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子慧（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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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伸出一支含着苞的蔷薇，我伸手去抚摸花苞，一种清凉柔软的的触感仿佛少女凝脂一般的肌肤。
“公主在这里住的可习惯？”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
我回身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人，笑着颔首：“多谢徐大人费心了。”
徐福一笑，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三日之前，我用那对珍珠找到了他。
说实话，离开萧逸之后，我并没有想好以后要怎么办，要去哪里，回到咸阳也许是最稳妥的选择，可是我却不愿回去，宫廷的冷漠和角逐实不是我所能应付的。好在徐福收留我并没二话，甚至帮我隐瞒的身份。
“这位是十小姐，是...子慧的外姓族妹。”他当时这么对家人说。
子慧，就是慧夫人。
我屈身对眼前端庄秀丽的女子行礼，她微笑着还礼，身旁牵着一双粉雕玉琢的孩子。我莞尔，两年前差点成为我夫的人，现今已经成家，并且有了一双咿呀学语的儿女。这两年间，当真是恍如隔世。
我长长舒一口气。
“身子好些了吗？”
“哦，”我回过神来，“好多了，多亏徐大人照顾。”
他点点头，道：“当初，皇帝离开琅琊不久，我就听说马车失控，公主下落不明，着实凶险...”
他没在说下去，不过我也明白他要问什么。当年的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去了哪里，这两年是怎么过的。这些话，即使他不问，也迟早是要说清楚的。
我作回忆状，道：“当时我被甩下车去，不省人事。确也不知道什么。后来被一位乡野大夫收留，也算我命好。只是他现如今...他如今为生计所困，恐不能顾及我，所以才来投奔徐大人。大人不会嫌弃吧？”我编了个谎，打哈哈。
他呵呵一笑：“哪里，公主折煞臣了。”
我摇摇头：“你不必唤我公主，我在这里并不是公主，不是吗？”
“嗯。”他几不可见的微微皱了下眉，却还是点头赞同了我的说法。
“那么，就依你所说，我只是子慧夫人的族妹，可好？”
“可是...”
“我明白，”我笑笑，他仍是藏不起一个公主在家里，“我只想在这里呆些日子，待将身子养好，再回咸阳，也免得父兄担心。”
他连忙一笑，“公主多虑，臣下不过担心公主的身子。”
我也礼貌的点一点头，他就出去了。
我知道，当然躲不过回咸阳的命运，否则也不会来找他。只是，我想缓些天，调理到身心都做好准备，再回去，接受另一番光景。
琅琊的天气其实比沛县好很多，虽然更靠北，却因为临着海，反而显得暖和多了。若是能一直留在这里也好。当初慧夫人是这样对我说的。
当时，我们也算是好朋友。一去多年。
我轻轻笑，这样想着，就进入了三月天。
“古...古古...”有婴孩稚嫩的声音叫着。
我转头，看见徐夫人宋鸾抱着双胞胎中的一个，正向我走来。
“鸾姐姐，”我对她礼了礼，困难的对上她怀中对我挥舞着手臂的孩子，“这是...”
“这是辛儿，是姐姐，”她和蔼的笑道，“十小姐还是分不清这姐弟俩啊。”
“是啊。”我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孩子还在“古...古...”的对我叫。
“辛儿在唤你呢，她叫你姑姑呢。”宋鸾温柔的吻吻孩子的脸，那孩子一下对我失去兴趣，缠在母亲身上了。
对啊，我反应过来。现在我是慧夫人的外姓族妹，那孩子自然该叫我姑姑。
来这里有些日子了，我也慢慢了解了之前的一些事。
子慧，徐子慧，曾是徐福的妹妹。所谓曾是，是因为并没有血缘关系。徐福原名许福，是徐家过继来的孩子，冠以徐姓，所以当初见面时，慧夫人唤他“许公子”。后来徐家生了些变故，徐福又被接回许家，却保留了现在的名字。子慧与他这兄妹之谊才断了。不过两人从小一处长大，感情很好，一直以兄妹相称。
这些是徐福自己告诉我的，只是怕与宋鸾说的时候对不上话。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徐福应我的请求，带我去了琅琊行宫。
巍峨宫栏依旧在，人事非。
我站在门外抬头看。当年风光。
行宫现今虽无人居住，却仍派了众多的守卫及下人看管打扫。行宫一共七个门，我们走的是面西的偏门。那些守卫看见徐福，行了一礼：“徐大人。”
他微微颔首，便带着我进入其内。
我有些惊奇，他虽为官，却也不是负责这行宫的管理，竟能任意进入，更何况还带着我这样不明身份的人。
徐福似乎看出我的疑问，等走到渐渐能看到宫殿的地方，他停下来说：“这行宫原是许家祖业。”
我了然点点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十小姐还记得这里吗？”他指着一处房屋问我。
我走过去，四周看了看，说“是当初父亲召我来见你的地方吧。”
“十小姐好记性。”他赞许点点头，忽然又说，“这也是子慧最初被皇帝选中的地方。”
我一愣，那种第一次见他与慧夫人时诡异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徐福没注意，只自己看了一会，又带我继续转其他的地方，不时跟我解释行宫与之前不同的地方，以及后来的扩建。
午饭的时候，我们就回去了，我同徐福夫妇同桌吃饭。
“十小姐怎么想着去要去行宫？”宋鸾命下人为我添了些饭，问道。
“第一次来琅琊，所以四处走走。”徐福替我回答。
我连忙点点头。
“没有见到大哥吗？”宋鸾又问。
我不明白，看向徐福，却见他脸色一暗。宋鸾一下收了神色。
“大哥去了河内。”他生硬的说。
宋鸾像是犯了错一般，低着头，不再说话。我和徐福也都闭了嘴，这一顿饭无比安静的结束了。
之后的几天，徐福因为忙公事，便很少与我见面了，只是请了个大夫为我调理身子。我现在的待遇显然已经逾越了小辈的身份，然而宋鸾像是受了教训，在我面前缄口不言，对于夫君的做法也不闻不问。
直到有一天，徐府里来了一位客人。
“我这是多久没来啦？”
一天，我正在廊下漫无目的的踱着步，一个女人轻佻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我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着装艳丽的女子从另一边走来，正同身后的宋鸾咯咯的说笑。
“呦，这位是谁啊？”
我本想避一避，却无奈已被看见，只好象征性的行了礼，转身欲走。
“呀？鸾，这是你的丫头？这么没规矩！”那人掩着嘴说到，声音却大的满院子的人都能听见，“不对不对，看着打扮，也不像。莫不成——是二弟新纳的妾室啊！”那女人说着夸张的看向宋鸾。
宋鸾一脸尴尬，道：“姐姐莫要乱讲，这是慧夫人的族妹，不是什么妾室。”
那人听了轻哼一声，鄙夷的看着我道：“我就说呢，徐家的女儿啊，要不得是这样不识规矩！”说罢扭着腰就从我身旁走过了，倒是宋鸾经过我面前时一脸歉意的对我笑笑。
我释然的点了点头表示不在意。
晚上，徐府声势不小的宴请那个女人，我也从侍女的嘴里得知了个大概。那女人叫做宋负，是宋鸾的堂姐，她的夫君，就是徐福的大哥许朗。
晚宴徐福并没有让我去，毕竟我存在还是不便让太多的人知道。其实我倒也不想去，白天短暂的照面，就已经让我对那个女人避之不及了。
侍女将晚饭和调理的汤药一同端到我的房里，就下去了。我乐得清闲，吃了饭，不想喝药，就去屋后花坛里转转，那里有一株蔷薇，枝叶正经过我的窗前。
“呦，徐家姑娘还真是好雅致。”我正看花苞，就听见身后一个刺耳的声音。
“夫人。”我转过身，看见那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不是该在席间吃宴吗？
宋负没搭理我，径直走到蔷薇前，斜眼看了我一眼道：“你竟也喜欢蔷薇？”
我一愣，不明所以，便随意的应了一声。
宋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真是一个德行。”
我心里有些厌烦，我并不认识她，这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出言不逊，着实令人厌恶。
“夫人可有事找我？”我不耐道。
“你？”宋负仍用眼角看着我，“你还没那个能耐！”说着，她伸手粗暴的去折蔷薇，却不想一下被枝叶上的刺扎到。
“啊！不识好的小蹄子！”她气急败坏的骂道。
我忍无可忍，压着火道：“夫人，请你离开我的院子！”
“离开？”她惊疑的看了我一眼，也顾不上被扎到的手了，大声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赶我走！”
说着竟伸手来够我，我被她这样的举动弄得火大，一巴掌打掉她的手。
宋负惊叫着跳起来，疯了一样冲我扑过来，正这时，徐福赶到，忙让下人拉住了她。
“大嫂这是做什么？”徐福护在我身前，话语里已隐隐有了怒意。
“这小蹄子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打我！”她被人拉着好歹平静了些，却仍大叫着。
“大嫂住嘴！”徐福显然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大声压过她。
“什么？”那女人又跳起来，“你竟这样跟我讲话！徐福！不要以为你现在做了官就了不起，想当初要不是我和你大哥将你接回来，你现在恐怕早就被收进宫里做阉人了！”
“将嫂夫人带下去休息！”徐福怒道。
几个力气大的下人上来架起宋负往出走，她却还不忘大声骂：“徐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将这小蹄子接来有什么肮脏的目的！她是那小妖精的妹妹！你忘不了！你们哥俩都忘不了！我告诉你，她进宫三年了，是你亲手将她送进宫的！她早回不来了！”
“带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子慧（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