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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新妇 ...

  •   夏末的午后阳光晴好,屋子里插着几支荷花,有细微的香气隐隐飘来,混合着手里杯中的茶香,令人有种安详的感觉。
      出嫁一个月之后,宫里遣人来看我,来人是胡亥。

      “十妹儿嫁了人。倒是越发沉静了。”胡亥品着茶说。
      我笑:“九哥这是什么话?难道澄阳从前是个疯丫头?”
      他一滞,才摇着头笑起来:“你这丫头,才夸你一句,就忘形了。”
      “是啊,”我也随着他说,“难得九哥夸我来着呢。”
      胡亥抿嘴一笑,放下茶杯,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你大婚那日我来过这,人多没好好看,今天清净下来,看看这宅子还真不错呢,”他走到院子里,随手拨弄着池塘边一大片的荷叶,“皇父还是疼爱你,这宅子明着是给了白晟,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你住着舒服?”
      我没回答,跟在他身后无声的笑了笑。
      “看这布局,跟池阳宫里还有些肖似呢。”胡亥指着堂屋后面的一处小花圃说。
      “嗯,”我点点头,“这原本是空出来的,是我让下人们种了些花草上去。”
      “白夫人这还没当几天,就开始着手整顿府里了?”他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有些窘迫,只得低下头去。
      “看来那白晟,对十妹儿还是不错。”他不再揶揄我,转身看着那小园子中还没成型的花。

      夜晚,天上一颗星的没有,却唯独一轮皓月无比明亮。
      我记得,新婚那一晚,白晟推门进来,我第一次见他,剑眉星目,宽肩窄腰,着实如父亲所说一表人才,只是一身浓重的酒气。沉君上前扶他,却被他一手拂开,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亲手去扶他,就看见他“啪”的一声在我面前跪下来。
      我吓了一跳:“白…公子这是何意?”
      “公主,白晟该死,望公主恕罪!”他单膝跪地,身上一身红装刺目。
      我定了定神,伸手扶起他:“公子有话起来说,今日…是你我大婚…这样恐怕不妥。”
      他站起来,看着我愣了愣,却是欲言又止。我忽然想到夜宴上那一声微弱的辩驳。
      微微笑了一下,我说:“公子的意中之人现在何处?”
      他一愣,仍旧没有说话。
      “沉君,”我转对站在门口的沉君唤到,“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就下去休息吧。”
      “可…这合卺酒还未喝。”沉君迟疑。
      “不碍的,一会我与公子自己喝了就好。”我说。我也晓得这不合礼法,只是,谁在乎呢?

      沉君终于还是退下了。我同白晟坐在案几的对面,安静沉默。
      “…不愿说吗?”我开口。他有胆在新婚之夜向我下跪讨罪,难道不是想讲清楚?
      我笑一下,“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何必。”
      他看了看我,慢慢说:“是蒙府的表小姐。”
      “表小姐?”我了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倒是不难想的桥段。
      “那么…她现在人在何处?”我问。
      他有些戒备的看了看我,这表情却惹得我笑起来。
      “在城外一处小院中…她…父母双亡,投奔姨母——就是蒙夫人——而来,本来住在蒙府,现下我与公主大婚,才…将她搬出府去。”他说着,眉间不无担心,表情复杂。
      看来蒙恬夫妇是知道的。倒也是一对苦命鸳鸯。
      我长长叹一口气,说:“那以后,公子又要如何处置她?”
      白晟猛的一抬头,睁大眼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慌和敌对。我哑然失笑。
      “我的意思是,总不能让她一直住在城外。”我无奈道。
      他看着我的表情变了几番,终于带了一抹歉意,道:“如今,也只能是这个样子。只是…”
      “什么?”
      “只是…如此,晟自觉该死…委屈了公主…”他低声说,眼却不离开我。
      我听着这话,反而如释重负。时至今日,谁委屈了谁?到底不过一场权利博弈,谁该死?谁恕罪?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谁也推翻不了规则,脱不出棋局。
      “我知道了,”我站起来说,“那么今晚就委屈公子在这将就一晚吧,新婚第一晚,我恐怕着意的人多…”
      “我明白,”他也起身,“公主去休息吧,我就在这里睡就好。”
      我低头,正看见桌上的合卺酒,迟疑一下道:“这酒…是不是…”
      白晟看着端了起来,递给我一杯,沉声道:“总是要喝的…”
      我笑了笑。两人终于将酒杯对到嘴边,却不料怎么一个趔趄,白晟手中的酒杯泼掉在地,带着我的也尽数撒了出来。
      “这…”他带了歉意看着我。
      我叹一口气:“罢了,不过是做样子,有什么要紧,叫下人收拾了就好。”说着叫沉君进来收拾了。沉君看着地上的酒杯,脸色几番变化,最终还是波澜不惊。

      这一夜,最终以我们夫妻下了一整夜围棋而告终。

      其实要说这样的新婚夜在外人看来倒也荒唐,于我却是种解脱。在之后的相处中,白晟也并不常常在家,诺大的新宅于我不是家,与他也不是,然而这里却要圈禁我们的后半生,想想就觉得可笑。可是谁又改变的了?
      这样身不由己的命数,若自己再不好好待自己,那当真是要天地相弃了。白晟这样对我说,其实何尝不是说自己。我倒也该庆幸,至少嫁的人还可以互相理解尊重。

      胡亥留下来吃了晚饭,这时白晟已经回来,陪着一起吃了饭,两人互相寒暄几句,胡亥才走,走的时候天已经下晚了。
      “公子同九哥相熟吗?”送走胡亥,我们难得的坐在一起聊天。
      “不算是,只不过有些接触而已。”
      “哦。”我应了一句,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一会,白晟开口:“这几日新接手咸阳城门,所以忙一些,怠慢了公主…”
      “不碍,”我笑了笑,“府里事情也多,倒也闲不了我。”
      “嗯,”他点点头,“那么辛苦公主多费心了。”说话语气倒是诚意满满,却总让人听着哪里不匹配。

      晚上,白晟回了书房办公,我闲着无聊,就让沉君取了些香草来来,想要做一个荷包送给慧夫人,听说她这几日因为有孕在身,饮食不佳。
      沉君照吩咐在府里寻了一大圈,却也没找到什么能做香料的,回禀了我,倒也有些失望。
      “是我忘了,这新宅子,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呢。”我笑笑,刚手管理这么大一个府院,还真有些吃力。
      “那…要不明日沉君去市集买些回来?”
      “算了,”我摇摇头,“我没做过这些东西,还不知做得成做不成呢。”
      “这个做香料可以吗?”
      我正低着头,就听见白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抬头一看,他正捧着一个简单的木盒。
      大婚第一晚之后,他就将起居搬到了书房隔壁的一间屋子,平时不怎么来这间卧室。今日我倒有些意外。
      沉君给他落了座,我指着盒子问:“这是?”
      “是甘草,”他打开木盒,有些不好意思的承到我面前,“军中劳累,亦上火,甘草下火很好,我一直用来当茶喝。”
      “哦。”我捻了一支闻闻,倒没什么味道。
      “这时是没什么香气的,”他解释道,“但是泡了水就会有。”
      我笑起来:“荷包又不能总泡水里。”
      白晟愣了愣,脸有些红,低下头,也笑了起来:“这…倒是…”
      看着他这样,十足像个孩子,我觉得放松了许多。
      “公主,”沉君在一旁道,“不如这样,用甘草来煮绣荷包的布匹,香味应该就会留在布上?再在荷包内加些辅助的香料,应该就可以了。”
      “倒是个好法子,”我说,“那么这一盒甘草,就要公子忍痛割爱了。”
      白晟有些怔忡,道:“哪里…公主用得上就拿去吧。”
      我点点头,让沉君把那一盒甘草拿下去收好。想了想,终于说:“…公子,我们已是夫妻,以后的日子还长…即使是身不由己,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一怔,对我一点头,说:“晟明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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