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意》轻寒小君

8、第八章

　　陆逊大概早就忘记了今天和夏天晴的约会。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他便把夏天晴留下的简历给了他十分信赖的下属，也是那日陪他一同参加pub的相亲联谊会的那个短发女子——沈悠。
　　既不好意思直接回驳，也没有精力来处理这样边边角角的琐碎小事儿。但是，当他加完夜班，从地下停车场把车驶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夏天晴正穿得单薄的粉蓝色衬衫，冻得瑟瑟地在办公大楼外围等他。
　　“怎么还在这里？”陆逊对眼前站在风中等候自己的女子实在是摸不清头脑。
　　“我不满意今天那位沈小姐帮我联系的工作。”夏天晴咬着嘴唇道，“不能帮我吗？”
　　陆逊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子，这回比他们前两次的见面都要近距离多了。他此刻能看到她眼里含着的薄雾，似有晶莹要滴落出来，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衬得那双眸子惹人怜爱。
　　“嗯，这样吧，我明天让他们多加关注你这个案子，务必让你满意，好吗？”陆逊的回答虽然依旧敷衍，但好歹比上回重视多了。
　　“师兄，我真的现在急需一份更好的工作。谢··谢···咳咳，咳咳。”夏天晴突然不合时宜地咳嗽了起来。随即又低下头，涨红了脸地低咳着。陆逊见此，也好心地伸出手来拍打夏天晴的背部，“有没有好些？”
　　没有想到，旋即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夏天晴满脸的泪痕。
　　“呃，这是怎么了？很难受？”陆逊也被这副样子的夏天晴给吓到了。算上这次，他们总共也才见面三次。他见过她的腼腆，见过她的甜美，却着实没有料到会看到她此刻的模样。
　　夏天晴没有回答，左手捂着脸哭，右手指了指车后座的纸巾盒。
　　陆逊会意，伸手取过纸巾，递与她。
　　车里一时空气滞留，只余下两人呼气的声音。
　　好半天，夏天晴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从包里拿出化妆包，掏出粉饼修饰起哭花的惨淡相，“让你笑话了。只是呛到了，没什么。”
　　她又低下头去，夏天晴知道陆逊现在在看她。那样的感觉很奇妙，她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但是，她要得不是一时的注视。微微闭了眼，调整了呼气，慢慢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一抬脸，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梨涡漩着笑，杏仁般的圆眼还含着一丝水汽儿。多么地恰到好处，任何男人见到夏天晴此刻的模样，都会心软三分。
　　当然陆逊也不能例外。
　　夏天晴顺水推舟地让陆逊在民航路的交叉口放自己下来。车子停在了夏天晴指定的地方门口——民航路上的钱柜。
　　下了车，站在车窗外，她又使出招牌似的灿烂笑容，“我要先去放松下心情再回家！谢谢师兄的顺风车！”
　　“和朋友？”经过刚才的情景，陆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对这个女孩子上了心。
　　“嗯，没有。临时想来唱歌疯来着。”夏天晴答得坦白，好看的双眸弯成弦月似地，“要不师兄陪我？呵呵。”
　　夏天晴的心里在打鼓，以她的了解，如果是前两次那样的见面，陆逊会礼貌地找藉口推脱。但是今晚，陆逊很有可能会答应陪伴自己。任谁都会从刚才情形中，明白她今晚“糟糕”的情绪。
　　“嗯，”陆逊看了看手表，还只是八点五十，时间还算宽裕。加上眼前的女子，他笑了笑，“好吧，但是不能超过十点。”
　　“ok！没问题！”夏天晴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夏天晴豪气万丈地开了一个VIP的特大包厢，服务员领着他们进门的时候，还再三询问道，“请问，待会儿是不是还有客人会来？”
　　“没了，就我和他。俩。”夏天晴比了个剪刀的手势，不耐烦地告诉她，就两个人。
　　“哦，好的。两位尽兴。”服务员说着，要带上门去。
　　“那个，等等，请帮我们拿两打啤酒，就雪津好了。”夏天晴嚷道。
　　夏天晴把包摔在黑色沙发上，自己兴匆匆地跑到点歌的电脑前蹲着。又回过头，冲着陆逊咧开嘴笑道，“师兄，待会儿看我鬼哭鬼吼地可别给吓到了！”
　　陆逊抬抬眉毛，“我可不是初出茅庐，心理承受能力非一般。”
　　“那就好！”说完，一边开始刷页点歌，一边和陆逊聊天。
　　“师兄，你看过《奋斗》吗？”也不等陆逊回答，便径直讲下去，“我特喜欢剧里的米莱。就是那个暗恋陆涛却没有好结果的富家女。傻傻得介绍自己的男友和自己的女友一见钟情，却只能伤心地说，‘我这个过气的女友也就配喝这过气的可乐！’还要装大度祝福自己心里都恨死了的情敌。唉，真是，咦，有了，我要唱米莱最喜欢的歌《左边》！”
　　不一会儿，音乐前奏就出来了，是杨丞琳的《左边》，但是成名却是因为米莱为陆涛唱过这首歌。
　　“总是忍不住寂寞掉下眼泪
　　你才会给安慰
　　担心
　　短暂的晴天
　　随时都可能
　　被阴霾收回

　　等待
　　有机会最坏也最甜美

　　我乐观却疲惫
　　因为太怕失去你
　　所以连快乐里
　　都装满伤悲

　　你不曾发觉
　　你总是用右手 牵着我

　　但是心却跳动在左边
　　你和我之间的遥远
　　永远隔着亲切
　　爱少的可怜

　　伸出右手
　　想陪着你向前走

　　感受你爱我的心跳在左边

　　那么深深爱你的我
　　想信你会了解·····”
　　夏天晴的声线很柔，很亮，她是真的投入感情地在唱着，她的心情，就如同米莱一样。因为无法得到爱人的那种感伤，《左边》却契合了。包厢里不停闪烁着的灰暗的灯光，投射在她的脸上，此刻微笑的脸庞，竟是让人感到有些悲伤。
　　陆逊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大屏幕，听着夏天晴唱歌，神情似陷在了无尽的回忆中。他在想什么，想到谁了？夏天晴没有去猜，她只是突然想起了陆逊毕业那一年，他的MSN的个性签名换成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是一场偶遇。
　　靠近过，温暖过，却并不适合在一起。”
　　夏天晴当然知道，陆逊在讲什么。S大的大才子陆逊和外语学院的校花，从恋爱到分手，哪件不是轰轰烈烈。
　　而她只觉得悲凉，彼时的夏天晴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难过？为陆逊失恋难过？还是因为他要出国难过？亦或是，只是在那一刻祭奠着自己也无疾而终的暗恋？
　　到今天，他真的和自己在同一个屋檐下，坐在离自己只隔一个座位的距离。她却明白了许多年前未曾明白的心情。
　　那时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泣的脸，哽咽到不行的嗓子，都是因为，她感受到了陆逊对那个女孩儿的真挚感情吧。这份真挚，让她备受煎熬，让她绝望无助。
　　即使他们最后不能在一起，陆逊还是希望，能和她在一个城市，某条街道，在千万人中，有那么一次偶遇，一个擦身而过，一个相视微笑的机会吧。
　　而她，夏天晴暗自嘲解，大概上辈子祈祷少了，所以才会这么辛苦，这么辛苦地遇见他。
　　阮芜和傅政昇的关系这么“牵强”地缓和后，她没有忘记要告诉死党温蔷这个消息。
　　“这么说，你就这么接受这个转变了？”温蔷的声音依旧慵懒，透着一股妩媚的懒散味道。
　　阮芜敢打赌，这个女人此刻一定又是一边翘着刚刚美甲过的纤长手指把玩儿，一边和自己说话。
　　“嗯，”阮芜在温蔷面前似乎永远装不了正儿八经的淑女范儿。有气无力地用手抚着额头，道，“他对于我来说，好像不是鸡肋了。”
　　不是鸡肋，不是简单的可有可无，她好像陷进去了。阮芜知道温蔷懂得她这么说的含义。
　　“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他和孙蕙的关系，到底怎么样？”温蔷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那人是谁都不重要，管他是什么大家族，什么大集团的继承人，有多少奔驰或是瑞士名表。她只是不想阮芜和以前一样，受到孙蕙的伤害。
　　“我不知道。”阮芜心里暗叹，她也想知道答案，可是，傅政昇的反应，让她心里也很是挣扎。但是，那晚傅政昇的回答，她是决计不会让温蔷知道的。
　　“其他的不担心，就是怕孙蕙会回头找你麻烦。”温蔷的语气开始变软，因为孙蕙，她欠阮芜的实在是有些多了。
　　“我，嗯，”阮芜明白温蔷的话里含义，“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再说，我不是当年那个阮芜了！”
　　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些其他，这才挂了电话。
　　温蔷环顾自己的店，旋转楼梯，玻璃台阶，明晃晃的硕大水晶吊灯，淡紫色的隔窗帘幕，优雅高贵的青花瓷，新鲜娇嫩的红玫瑰，一排排镶金镶钻的华丽美服，空气里糜烂却摄人的CHANEL五号香水味，还有墙上夺目且闪着宝石光芒的招牌——MISS。
　　是的，Miss something，miss somebody，miss·····她想念的，她迷失的，那个人，那些过往，随着时光流逝了，呵，而她却还要守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