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圆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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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中秋时。
回想当初，最初来这里那一年，是子婴陪我度过那个孤独的中秋。
如同感激一般互相依赖的感情，令之后的每一个中秋，我都会想起那个同我说要每年一起看月圆的孩子。
世事忙忙如水流。我告诉萧逸，我有个小侄子，如何懂事可爱，却总令人怜惜不够。
萧逸笑我多愁善感。
我不笑，只将脸埋在他怀里，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他，对他好一些，好吗？
好。
我不知他明白多少，只是于这个世界，我能做的太少。
“有一首描写月出的诗，第一句是什么月出皎兮，你知道吗？”我倚着萧逸问。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是这首吗？”萧逸笑着看我。
“嗯。”我点头。
“这不是赞美月出，是赞美心上的人。”萧逸狡黠看着我。
“是吗？我却忘了。”我转过头去假装不知。
“小葭真是...”他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我们两人就这么静静坐在院子里，看天上一轮满月，四周氤氲着初秋的雾气，凉凉的，很舒服，却让人不觉得寒冷。
“八月十五啊。”我说。
“怎么？”
“今日，是亲人团聚的日子。”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没有亲人了。”
“我就是。”我亲一下他的脸颊。
“对。”萧逸温柔笑着抱住我。
我满足的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有次在院中小憩时，我无意中发现萧逸常年不打理的花圃里，竟有两棵杜鹃，便让萦将它们小心挖了出来，移进凿了孔的大盆中，又搬入内室，日日用火盆放在花下熏暖。
“这样就会开花吗？”萧逸怀疑的看着眼前绿油油的枝叶。
我笑而不答。
等到九月初，我算着日子，这花也大概暖了有二十日了，就叫了萧逸来。
“倒真长了花苞了。”他说。
“今天就能开呢。”我笑着说，其实自己心里倒也不确定。
吃过饭，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慢慢等，天渐渐黑了，星子也亮起来，一牙弯月挂在天边，像张笑嘻嘻的脸庞。
“怎么还不开...”我靠着萧逸，已有些困倦了，可那小小的花苞仍是没个要开的样子。
萧逸低声笑一下：“不是小葭说今日就能开花么？”
“你笑我啊？”我装作不依。
“不是不是，”萧逸讨饶，“我们小葭万事精通，在下怎敢笑话？”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点点头，又窝回他怀里。
可这杜鹃却忒不解人性，等到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最后，杜鹃什么时候开的我还是不知道，一觉醒来自己已经在床上了，跑出去一看，一大丛粉白的花朵开的正旺，萧逸一个人用手支着脑袋靠在一旁的桌上打盹，烛火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浅浅的温柔的光。杜鹃花忽然间不重要了，我不禁扬起了嘴角，看着那一弯新月仍挂着甜蜜的笑容，映照着月下景物仿佛画中一般。
后来萧逸就恢复了县府的工作，仍经常腾出空来陪我，有时抚琴品曲，有时习字作画，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的相依偎，却就能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
“这杜鹃能开多久呢？”有天萧逸问我。
“若是一直用火盆暖着，能一直开呢。”
“一直吗？”他仿佛不相信一般伸手抚摸那娇弱的花瓣。
“对啊，”我点头，“杜鹃看似柔弱，可是你只要稍稍对它用些心，它就会对你展现自己最美好的一切。”
萧逸笑着将我搂入怀中，“我会全心全意去待她。”
美好的日子总是令人很容易就过去。转眼十月中，天气冷了起来，因为双腿的原因，萧逸也不允许我再去院子里了。
然而到了十五这一天，我还是央求他带我去院子里，看满月。
“你听过月亮的故事吗？”我问。
“小葭怎么那么多故事？”他拢了拢我身上的轻裘，笑着看我。
“听腻了吗？”我不依。
他吻吻我的脸颊，“永远都不会腻。”
我笑了笑，小声讲：“从前有一对夫妻，他们十分恩爱，男的生的高大英俊，女的美貌如花，任谁见了都要说他们般配无比。”
“像我们这样吗？”萧逸呵呵笑着问。
我不理他，继续说：“有一次，丈夫不知从哪得来了可以飞升成仙的不死药，然而他不舍妻子，便没有服下，并且将药交给了妻子保管。妻子把不死药藏在了梳妆台的百宝匣中，却不料被歹人给看见了。
“过了几天，丈夫出外狩猎，留妻子一人在家。那歹人便瞅准时机，前去抢药，妻子怎么敌得过那歹人？危急之时，她只好一口吞下了神药。”
我停了停，瞥见萧逸双眉微皱。
“吃了药，妻子就要成仙了，向天空飘去，可是她舍不得丈夫，便落到了离人间最近的月亮上。但那月宫之中，纵使琼楼玉宇，却也在没了所爱之人。妻子日日哭泣悲伤，也是无济于事，只有每当月圆之时，她才能遥望人间，寻找丈夫的身影。”
越是快乐无忧的日子，越让人忍不住想到过后的难抑。嫦娥奔月的故事，让我给改编了一下，说完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小葭，你要我拿你怎么好呢？”沉默一阵，萧逸深深看着我。
我回身伸手抱住他：“这样就好。”
若是我，便宁愿让他服下那登天的灵药。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你说，如果那日没有那些盗匪，你是不是就会真的送我走？”我忽然想到，问。
萧逸迟疑一下，终是点头。
我叹一口气，将头靠在他肩上：“那么我也该感谢那些盗匪，若不是他们让我受伤，我如何能回到你身边？”
“不，不是，”萧逸收起脸色，郑重的说：“即使我再也不能见你，即使我们从此形同陌路，我也不愿你受一分一毫的伤害！”
形同陌路。“我明白。”我伸手揉他皱起的眉心。我怎么会不明白呢？他这样只愿别人好的性格，只要我说不，他再难过也断不会为难我。只是有时这样的温柔让人更难过。
“小葭，”他放柔了声音叫我，“别说这些话好吗？”
“好。”我温声应着，将脸埋入他怀中，那清爽的气息令人沉迷。
十一月初的一场雪，仿佛洗礼一般，让这温柔的天地一片萧瑟，也让我的心中澄澈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圆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