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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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隔的的时间久了，再次回到咸阳，就没再听到那么多针对我的风言风语。
我心里缓一口气。
我不在的日子，沉君将池阳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心中赞许，除了性格沉闷些，她实在算是个完美的人了。
“沉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有次我问她。
“还有个弟弟吧，”她说，“不过早年就卖给别人了。”
我有些难过，不过这个年代，卖儿卖女的事情实不罕见。
“没想过找回来吗？”
“不找了，”她摇摇头，“卖给人家的怎么还能找回来。”
“也对，”我想了想，安慰她：“说不定在别人家他过得很好呢。”
她叹一口气，没再说话。
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她流露出表情。
开了春，天气暖和起来，万物生灵都展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就连池阳宫小花圃里的花草经过一冬天的煎熬，也慢慢恢复了生机。
一日我正弯着腰侍弄花草，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澄阳！”我还来不及回头，一只手就重重拍在我肩上。
我“嘶”的吸一口气，“十二哥...”
自我从琅琊回来，还没好好见过他。两年不见，他已经完完全全蜕变成一个阳刚男儿，宽肩窄腰，英姿飒爽，虽未及冠，却也身兼要职，看得出父亲对他的喜爱。我心想，又不知多少女儿家要为他心碎了。
只不过他大大咧咧的性子却依旧不改。
我请他进屋，自己去净了手，沉君端了茶上了。
“十二哥这个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我笑着说。
他大口喝一口茶，不满道：“你还说！丢了你这么些年，哥哥我多担心啊。这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没呆个几日，又跑到什么雍城宗庙去了。我来了人都没见着！”
我笑，看着挺稳重像个成大事的样子了，一开口就露馅了。
“好了，”我说，“是澄阳不好，给十二哥赔不是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他还真接受我的道歉。
我哭笑不得。
他收了道歉，注意力又转到我的手上：“你是在干吗？弄得一手泥。”
“刚刚给花松土。冬天土冻的硬了，这开了春就要松松土花才能长得好。”我说。
子高一扬手：“你自己还松什么土，让下人去弄，养着这些人都不干活啊。”
“十二哥这就不懂了，”我笑，“养花的乐趣就是要自己动手，要是什么都交给别人，还种什么花啊，等花园里的花开了，摘几朵回来看不就好了？”
他摇摇头：“我是不懂，这都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家的心思，就爱种个花养个草。有什么意思？”
我笑笑，也不和他争辩。
“哎呀，”他忽然一拍脑门，道：“我这可把正事忘了。”
“什么事？”
“皇父十天后在辰阳殿宴请大将军蒙恬，所有公子公主都要去。”
“可以不去吗？我的腿...”自从雍城回来，我对于抛头露面的事，是能免则免。
“我也想过，”子高为难的说，“但是吃宴也是不碍的，这不好说吧。况且，这次是皇父倚重蒙家，也算是解了你的围，说什么都是要去的。”
我叹气，反正不过吃顿饭，“那就去吧！”
子高所谓蒙恬为我解的围，是和亲。
在和亲的事上，父亲立场坚定，绝不求和，并痛骂上书的大臣丧尽大秦威仪。我虽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成为平息战争的工具，但得知这样的结果仍让我心中踏实了许多。
只是匈奴不断骚扰的事一拖再拖，终于彻底惹毛了伟大的千古一帝，朝堂上大大发怒过几次之后，终于有人提了件有建设性的方案。
大将军蒙恬提议重修长城，将已经古旧的各国长城连接，以形成整体防御之势，并且于九原、云中、河南地等地派兵镇守，以攻为守，驱逐匈奴，以彰秦之国力，保万世平安。
此话一出，始皇拍案称赞，当即将翻修长城及驻兵之事全权交予蒙恬。
这件事我初中学历史时就知道，而如今听到，对于这种契合，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十日之后的夜宴异常隆重，皇帝对于蒙家的器重显而易见，所有皇族宗室全都出席，宴请蒙恬一家老小。
我第一次来辰阳殿，传言凡是皇帝在这里宴请过得大臣，无论文武，都一定会成就一番大业。比如王翦，比如李斯。
我着意看这空旷的宫殿，屋顶非常高，却不见一根梁柱。殿内很深，没有任何转弯，从门口就可以将这里看个通透。殿的两边有垂下来的薄帘，我马上就想到了《英雄》里甄子丹刺杀秦王的那座宫殿，幔帐重重叠叠飞舞飘荡，谁也不知道哪一张后面会刺出一柄锋利的剑。这导致我对这座宫殿有了及阴冷的印象。
然而事实证明我不过是闲的没事胡思乱想。帘子纹丝不动的垂在我面前——不过是为了挡住女眷们的容貌。
开席，所有人正襟危坐。
千古一帝大袖一挥，身边宦官捏着嗓子唤一声，无数侍女有序而入，将菜食美酒整齐摆放在食案上，又鱼贯而出，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让人惊叹于训练有序。
接下来，一声浑厚的“入席”，众臣卿公子落座。
皇帝开始饭前训话：“今次之宴，乃是家宴，众卿家不必拘礼！”下面一片应和声，却都仍旧守礼自持，女眷这一边更是安静无言。
此次宴请的人之中，除了皇室宗亲就是蒙家子弟，这一句“家宴”直接拉近了蒙家的关系，倒真显得蒙恬如今的地位显赫。接着又是一串冗长客套的官话，几遍敬酒，然后宴席才正式开始。
帘外响起乐舞之声，宴上的人才慢慢放开了些。
我早就饿了。为了准备这宫宴，沉君从中午就开始拉着我准备，我对于礼仪所知并不全面，且没参加过如此正式的大宴，于是从进食到退宴，被沉君整整调教了大半天，到现在早就肚中空空了。然而顾忌着刚学的礼仪，仍旧要小口小口的进食，着实折磨人。
我身边是慧夫人。三月已过，她从雍城回来，看上去瘦了些，想是那里条件不好。不过回来后，皇帝对她宠爱，看着爱妃消瘦，心疼的不得了，命人好生调养，这不到两个月，慧夫人竟怀上了龙种，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我不禁暗暗叹，这一趟雍城去的当真值得。
席间无聊，我和慧夫人一边吃席，一边小声说着话。有了身孕之后，她更加丰韵了些，眉目间也多了柔和慈祥之色，女人为人之母果真就变得不同了。
父亲道：“此次蒙卿连修长城之策，解寡人燃眉之急，亦救北方臣民于危难，当真我大秦有勇有谋的将才！”
“陛下谬赞。末将不才，得陛下赏识，必当尽功尽力，守住我大秦疆土！”一个沉稳的声音答道。不难猜到这就是大奖蒙恬。
父亲高兴，继续道：“卿若能却匈奴于塞外，功劳不下于白起王翦啊！”
“尚未启程，臣不敢居功。”这话倒是恭谦有礼。
父亲哈哈大笑，似乎对这样的回答甚是满意。
“寡人记得你有个继子，就是武安君白起之后，是吗？”
“是，臣之幼子白晟，乃武安君第五代后人。”
“可就是他？”皇帝摇手一指。
“正是。”
“好！年轻人，上前来。”父亲今天兴致特别高。
隔着帘子，我看见有个人走上前，恭敬的行礼。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白晟拜见皇帝。”
“免礼，”父亲道，“年几何？”
“二十有二。”
“可有仕职？”
“现在军中任校尉职。”
“好！哈哈！”父亲显得颇为满意，“不愧是武安君之后，年纪轻轻，能任校尉职，也亏得你蒙卿家调教的好啊。”说着又转向蒙恬。只听蒙恬微微道一声“不敢”。
皇帝继续对殿下之人道：“寡人要升你职位，你可愿意？”
这不是废话么。
然而那人愣了一愣，却道：“晟无战功，不敢自居进职。”
此话一出，席间短暂的冷场。父亲摆明了要提拔蒙家的人，这人竟不识趣。
蒙恬打圆场：“陛下厚爱，然犬子年幼，尚需磨砺，恐陛下错爱了。”
“不不！”父亲却大笑起来，“蒙卿家你不必紧张，你这儿子，不卑不亢，明理有节，是个将才！寡人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笑够了，父亲继续道：“白校尉持礼自知，不愿进职，那么寡人就任你为卫尉，掌管这咸阳城门，也不算是官升一等。如何？”中尉是军队中的中级将领，而卫尉则掌管城门守卫，这样任职，明为降，而实则掌权更多，另蒙恬大军很快就要启程塞外，这么一来，将白晟留在了咸阳，始皇多疑，也有点质子的意味了。
不过话都如此说了，那蒙恬父子也无法拒绝，只听得殿下双双谢恩。
我正琢磨这一招一箭双雕，就听父亲话锋一转：“蒙卿家，你这儿子倒是生的一表人才，不知娶亲了没有？”
蒙恬一迟，答道：“尚未娶亲。”
“可...”我听见殿下微小的一声辩驳，却很快就没了。
“没有娶亲？”父亲笑起来，“那么寡人就再做个牵线之人！朕之十女澄阳，温良聪慧，乃朕爱女，年方十七，配与白卿为妻，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夜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