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意》轻寒小君

6、第六章

　　陆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接过夏天晴推至面前的薄薄一页简历，展开眉头，直视对面的女孩儿，“嗯，什么条件？”他还真是没有遇到过这样子直冲冲找上他这样级别的猎头，却只带了一张纸的人。他有些怀疑夏天晴是不是来捉弄他来着。
　　“师兄真是健忘，条件，我刚才说了呀！”夏天晴依旧保持着脸上灿烂无比的笑容回答到。
　　陆逊从她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大概来，估摸着心里直觉，夏天晴是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可能真的没有什么脑，以为可以靠着“师兄师妹”的关系就能找到“闲职”。
　　右手按按太阳穴，决定调整一下问话的方式，“那师妹希望从事哪方面的工作呢？这样我才好帮忙。”
　　“随便。只要符合高薪，省心，就可以了。”夏天晴的回答，呃，还真是让人头痛。当然，她知道自己这样子显得很白目，但是掐着大腿的手，传来的疼痛感清晰地提醒自己，总好过让他遗忘。即便是无知的一面，只要他记住了，她也甘愿扮演这样的角色。
　　他们那天的谈话，很短，不到十分钟。因为一个不欲再纠缠下去，一个坚持不下去。
　　但是，夏天晴料定，陆逊还是会出于礼貌，不会回绝自己。她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的爱好，了解他的底线。
　　因为当初，有个傻瓜一般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寻着心里那个人的踪迹。读他爱看的书，即使那些书让她焦头烂额；听他爱听的歌，幻想着，或许某一天，会有机会一起合唱；学他进学生会，即使他已毕业离开，她依然会因为呆在他曾经存在过的地方，而无比安心；到后来，他离开出国，她却还在校园里找寻着，甚至，盲目到想要从其他男生身上找到他的影子。
　　这样的她，可能早已不是原来的夏天晴了。她了解他，多过于任何人。她其实很想告诉阮芜和温蔷，她，夏天晴，不是她们所认为的顺风顺水的幸运儿，不是那么个没心没肺，无欲无求，只会开怀大笑的人。她有她的悲哀和她的无可奈何。
　　也许，暗恋一个人，一开始，便处在劣势，连灵魂都是卑微的，也是不由自主的。
　　那个晚上，夏天晴抱着pink到不行的hello kite，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夜的《Somewhere in time》（中文译名《时光倒流七十年》）。在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部，两部让我们震撼，感动的电影。对于夏天晴而言，《Somewhere in time》便是这么一部作品。
　　Richard和Elise的爱情故事，跨越七十年，跨越了身份和姓名，只为彼此而钟情。他们是时间不可治愈和遗忘的一对，即使上帝最后要他们分开，他们在天堂的另一角，也会再度会合。
　　对于阮芜，以及这段感情，傅政昇绝对是认真的。虽然一开始，他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也会渴望平凡，相守的生活。他的世界，似乎一开始便是不同常人的，父母因为政治需要而结合。他是么子，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大她三岁。家族里其他的成员，便是数不清的叔伯和堂兄妹。
　　从他懂事起，他就已经习惯父母相敬如“冰”，举案齐眉的生活。在公众场合的“秀恩爱”；各自散场找“搭子”的心知肚明；应付着爷爷的恭敬；敷衍着他和姐姐的微薄亲情·····
　　他便这样地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出国，最后学成归国加入傅氏集团，除了高中那年，父母“客气”地因为要赶来庆祝他毕业，而双双死于空难中。他不吃不喝了三天，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不语之外，似乎没有人发现他内心的转换。
　　他的一生似乎都已经安排好了，大概也从未想过会有另一种活法。可以不必这么压抑自己的内心，不用装腔作势地对付生意场上的人。甚至连第一任妻子，他都可以听从祖父的话，和他指定的任何女人结婚。
　　在他想来，婚姻，无非便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已。至于其他，当然可以你情我愿。既然这样，那找个有背景，有利益相关的女人，也不错。
　　即使后来，孙蕙受不了他，提出离婚，他都是毫无异义地接受。孙蕙到最后签订离婚协议的时候，还嘲讽他道，“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像签惯了合同一样顺手呢？”
　　他当时，只是笑了笑，然后伸出右手，道，“那我们也来个友好的结束仪式吧。”
　　他是真的没有敌意，却不料，孙蕙却理解成是“奚落”，因此更是嫉恨他。
　　这一次的婚姻经历并没有带给他任何改变，他依旧是公司里，人人惧怕的“冷面上司”，说话简短，做事冷冽。
　　直到那次意外遇见阮芜，和她慢慢地相处，上班下班，看书，吃饭·····竟会让他沉溺在这样安心的氛围里。他竟也开始相信自己能这样过一辈子。
　　如果这次没有知他底细的温蔷出现，他大概不会自己去捅破这层“众所皆知”的秘密。但潜意识里，却觉得这样的揭露，倒不是件坏事。毕竟，他没有打算要瞒她一辈子。
　　上次回来之后，隔天便拨不通阮芜的电话，他知道，这是她不想见自己的暗示。他便潇洒地留下一条短信，带着几个老员工飞去Y城开会。这次出差，是他，给她和自己的一次冷静思考的机会。
　　他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个原因而有所改变。可能在男人的角度思考，这样的问题，远远构不成巨大的隐患，可以被原谅。但是站在女人的角度，隐瞒实情，和背叛是同等高度。
　　而此时，他站在Y城视线极佳的酒店，从24层往下眺望，夜幕下闪烁着缤纷霓虹的城市，来来往往川行不断的车流，他却想到那间病房的日光灯。
　　他向来是个冷漠的人，对于生病打针吃药也不排斥，总觉得如何能够快速恢复，他便都按照医生的嘱咐去做。而阮芜对于医院,可是深恶痛绝，因为季节更换，又未及时做好保暖的工作，于是，体质不佳的她，便毫无征兆地发烧了。
　　他接她下班，看她在车里睡得迷糊又辛苦的样子，还是决定不遵从她的“旨意”，强行拉了她来医院。开了间病房，陪着她“惊天动地”地输液，吃药，休息。
　　她却在悠悠醒来后，十分小心翼翼地说要喝粥。他哪里照顾过病人，只好开着车，在大街小巷里乱窜，企图找到一家能让他感觉“这家粥很不错”的店。
　　最后还是开车回了蓝庭锦苑，让酒店的师傅现做了碗南瓜粥。却在看到阮芜心满意足的神情时，才恍然有些明白过来。自己原来希望的不过是看她这么无病无灾，知足自得的模样。
　　这么想着的时候，傅政昇便不自觉地滑开手机盖，他的私人手机一直都是放在自己身边，而对外公开号码的手机则是放在助手那里。
　　按下键，开机，料想之中的，有个期待的号码的短信。
　　“回来之后，我们好好谈谈吧。”
　　傅政昇盯着在黑夜里闪烁的屏幕，不自觉眉角上扬，这的确是他认识的阮芜的行事风格。冷静，不逃避，勇于正面去面对问题。
　　低头，阖上手机，目光回到落地窗外的喧嚣夜景，呵呵，出来一个星期了，是该回去了。
　　阮芜从收到傅政昇回复的短信之后，便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毕竟，是她先提出谈话的，但是，要和他谈什么呢？难道劈头盖面就问，“你结过婚，怎么不和我说？”
　　自己是他的谁啊，凭什么这么问？况且自己也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是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单身”。好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单身了，却是已婚过的。
　　唉，这都只能怪自己。转念一想到，孙蕙和他的关系，脑袋更是胀大。这世界真是小得可以，孙家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不然兜兜转转，怎么都在周围晃着？
　　算了，不去想啦，明明不是她的错，凭什么她在“忧心忧肺”的？滚，都靠一边去。
　　提早下了班，也不去管什么全勤奖之类的了，直接奔沃尔玛买菜。换做是五六年前的她，她自己也不会想到会蜕变成一个“化悲愤为煮饭”的“煮妇”。彼时的她，顶多“豪爽”地用半个多月的生活费包下一个钱柜的超大包厢，闷骚地一个人在里面鬼哭狼嚎。吼完了也就没事了。连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劈腿，她也只是这么吼了一个星期也就ok了。
　　现在，给她钱让她去鬼吼，她也不干。为什么？阮芜自嘲地想，这就是人长大了，成熟了的代价。
　　慢悠悠地在沃尔玛里“挑三拣四”，最后也只买了半个小南瓜，两排养乐多，一罐冰糖和一包碳烤紫菜。出了超市门口，才发现下雨了。
　　想都没想便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遮在头顶上，冲到马路上拦车。到了公寓楼，便看到傅政昇的私人坐骑----黑色大奔正安静停在小区楼下。
　　阮芜找了钱，下车，也顾不上雨点的大小，快步走到黑色大奔旁，敲了敲汽窗。里面果然有人摇下车窗，“回来了？”依旧是简短，没有语调的声音。
　　“恩，你上来吧。”阮芜回道，便不等后面的人，径直朝自己的公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