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祝年年岁如初》积余云

64、选择

　　喻时初晚上没有留在祝淇那过夜，当晚他拿着泥塑娃娃和祝淇在旅馆门口告了别，骑车回去了。

　　他拿许桦当借口也是确有其事，许桦是他小学同学，那个时候他父母去世后总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更有甚者当着他面说他，许桦性格虎，把跑到他面前瞎叭叭的人通通顶了回去赶跑了，后来两人便同进同出，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小升初时，两人进了一个学校，但不在一个班，放学也都会互相等然后一起骑自行车回家，再后来升了高中，他去了这边的重点高中，许桦成绩差点，上了别的普通高中，两人的联系便少了，只周末偶尔回来时能见到对方。

　　听说许桦现在在念研究生，还找了个研究生女朋友，和他一个学校的，今年正好把他女朋友带了回来，说是等研究生念完便准备结婚，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许桦都要成家了。

　　许桦回来时便和他联系过了，今天是大年初一，走亲戚的人多，他们本来约了初二聚聚的，许桦还说要带女朋友给他见见，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想到小淇突然来了，也许小淇明天就要回去了，那他肯定想陪着小淇。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发个消息给许桦问下他之后有没有时间。
　　［许桦，明天我可能有点事，你之后有时间吗？初七之前都可以，我都在家。］

　　过了会儿，许桦回了消息。
　　［什么事啊？急吗？不要紧的话我们还是明天聚吧，后天我就要带我女朋友走了，我们打算在开学前出去玩下，等开学后就忙了，没那么多时间出去了，我票都买好了。］

　　喻时初看到许桦发过来的话陷入了纠结中，他和许桦也好多年没见了，和他的约定也是事先说好的，想到这，他打算再问下小淇，如果小淇再留一天的话，他倒是可以空出明天晚饭的时间和许桦聚下。

　　［小淇，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喻时初盯着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等着小淇的回答。
　　［明天，或者后天。］

　　可以是后天，太好了，这样他就有时间了。
　　［那你要是后天回去的话，是什么时候？］

　　［下午5点，只有那一班火车回合安。］

　　下午5点是可以的，他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可以陪小淇，然后下午再送他去火车站。
　　［小淇，有个事要跟你说声。］

　　［什么？］

　　［我有个发小，好多年没见了，今年他带他女朋友回来了，前几天他联系我说大年初二一起聚下，初三他就要带他女朋友走了。］
　　［所以……我想，你可不可以后天再走，我明天下午跟他吃个饭就过去找你。］

　　祝淇应该能理解，喻时初焦急地等着对面的回应。

　　［我可以后天走，但我想这两天一直和你在一起。］
　　喻时初等来了对面的消息，但他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条，他果断地又陷入了纠结中。小淇这么说也无可厚非，他们刚刚在一起，他也想时时刻刻陪着小淇，而且小淇是特意千里迢迢坐9个小时的硬座过来找他，这里对于小淇来说人生地不熟的，他怎么能冷落了小淇呢。

　　在喻时初纠结的时刻，祝淇又发了一条消息进来。
　　［还记得你差我的约定吗？以巧克力球代成绩的奖励，现在我想向你讨这份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记得这份约定，只是没想到祝淇在这个时刻说了出来。

　　［明天带我去你家，我记得你说过你爸是个摄影师，我想看你爸拍摄的照片，还有每年送你作为生日礼物的照片影集。］

　　喻时初原以为祝淇所要的奖励应该是给他一样东西，是实物的，祝淇的要求却是看爸爸的影集，这出乎了他的意料。爸爸的影集一直都放在他家的房间里好好保存着，里面存放的是回忆，也是他不敢再去翻开的过去，这本影集他没有给别人看过，但如果祝淇想看的话，他愿意带祝淇去看，并不需要祝淇用掉这个约定提这个要求。

　　［你不用为了这件事用掉这个约定，你想过来的话我当然会带你过来，你这次说的可以不作数，你以后有想要的还可以问我要这份奖励。］

　　［我现在就用掉它，这份奖励包括你明天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可以吗？］

　　继续纠结中，他本来以为事情能圆满解决，没想到这次小淇的态度这么坚决，如果非要在去见许桦和陪小淇两者间选择的话，那他……

　　［可以。］
　　他肯定会选小淇，许桦的话，就只能等明年回来时再见了。

　　答应了小淇，那就只能跟许桦说抱歉了。
　　［许桦，不好意思，明天我是真走不开了，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见了，你带你女朋友好好玩，以后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不能见一面真可惜，以前我们小时候还天天在一起玩，这长大了反而没时间了，常年在外面见一面都难，不过你有事我也不强求，以后还有时间，等我结婚那天一定通知你，你就是不来我也得给你绑来喽。］

　　［不需要你绑，到你人生大事那天，我在哪都会赶过去的。］

　　［我记着了。你这些年怎么样？听说你大学毕业后直接去工作了，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深造呢，在大学时谈女朋友了吗？也没听你说起过。］

　　［没往上考了，我就想早点出来工作，现在还是以事业为主。］
　　他隐晦地回避了女朋友的话题，他现在有男朋友，很喜欢的男朋友，但他和小淇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想到这不免还是担忧。

　　［真是一时一个心境，要说我一直以来就不好学习，后来还是受我女朋友影响，和她考了一个学校的研究生，现在我感觉多学点知识挺好的，这种生活状态我也很满意。］
　　……

　　和许桦聊了些这几年的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喻时初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出来后，他躺到了床上，和祝淇说了晚安后，定了第二天早上8点的闹钟，然后便睡下了。

　　事实证明睡前脑内活动太激烈相当大可能会造成失眠，喻时初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就是祝淇的脸，以及在旅馆中那个激烈的吻，祝淇的嘴唇是软的，他伸手碰了碰嘴角，似乎还能感受到祝淇停留在上面的温度。

　　啊！真要命，说起来他都这么大人了，恋爱没谈过，更不可能接过吻，如今有了个小男朋友，心里便总是时时刻刻惦念着对方，不能再想下去了，脸要烧起来了。

　　这个不眠夜不只喻时初躺在床上煎熬，祝淇也没好受到哪儿去。小旅馆的床也不知道使用了几个年头了，祝淇每翻一次身，床板便会发出“吱呀”一声响。

　　18岁之前，祝淇在所有青少年蠢蠢欲动的时期，压根没想过谈恋爱的事情，而在他18岁生日的时候，他第一次有了想和一个人在一起的冲动，永远不分开，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妙不可言，爱情的萌动在他18岁成人那天开启是一份最特别的成人礼。

　　辗转反侧了会儿还是睡不着，祝淇掀开被子起来去了卫生间。

　　＊
　　第二天，喻时初先带祝淇去吃了早餐，然后骑车带祝淇回了自己家。

　　再次来到这间楼房前，祝淇的心境是不同的，最初的忐忑已不再了，取而代之的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喻时初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他不再是站在门外等喻时初，而是跟着喻时初一起进了院子。

　　“你家院里有好多花草。”
　　祝淇入目之处靠着院墙两边砌了两块花圃，里面种了很多花草，不过现在是冬天，花也都处在“冬眠”状态，但他想等春天来临时，花都盛开了，这儿一定很漂亮。

　　喻时初和祝淇停留在一处，面向着花圃，说道：“我妈妈生前很喜欢侍弄花草，她喜欢这些有生活情调的东西，花圃便一直保留了下来，奶奶在家时会过来打理。”

　　祝淇牵过了喻时初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春天时一定很好看。”

　　“嗯，很美。”
　　“进去吧，带你去我房间。”

　　祝淇点了点头，和喻时初走进了屋内。

　　“昨天你来之前我和奶奶打扫过，看着还行吧？”

　　祝淇环视了一圈，整个屋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墙壁的颜色已由最初粉刷的纯白色变得泛灰黄，所有的桌椅家具都有年代感，岁月的痕迹在这间屋中显露无疑。房子的布局可以看出屋主人的用心，所有的物件家具都在空间中整齐有序地排布，餐桌上甚至还摆放了几个花瓶，屋子经过彻底的清洁，虽不至于焕然一新，但却清清爽爽，空气中隐隐还能闻到消毒剂的气味。
　　“挺好的。”

　　两人没在楼下久留，喻时初径直带着祝淇上了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喻时初的房间呈现在了祝淇面前。
　　“一直到高中我都住在这里，只是高中时住校，就周末时回来。”

　　房间里有面带玻璃门的大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了很多书，最上面一层还有厚厚的一叠奖状，记录着喻时初一直以来的荣誉。

　　喻时初在旁给祝淇介绍着：“我上学以来的书都没有卖过，一直有好好留着，这书柜里大部分都是我的课本，还有装不下的都塞进箱子里放床下了。”

　　跟着喻时初的脚步移动，祝淇来到了书桌边，实木桌子上覆着一整块玻璃，底下压得是泛黄的报纸。

　　喻时初的手按在了玻璃上：“我小时候就在这儿写作业。”

　　“这是什么？”祝淇注意到了报纸的一块翘边露出了一角，他伸手抽了出来。

　　“啊，这是我的百岁照，之前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原来在这儿。”
　　祝淇从报纸底下抽出来的正是喻时初一百天时候照的照片，照片上还是个小宝宝的喻时初坐在学步椅里，歪着小脑袋吮着手指，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摄像头看。

　　“真可爱，你小时候脸肉肉的。”祝淇点了点照片上喻时初的小脸蛋。

　　喻时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还小，显得傻乎乎的。”

　　“傻得可爱。”祝淇看向了喻时初，“现在也可爱而且还帅。”

　　夸一个小宝宝可爱还行，但祝淇要说他现在这么一个大男人可爱的话，是在夸他吗？幸好他后面又跟着夸了帅，这才是正常的形容词，要不他就默认祝淇是在说他幼稚了。

　　喻时初伸手接过了这张照片：“你不是想看我爸的影集吗，我拿给你看，顺便把这张照片存进去放好，这也是我爸给我拍的。”

　　喻时初原以为他再次拿起这本尘封的影集时心情该是沉重的，但真正把它从箱底拿出来后心里却很平静，翻开第一页，就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照，这张结婚照很特殊，那个年代大家普遍都会去照相馆拍一张婚纱照，背景是假的山水，而爸爸自己就是摄影师，也有单反，这张结婚照的场地是爸爸特意选的场所，环境优美，当时是秋天，风扬起熟透了的枫叶飘洒在空中，湛蓝的天幕间，落叶缤纷下是一对浅笑着望着镜头的新人。

　　喻时初的手轻拂过照片上两人的脸，时光会流逝，但却抹不去曾经的印记，那份美好会一直永存。经过这么多年，他早已从当初的懵懂到现在坦然接受，但心理性的反应是控制不住的，胀涩感充盈着他的眼眶，他唯有努力睁大眼睛，别让泪水滴落到相册上，晕染了新人的笑颜。

　　祝淇的手揽过喻时初的肩，紧了紧，和他凑在一起看着相册里的结婚照。
　　“这是你爸妈的结婚照吧，照的真好，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嗯。”喻时初把泪水忍了回去，整理了下心情，“别人也这么说，一般男孩都长得像妈妈多些。”

　　影集很厚，每张照片都出自他爸爸之手，它们背后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喻时初翻开了第二页，细细地跟祝淇讲解着每张照片的由来，整本影集看下来，往日的时光又在他脑中回溯了一遍，这次他不再感到孤单，因为有祝淇陪在他身边。

　　“我记得你说你每年生日，你爸爸都会专门送你一张照片当礼物。”

　　喻时初合上了影集。
　　“嗯，这本生日相册我另外保存了。”

　　喻时初另外拿出了一本相册，他把相册递给了祝淇：“小淇，你翻开看看。”

　　祝淇接过来翻了过来，他一张接着一张往后看，翻到底一共7张，前几张是喻时初小时候的照片，戴着生日皇冠闭眼许愿的，糊满了一嘴的黑巧克力酱咧嘴大笑的……后面是一些小动物，停驻在花间的蝴蝶，鸟巢里昂头张大嘴的小鸟……最后是一幅画，躺在草地上露着肚皮的猫咪。

　　“这就是你画的？”祝淇的手指点在最后一幅画上。

　　“嗯。”喻时初点了下头，“照片弄丢了，就画了下来，那时也不怎么会画，画的歪歪扭扭。”

　　“谢谢你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

　　“秘密共享。”喻时初笑了起来。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祝淇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示是祝女士打来的电话。

　　“谁啊？”喻时初问这话时刚好扫到了上面的来电人姓名。

　　“我妈。”祝淇拿着手机站了起来，“我出去接下。”说着，便离开了房间，去了走廊。

　　祝淇走了后，喻时初坐在床上若有所思，是祝姐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