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意》轻寒小君

9、第九章

　　温蔷不是不想认真地谈一场感情，像其他平凡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找个人，结婚，生子。
　　她甚至羡慕夏天晴，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放在心里，即使是那么苦的单相思。而她不行，从她决定离开那天开始，她便不允许放纵自己的私欲。
　　如果她和孙志坚的相遇，没有幻化成后来的故事；如果那个男人不是一个曾经沧海的人；如果自己能够早点看清楚他的心；如果他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或许她会有勇气和他走下去。
　　那样，结果是不是可以重写？
　　温蔷恍然记起，年少时，读的胡兰成的一本书。里面有那么一段文字：
　　“各种感情与思想可以只是一个好，这好字的境界是还在感情与思念之先，但有意义，而不是什么的意义，且连喜怒哀乐都还没有名字。”
　　当时的她，只觉得拗口晦涩，如今再想它，竟有几分共鸣的感动。
　　她也许就是对着那份感情带给她的“好”而念念不忘吧。
　　温蔷隐隐觉得，那些经历过风雨摧残的过往，似乎都在以另一种面目慢慢回来。她不知道，这次，自己可以坚持多久。但是，她不会再让阮芜无辜地替她背负这么多了。
　　她不会再像以往那般，受伤后便手足无措地躲起来。让家人担心，让朋友难过，甚至，牵扯进阮芜来。
　　自从那晚之后，陆逊和夏天晴之间的关系比“师兄妹”倒是进了不小的一步。
　　人是个奇怪的生物，即使是陌生人，当你无意中或是不经意间，窥视了别人最脆弱，难堪的一面时，你会不自觉地认为自己有责任负担起一部分她的痛苦。
　　她失控或是不得体的一面，顺其自然，也成了你们之间的共同秘密。
　　你会在感性上，同情，甚至怜惜她的难处和低落。
　　陆逊现在对夏天晴的态度，便是这样。他把夏天晴的资料和要求又重新和沈悠交待了一次。
　　“Yoyo,你再帮夏天晴搜索下，看有没有更好的工作适合她。”陆逊把沈悠叫进办公室来。Yoyo是她的英文名，她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便认识陆逊了。也是因为他要回国，所以她才会抛下那边的所有，不顾一切地追随过来。
　　她的好友和学长都笑话她，“Yoyo，你认为为了一个从来没有说过爱你的男人，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她也曾暗自比较过，但是，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她喜欢这个男人，就要不顾一切地呆在他身边。
　　“逊，她的条件，你也看到了。”沈悠面露难色，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简历。以她女人的第六感，当然知道夏天晴的突如其来的造访的目的。她可不想给任何人接近陆逊的机会。
　　虽然陆逊明确拒绝过自己，但不代表，她就要拱手他人。
　　“我知道，但是，尽量再帮她留意下。”陆逊说完，有低头看文件。
　　沈悠了解陆逊的肢体语言，只好拿着简历出门。
　　刚拉开门，陆逊却又抬头，补充道，“如果可以，Yoyo，pay more attention。”
　　沈悠没有料到陆逊会补充这么一句，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地回过头，眨着眼回道，“OK,I'll make it .You would treat me a big meal!”
　　陆逊立刻反应过来，朗朗地笑道，“Deal！”
　　沈悠很聪明，她是个不会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女人。不管自己的第六感如何，她都会在陆逊面前表现得得体大方。这是她的自尊，也是她表白被拒后还能留在陆逊身边的最大原因。
　　陆逊对于沈悠的评价是“Yoyo 很识大体，懂得顾全大局。”
　　阮芜对于咖啡有非一般的钟情，她喜爱咖啡的程度绝不亚于邮票迷对有价值邮票的那份执着。那么多咖啡中，要问阮芜最喜欢哪种，她会毫无犹豫地告诉你，是抹茶咖啡。
　　那种带着浓浓和风抹茶的香醇味道，融化咖啡的苦韵香滑简直是人间极品。老远你就能闻到抹茶散发出来的清幽香甜。呵呵，她曾经一天喝了五杯而导致两个晚上的无辜失眠。就这样，她对抹茶咖啡还是情有独钟。
　　可惜国内一般的咖啡馆的抹茶咖啡就是在拿铁的丰盈泡沫上撒点抹茶粉，而日式咖啡馆在国内也是少得可怜，经历过无数次的失望之后，阮芜决定自己DIY。
　　阮芜找了个做抹茶咖啡的视频，跟着学了几次，竟也做得有模有样，比得上Starbucks。
　　每当时间充裕时，她还是会不厌其烦地煮这么麻烦的花式咖啡犒劳自己。温蔷总是很佩服她的这种“厨房精神”，为了吃食，总不会亏待自己。
　　像是今天这样的周末，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挥霍。傅政昇照例是不干涉自己的活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阮芜便呆在厨房，拿出从淘宝全球购上买的日本原装的抹茶粉来试验一下。
　　先温杯,可以热开水冲杯子使其温度提高。然后将滤纸沿着接缝线折叠后,放入滤杯固定,把约12克的咖啡粉倒进覆有滤纸的滤杯中央,并轻弹一下使咖啡粉平坦置於纸里,盛好咖啡粉的滤杯置放在咖啡杯上。
　　在滤杯中央注进少量热水,等咖啡液开始滴露,咖啡粉膨胀至最高点(约35-40秒),再以画圆圈的方式将热水分别注入第二次,第三次,约七\八分满即可停止。
　　在煮好的咖啡里加进少许的糖及抹茶粉,并稍微搅拌一下, 以画圆圈的方式在杯上挤上如小山丘般的鲜奶油。新鲜的奶油，可以早上去买早餐的时候，在楼下的蛋糕房买好。最后，在满盈鲜奶油的的杯中漏上少许抹茶粉就可以完成了。
　　阮芜心满意足地捧着纯白的瓷杯，一小口一小口地轻啜着。厨房的窗户没有安装网纱，因为阮芜觉得，那样的金属钢丝小网格实在是太破坏看风景的心情了。
　　其实，也就她这样的人会在厨房端着杯咖啡，边喝边看景。
　　阮芜厨房外正好是小区的花坛，虽然不是什么风景秀丽，有山有水的景致，但在这样喧嚣的城市里，绿化程度算是中上了。
　　虽然已是初冬，但是外头的花草树木却没有这个节气这么死气沉沉，可能是因为南方气候潮湿温暖的缘故。阮芜想着，连草木的季节更换也和北方大不一样。
　　她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却不喜欢多雨缠绵的南方气候。总是期盼着能有机会生活在北方，可以有机会亲眼见见电视里那般漫天满地的雪白，干净得似乎世界又重生了一次。
　　她就坐在壁炉前，看着窗外的雪景，听着雪落的声音。
　　这样想着，阮芜不自觉地弯着眉眼笑着，自己都多大了，怎么还和17岁的女生那般爱做梦，呵呵。
　　“你在笑什么？”阮芜被身后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过身，是傅政昇一脸诡异地看着自己。
　　“呼，吓死人了！”阮芜放下手里的茶杯，“要吃什么吗？我来拿好了。”
　　“就你喝的那个吧。”傅政昇看到咖啡壶里还有剩余的热咖啡，说道。
　　“不要清茶了？”阮芜从橱柜里刚拿出武夷肉桂的盒子来，“喝了晚上睡不好可不要怨我！”又将茶盒放回去。
　　说着，便熟练地拿过滤纸放在咖啡杯上，开始操作起来。
　　傅政昇就在旁边看着，没有回客厅，等着伸手就可以有人伺候。
　　初冬的天空，没有那么明朗，反而有一些云朵灰蒙蒙地浮在空中，似是抹不开的尾巴。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流理台，一手托着茶盘，一手拿着茶杯，慢慢吮吸着杯中的芳香。
　　就像是午后慵懒的家猫，散漫地眯着眼，耷拉着耳朵，舒舒服服地趴在阳台上午睡似地。有那么一瞬间，傅政昇望着身旁的阮芜，她的侧脸看起来柔美、恬淡，竟比得上那些国画里的娴静仕女。心下暗想，自己的审美观果然被某人同化了。
　　“这个星期去请年假吧。”傅政昇淡淡地说道。
　　“呃，为什么？”阮芜转过头来，被傅政昇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楞到。
　　“正好我也开始要休年假了。”傅政昇的回答还是那么自我为中心，阮芜还是没有理解他话里的含义。他开始休假，所以她要作陪吗？
　　“要干吗？”还是认命地直截了当地再问一下吧。
　　“去度假。”说完，拿着杯子往客厅里走。
　　留下阮芜一个人在思考他惜字如金的三个字“去度假”！
　　等到周二，阮芜在办公室里处理会议记录的时候，傅政昇的一条短信着实吓了她一大跳。因为他从不会在上班的时候，联系她。
　　“请好假了没有？”
　　阮芜这才明白，原来上个周末傅政昇的提议不是玩笑。老实地按着键回道，“还没有。”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傅政昇便打电话进来了。
　　“喂，”阮芜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捧着手机躲到洗手间里去接，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她可不想被老板逮个正着。
　　“马上请假。”手机那头是不咸不淡的话语。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对方此刻说话时，深色眼眸里，又是看不出情绪的精光。
　　“我还没想好请几天。”阮芜不自觉地低头说道，每当和傅政昇谈话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气势低落如败军的残障士兵。
　　“有多少假就请多少。”
　　“不是吧！那我万一以后临时有状况怎么办？”还没有等到她说话，手机那头已经传来熟悉的“嘀嘀嘀”的声音。

　　阮芜觉得有时候，傅政昇真是把大男人主义的精神发挥地淋漓尽致。阖上手机，叹了口气，朝人事部走去。
　　这一个星期来，夏妈妈对夏天晴的婚事还是一如既往地催得紧。反正从夏天晴那天“胆大包天”地不经她同意就私自辞职之后，她就怎么看自己的闺女儿怎么不顺眼。成天和自家的老头在房里嘀咕着什么。
　　最后，老太太终于想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那便是她努力了两年的伟大事业——相亲。
　　“你不是还没找到工作吗？我和你爸也商量过了，这样休息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正好趁着这段日子，和王伯伯家从国外回来的大侄子见一见，大家联络联络感情。说不准，会有好发展的哝！”夏妈妈讲得热情高涨，可夏天晴直觉得老太太的唾沫星子满天飞。
　　“妈，我没在闲着，不是在努力找更好的工作吗？”夏天晴打断了正兴奋安排着相亲饭局的老妈子。
　　“你找工作不是有你那个什么师兄帮忙吗？又不用你二十四小时！怎么，现在人越大，妈妈反而说不动你了！”夏妈妈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其实只要是夏天晴老老实实地听从她的意思，按她想的，那现在她老早就可以在家抱孙子了！哪还用现在这个样子，整天替她操心。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眼下，我只想先找好工作。相亲的事，我们迟点再说吧。”夏天晴一听老妈子的狠话，便立刻软了下来。她估计全天下的剩女，大概都因为有像她这样的老妈子，所以，眼下的相亲事业这么地蒸蒸日上。
　　“这样两不耽误的事，你都推三阻四的。还是小时候听话，你还记得不，小时候我叫你去奶奶家·······”夏妈妈又开始回忆往事，引证论今了。
　　唉，夏天晴在心里暗叹口气，轻抚额头，“妈，我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吗？”
　　“你可是答应了的，到时候再敢给我出乱子来，看我和你爸爸怎么收拾你！”夏妈妈见夏天晴终于低头，但是经过一系列的失败教训之后，她对夏天晴折腾人的本事，还是有所警惕。
　　心里打算，等见面时，再另作打算。反正，对付这样子的相亲饭局，她也算是“老手”了。

　　“老板，机票已经订好了。两张头等舱直飞德意志。”刘助理在一旁回报。
　　“嗯。”傅政昇哼了一声，就算是回答。
　　“不过，这次，合并帝豪的事情推迟，是不是要安排个董事会议？”刘助理对于自己老板突如其来要休假的想法还是摸不着头脑。
　　傅政昇没有抬头，只是把签好的文件往桌前一推，“出去吧。”
　　刘助理了解傅政昇的习惯，这个举动便是不需要自己安排了，于是恭敬地带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