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贪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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捱过了年关，刘敷玉果真病好了，亲自来看我，来谢我。
我笑，说不用了吧？
她却挂着泪珠，说，真的，委屈你了。
我真想立刻掉头就跑，可是没有力气，也终究跑不掉。
走的那天，天还不亮，我便起身，收拾一番，却什么也不想带走。凡是有点用处的都给了萦，小丫头一脸感激的看着我，说，萦会报答姑娘的。弄得我哑然失笑。
悄无声息的出门，路过萧逸房门时，仍是忍不住停了脚步。我安静站着，生生站的腿都乏了，却迈不出一步。
房中传出萧逸低声咳嗽的声音，有风吹过，像是幽灵的叹息。我从头上拔下那只银簪，放在他门口。
“都要走了，留下这簪子又有何意？”刘季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只为了让我忘记。”
那狭长的凤眼眯了眯，道：“你倒是个不一样的。”
我无语。
“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反问，“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
“那你就心甘情愿成全？”他不依不饶。
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想他日后恨我。”
他看了我半晌，终于道：“姑娘令季刮目相看，可惜了。”
我无声笑了笑：“你好自为之。”然后转身离去。
我以为离别会是怎样的难过，却是这样一个清冷的早晨，我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的走出这一片苍茫。
一个人来到驿馆，租了驾车子，车夫问我去哪？我愣了愣，说，去琅琊。
马鞭一扬，我咧嘴，笑一下，对身后蒙蒙亮的天空说，再见。
那车子一路晃晃悠悠，欺负我一个女孩子，赶的慢极了。我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急的，只由他去。
终于到了琅琊，我也快被摇散架了。寻了家驿舍住下，不待太阳落山，便昏昏睡去。
梦中光影交加，雷电闪烁，有人流着泪对我说话，可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清，头痛欲裂。
“小葭。”有个声音温柔叫我。
我一愣，仿佛救命稻草一般向那人跑去，却任我怎么跑也够不到，他越飘越远，只剩一双凌厉的眼眸在半空中盯着我。
“不要！”我大喊，惊醒。
窗外薄凉的光线透进来，怔怔看着，心像被揪住一般。
“萧逸。”我念。
“小葭。”
“萧逸！”我又念一遍。
“小葭。”
有双手臂将我从一片混沌之中捞起，仿佛大海中最后一棵浮木。
“萧逸...”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我在。”那声音愈加醇和。
黑暗中，我终于看清那双眼睛。是一种极深的褐，温柔隐忍着坚毅的光。
“小葭。”他唤我。
“嘘，”我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别吵，一会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那温柔的眼光一闪，一股力量将我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你怎么能这样狠心？”那怀抱微微颤抖，“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怎么能...”
我浑浑噩噩，竟笑了起来。
“小葭？”他放开我，定定看着我笑得扭曲的脸。
我努力的笑着，使劲的笑，终于笑得眼泪都留下来，才放开声音哭出来。
他立刻又将我抱紧，紧的让我窒息。
“为什么要还给我？”
等我哭得累了，他从怀中掏出什么，我一看，是那只银簪。
“带着好吗？”他说着，将簪子插入我的发鬓。
“你会想念我吗？”我小声问。
“小葭...”他怔怔看着我。
“会吗？”我又问。
他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颈项间，鼻息一下一下扑在我的肌肤上：“小葭，那天你走了，我看着你走的。我看着你...心里如同死掉一般...你明白吗？你...”
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
“你怎么能走？怎么能？”他仿佛梦呓一般。
“因为我爱你啊。”我叹息着说。
他停下来，深深看我。
那月光太迷蒙，让他的轮廓有种不真实的魅惑。我凑上去，吻住他。
“小葭...”他微微一愣，然后一把搂住我。
“你让我怎么舍得下...”他低声呢喃，辗转的吻我。
这是他第一次吻我啊，我在心底叹息。我们都做出了选择。
舍下我，你会建功立业，会名垂青史，会，会是汉初三杰之首，会得到很多很多。
喉中溢出一声叹息。
“小葭...小葭...”
我轻柔的回应。
半晌贪欢。这是冬日里最后的一朵火焰。明知身后是悬崖，是无尽的黑暗，也要点燃，哪怕燃烧的是自己的心，还是要极尽这一刻刻骨的缱绻。
他的吻渐渐急切而不安，沉沦一般感染了我，带着我温软的倒在床上。
当气息交错，我感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这一刻的意乱情迷。
即喜悦又悲伤。
“小葭...你...你要我怎么样才好...”他停下来，终于只是在我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那双眼睛深深看着我，又是不舍又是爱怜。
“这样就好了。”我拥紧他，长长叹一口气。
我们就这样紧紧的拥着，一句话也不说。屋子里一丝光线也没有，可我却感得到他依恋的目光。
我没问他怎么来的，也没问他为什么来。他能来，就已经足够我感念了。
我们自始至终没有过争辩，没有过勉强，没有过误会，甚至连承诺愿景都没有过，只是希望在彼此心中留下最完整真实的对方。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知道没有结局，知道我会离开，甚至知道我不过是个过客。可是仍要这样彻彻底底的爱一回。不是傻，不是不明白，不是甘心被忘记，只是想，留下一刹那的欢乐，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即使是相忘，也至少有一份温暖的回忆。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夜无眠。
不及天亮，我小心的从他臂弯中滑出来。萧逸眼睫微动，我知道他没睡，只是不敢醒来，不知该怎样面对离别。
我低头深深吻他，然后转身出门。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身后传来低落沉缓的歌声，我忽而泪如雨下，仿佛这一场虚无爱情的祭奠。
有限温存，无限心酸。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贪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