简弈这才挂了电话。

　　“我们出——”
　　“余萌萌是谁？”
　　“嗯？”
　　简弈刚想起身却被陈式拉住了胳膊，瞧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简弈就知道这人误会了。

　　“暗恋对象。”

　　简弈和陈式同时一怔，就见那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罗光明无奈地耸耸肩，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陈大师，我可苦口婆心劝过简弈了，奈何这小子爱得那叫一个深沉，还是死了都要爱的那种火热，是怎么劝都劝不动啊！”

　　“？”
　　陈式当即愣在当场，满脑子都是自己什么时候被偷家了的疑问。

　　“这小囡谁啊？多大了？家住哪儿？什么性格？长得咋样？”
　　见那边陈式哑了火，魏大妈的八卦之魂可是迅速燃起，她可太好奇简弈的暗恋对象是谁了。虽然私心她还是为陈式加油的，可小弈要是不喜欢，就算是一百八十个她也帮不了陈式一点。

　　“不是，魏大妈，不是您想的那样……”
　　“魏大妈，我可都听到了！亲耳听到的！”
　　罗光明夸张地站起身，捂着心口道，“那是到了不爱就要取掉对方性命的程度！”

　　“罗光明，你别瞎——”简弈累了，他深刻地领会到了以讹传讹是有多么迅速，当事人根本来不及辩解。

　　“哎打住！”
　　陈式忽地发话，简弈的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我还就不信了！这女人能比我更有魅力？”

　　简弈的面色一垮，希望的小火苗被他自己直接徒手掐灭。
　　他的嘴唇拉得平直，朝看热闹的魏大妈点了点头，懒得再跟这俩讨论魅力的傻帽儿废话，径直往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