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在水》滕玉

7、冬日

　　那晚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花园，甚至连池阳宫都很少出去，那位九公子和送来的冬菊也渐渐被搁置在花圃的角落。

　　我并不记得嬴政的九公子是谁，这段历史太久远，史书上对嬴政子女的记载也是含混不清，比如我就从没听过他有一个叫嬴葭的女儿。先前我所了解的历史只不过是书籍上写下的生硬的故事结局和王朝兴衰。

　　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雪，早上一起来，就看见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花一开始是很小很小若有若无的飘散，后来就变成飞絮一般大片大片的落下。窗外的梅树和树下的石桌一夜间仿佛变成了一副宁静的画。
　　我拿着一卷竹简，懒懒坐在窗前，看着凉儿指挥宫人们将小花圃里的植物一盆一盆搬进屋里来。
　　我一直是很喜欢雪的。
　　“这雪下的可真大。”凉儿忙完了，抖抖身上雪走进屋里。
　　“瑞雪兆丰年。”我说。
　　“只是这些花花草草要受不了了。”她一盆一盆的看过去，眼光停在一盆萎败的植物上。
　　那盆冬菊。我也走过来，它正瑟缩着残叶，已经完全凋零，早已没有了两个月前刚送来时的那种娇媚。
　　而那位九公子，我也再没有见过。
　　“这花也倒是开够时日了。”凉儿说。
　　“把它搬到里屋去吧，里面暖和一点。”我并不喜欢它，看着它让人感觉到一种美人垂暮的衰败和厌弃。
　　凉儿看了我一眼，把花搬了进去。

　　日子越过越快，转眼已经是元月，院子里的梅花一直没有开，这让我有些失望，凉儿解释说今年冬天太冷，恐怕花期要推迟一些了。
　　在这期间，子婴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是随父亲一起入宫。我也见过一两次公子扶苏，他和子婴长得真像，只是留了一撮胡子在下巴上，显得老成持重，虽说我们是兄妹，说起话来却总让我觉得他长我一辈。
　　零零散散的我也见了一些其他宫里的公子公主，多半都还小，所以还住在咸阳宫里跟在母亲身边，大一些的要么嫁人要么就自己开了府邸搬出宫去了。
　　虽说都是亲兄弟姐妹，却大多都淡漠生疏。这些人，生在帝王家，从小就攻于心计，各自利益，见了面说话都带着一层面具，无论交心，就连真话都不知道有几句。好在以前的嬴葭安静寡言，没什么关系近的姐姐妹妹，我倒也乐得不跟她们交往，只管自己窝在小小的池阳宫里，好歹衣食无忧。

　　过了新年，嬴政东巡的事情便摆在了案堂上，整个咸阳宫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
　　凉儿也开始着手准备出远门的东西，作为贴身侍女她也会随我一起去。她不让我插手，我闲下来，就披着毯子煮着茶坐在案几旁看她忙里忙外。
　　越临近启程的日子，我却忽然有种退缩的心绪。
　　窗外前几日的积雪被宫人们扫成一堆一堆，到现在还没化，看来今年的冬天还真是冷，我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这几日来池阳宫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说是多了，其实也只是较以前相比，与那些得宠的夫人宫里门庭若市的热闹可是比不得。
　　来的人大多是其他宫里的宫人，受主子的差遣来送一些布匹之类的物什。似乎因为我是唯一随行出巡的公主，这些人竟估摸着我要得宠了。
　　我笑起来，凉儿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我忙敛了笑容。其实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深宫之中，谁不是见风使舵呢？而这风，不就是我那亲爱的父亲。
　　窗外夕阳的余辉隐没在浓云中，阴晴不定。

作者有话说

　　嗯...遇瓶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