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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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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呢?阮芜从前都没有发觉,他们独处时,似乎话少的可怜。
一个围着围裙在开满日光灯的明亮厨房切切洗洗;一个从进屋开始,便沉默寡言地坐在流理台旁。
阮芜好几次回身,都只是看到傅政昇捧着六角玻璃杯安静地喝水。
对,只是喝水。没做其他,也没说任何话。不像是在看她做饭,也不像是要开口找话题说。让人觉得这样的氛围,怪异地出奇,出奇地怪异。
慢慢地,空气里有了甜甜的南瓜香味,“呲呲”地冒着热气的红色搪瓷锅,端坐在流理台前安静注视着自己的男人。这是什么画面?
唉,阮芜心里有些发怵,看这个阵势,似乎在等自己开口。漫不经心地打开锅盖,捞出炖熟了的南瓜,放在已经铺好保鲜膜的砧板上。再用不锈钢的圆勺,一点一点地碾开南瓜。
蒸熟的南瓜,粉嫩地可以轻轻用力,便和成南瓜泥。再将它倒入已经煲好的白粥里,放入些冰糖,顺时针地慢慢将其搅匀。盖上电饭煲的盖子,调至“炖蒸”状态。
“大约过十五分钟,便可以吃了。”阮芜开口。
“恩。”又是惯有的单音节回答。
阮芜解开身上迎着淡色雏菊的围裙,走到流理台的一侧坐下,“你来不是为了陪我吃饭吧?”
傅政昇的眼一直没有离开过阮芜,现在看着这张熟悉秀气的脸,此刻正露出些许不适合她的嘲讽神情,狭长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耐烦,随即又隐退不见,低头拿起台上的玻璃杯,饮了几口,放下,道,“刚下飞机,还没去过其他的地方。确实饿了。”
“啊?嗯。”这是什么回答?阮芜心里这么想着,却又不自觉地感到一丝甜蜜。却又假装硬气,说,“我这里只有南瓜粥。”
“好。”傅政昇想都没想便回答。阮芜愣了下,没骨气地发现自己刚才心跳加快了一点。没有戴黑色的镜框的傅政昇,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能看到他眼角略微延展开来的细纹。心里偷偷在鄙视自己,怎么发现皱纹了,还能被电到?
好吧,自己是因为他这次的良好表现。根据心理学家所述,真心实意的回答,情绪愉快的直接表象便是眼部的皱纹,它是不会骗人的。阮芜这么想着,心里已经有些放下傅政昇之前的不明究竟。
各怀心思,安静地吃着碗里冒着腾腾热气的南瓜粥,没有人再打破这份和谐的静谧。
可阮芜思绪早已百转千回,即使她的感性已经不计较傅政昇的隐瞒,但是她的原则告诉自己,不应该这么不明不白地没有交代地和这个男人继续下去。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语,她需要的是解释,而不是就此掩饰。
“咳咳,我们交往了也有一段时间,”阮芜还是开口了,“我的情况嘛,嗯,我想我们有必要交换一下个人基本信息。你觉得呢?我,全名阮芜,26岁,家中独女,父母普通上班族,未婚,月薪加上奖金有5000左右,呃,其他的应该没了。”
不等傅政昇回答,阮芜便噼里啪啦地自报家门,说完后又瞪着眼睛瞅着还在吃粥的男人。“喂,该你了。”
“我的资料,你百度下就可以知道了。”对于阮芜这样抛砖引玉的问题,傅政昇觉得有些小孩子把戏,十分好笑。但是还是给出了自己最大限度的回答。
这算什么回答?百度?天呐,这是要她人肉搜索吗?以为她不敢吗?
“你还真是名人!”一语双关,阮芜放下手中的汤勺,咬牙切齿地反问道、
“不,正相反,”傅政昇神情看起来正经又自然,“那些过去,你未曾问,我亦不放心上。”
“嗯,是不是可以理解,”阮芜听了,刚冒上的火气又被熄灭了,“那些过往,不是你重视的。不,这样说太绝对了。换个说法,呃,较之现在,你更重视当下?”阮芜的话语虽然颠三倒四,倒也不是没有“真金含量”,起码她说对了,傅政昇确实重视现在。
“可以。”傅政昇简短地扔出两个字,复又低头吃粥。
这是怎么回事?他这样算解释了吗?可以不生气,不计较了?阮芜一连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答案,不必明说,经过刚才的“非正式”的谈话后,阮芜也无话可说了。说不原谅,但是,似乎没有理由。说原谅,好像也没到那个地步。
呃,还有个严重的问题——孙蕙。可是傅政昇看上去似乎很疲倦,才四五天没有见面,却直觉他又削瘦了许多。不问,却过不了自己那关。
“如果问你很私人的问题,会不会生气?”阮芜一边收拾着流理台上的碗筷,一边注意着傅政昇脸上的神情。
“我想,你有疑问,可以一次性解决。”傅政昇一听,略微地叹了口气,挑高眉毛说道。
“你和孙蕙。”阮芜的脸显得神经兮兮的,但是还是鼓足勇气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孙蕙,孙蕙,这个人可是她大学最后两年的魔咒。
“孙蕙?”傅政昇以为阮芜对自己的上段婚姻还是咬牙不放,沉下脸,语气里透着生冷,“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你和孙蕙。”还是这句话。阮芜不是没有发现傅政昇的态度的转换,但是,比起承受他的不耐烦,她还是要知道关于孙蕙的事情。那个有着天使面孔,生来便含着金钥匙的“太子女”的事情。消失在自己生活圈里后,现在又以“傅政昇”前妻的形象回归的女人。
傅政昇站起身,直视阮芜仰着下巴,此刻写满倔强的脸,郑重地说道,“她是我的前妻,一个好女人,也是我现在开始感到抱歉的人。”
“没了?”阮芜不清楚当他这么回答自己的时候,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但是,那样的感受却前所未有。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被纤细却锋利无比的钢针,戳过去,然后一点点,泄露了,大概,那个位置是自己的左心房吧。因为,胸口,有丝丝痛楚呢。嘿,听到了吗,他说他对于她抱歉呢?是依依眷恋吗?怎么自己会觉得很难过呢?
阮芜,你真是不争气,明明开始时为“美色”所惑,好了,现在把自己的心都赔进去了。
“你还想听什么?”傅政昇穿着白色的棉拖,穿过隔住双方的流理台,走到阮芜的正对面。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是,阮芜已经感受到了他隐隐的怒气。
“你不想说的话,便没了。”阮芜低下眉眼,长睫毛颤颤地垂在眼帘下。几分钟前,她还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是重视自己的,甚至于多过于他的上一段婚姻。而现在,看他周身弥漫的不满情绪,呵,果然又是高估自己了。
傅政昇发现自己对于阮芜忽左忽右的情绪,开始把握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厌恶咄咄逼人,斤斤计较的女人。他希望阮芜不要变成那样的人,可是当她问出“孙蕙”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地把她同以往周旋在周围的那些女人相提并论。
这样的想法,让他产生无力的挫败感,让他控制不住情绪地想要发怒。但是,面前的单薄女子,不会是她们。傅政昇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自觉地摇摇头,叹声气,似是无奈,大手一括,将还在生闷气的人儿拥进胸膛,“不说不相干的人了,好不好?”
不相干的人。这个词多好。阮芜踮起脚跟,用力地回抱眼前真实的他,把脸埋进他的白衬衫中。这一刻,她不想回答。
曾经的阮芜,绝不会是个感性到放弃自己理性思维的人。她明白一时的感动和情绪的影响力,但是却高估自己被感情的牵绊程度。
很多事,都不可这么妄自早下定论。纵是再理智的人,也会有失算的一日。或许,傅政昇便是她的劫。
肚子饿了,开始吃饭;
吃的饱饱,开始想你;
觉得困了,开始睡觉;
睁开眼睛,开始想你。
--《开始想你》
几米绘本中最让夏天晴感动的,不是《向左走,向右走》,也不是《地下铁》,而是《开始想你》。
不是故事有多感人,只是因为他的这首小诗,引起了夏天晴心底最深处的共鸣。
她对陆逊的感情,就像是这首小诗里写道的那样,这五六年的时光,陆逊的影像,并没有让时光雕琢去了一丝一毫,而是愈加地深邃起来,到最后,在她的心里画地为牢了。呵呵,而且是绝对的巩固牢靠。
揉揉有些酸肿的眼眸,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旋转式圆形琉璃灯,顺阶式的圆弧,斑驳多彩的琉璃,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迷炫的光芒。
有那么一刹那的怔忪住了,心里默念,他是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这么想着,便觉得全身的气力都回来了。麻溜儿地爬起身,冲到洗手间开始洗漱。
今天,她约了去见陆逊的。关于她的“高薪且省心”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