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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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岁的时候，得过一场重病，具体的病症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我连续高烧，到四十度，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妈妈和爸爸在医院不眠不休守了我整整三天，到最后连医生都劝他们放弃吧，毕竟孩子还小，重新要一个好了。可是他们不，说什么也不愿丢下小小的女儿在这样一个黑暗的世界，说什么也不相信我会离他们而去。结果第四天早上，我真的就醒了，并且很快烧也退了，病好出院。连医生都说不可思议。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发过高烧。
后来再问起这件事，妈妈只是笑着说，那时真的是抱了同我一起去了的心，或许就是这样，才让我又回到他们身边吧。她轻巧的说着，我却听得满眼泪水。
我醒来时，已是半夜，萧逸正搂着我，靠在床边浅眠。我细细端详他，无比熟悉的五官，长了青胡渣的下巴，略微凹陷的脸颊，仿佛梦中那样清晰的展现在我眼前，无一不是我所想念的。只是那仿佛失而复得般的心境，却令人感动极深。
我一动，就把他弄醒了。
“小葭。”他看着我，只叫了一声就再说不出话了。
“嘘。”我艰难举起手放在嘴边，“别把旁人吵醒了。”
萧逸轻轻抱住我，手不敢使劲，却还是碰到我的伤口。我“嘶”的吸一口气。
“疼？”他放开我，紧张的说。
我摇摇头，又重新回到他怀里。
他小心翼翼搂过我，“你吓死我了。”他小声说着，话语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对不起。”我将脸埋在他怀里。
“下次别那么傻好吗？”
“好。”
“别离开了好吗？”
“好。”
“我如何能让你这样啊...”他叹一口气。
“嘘。”这次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这样多好。”
他不说话了，只牢牢搂着我，好像怕我会一下子消失一样。
我咧着嘴笑了笑，忽然觉得什么都那样安心，在没有别的念想，就这样趴在他怀里，又睡着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是那车夫跑回去，半路被吕陶遇上，问清缘由，立刻叫人赶了过来，我们这才得救的。而那令马车陷落的小坑，也是那些盗匪挖的，为的就是陷落车子抢劫。之前也坑过好多人，所以有经验的车夫一看便知是盗匪挖的坑。
据说那伙子强盗当即就被被县尉连锅端，缴获了一干兵器和财物，总算让那一带路上来往的车马都安心了。只是这代价未免大了些。
萧逸除了身上有几处瘀青和擦伤，并没什么大碍。而我，先是背上受了一鞭子，接下来，又是被马踢到了胸口和腿。连着昏迷了六天才醒来。
我听这些的时候，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乍舌道：“这么惨。”
萧逸笑着点我的额头，那笑容里却带了深深的担忧。
其实我并非不在乎，这次事情之后，我的两条腿全都不能动了，每日在床上躺着，有时绝望的感觉自己就像个废人。并且还伤到了肺叶，这些天总是咳血，我心慌的不行，可是一心慌，就更上不来气。只有慢慢调理自己，不急不躁，好生将养着，也好不让萧逸担心。我若连声呼痛，萧逸听了只怕会比我更急。
“姑娘，喝药了。”萦端了满满一碗黑色的汤汁进来。
我一见，立刻下意识的向里躲。自那日醒来，这十几天来，我每天都被强迫喝那黑乎乎的药汁，实在苦涩不堪。我时常感叹还不如一直昏睡着呢，却被萧逸一个骇人的眼神又将话咽回去。
“快喝吧，凉了更腥。”萦将药喂到我嘴边。
萧逸走进来，“我来，你下去吧。”萦屈身一礼就出去了。
“萧逸哥，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啊？”我苦着脸问。
“等你的气喘好了就不用喝了。”
“已经好了，你看。”我努力长长吸了一口气，却猛烈的咳嗽起来。
萧逸连忙放下碗，手在我背上来回拍帮我顺气。
“看你还逞能。”好容易我缓过气，就见他黑着一张脸。
我无奈，只好任由他将那奇苦无比的汤药喂进我嘴里。
“睡一会吧。”喂完了药，萧逸让我躺回去，又将被子给我盖好。
“不要睡了，我天天都在睡啊。”我说。
“那要做什么？”萧逸笑着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们去郊游，去洞庭好不好？”我摇着他的手。
“好，”他温柔的应和，“等你好了，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说好了...”药的效力上来了，我慢慢睡过去，恍惚中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就好象洞庭的那个夜晚。
此后的两个月里，萧逸告了假，日日陪在身边照顾我，期间吕陶来看过我，见着我，总是一脸悲戚，好像他才是受难的那一个。我心情好了就与他拌几句嘴，不过他心思老实，与他拌嘴实在没意思，一副任命的样子倒像是我欺负了他。
吕夫人的倒插门丈夫也来看过我，来的时候身边还有另两个人，一个是最初我见过的那个被萧逸称作哙的人，另一个，就是在洞庭湖边他对我说的叫做周仲卷的那个朋友。那人生的身材高大，眉目间透着英武之气，与萧逸完全不同。我也是后来才慢慢弄明白，这周仲卷究竟是谁。
刘敷玉和吕夫人也来过，刘敷玉心思单纯，见了我直落泪，倒是我在安慰她。吕夫人则老练的说些客套话，却是句句话里藏针，听得人很不舒服。不过我也明白，我让她这样不舒服的原因。萧逸这两个月寸步不离的照顾我，哪里还能回去同刘敷玉成婚？我并不是幸灾乐祸，只是不禁感叹，到底吕夫人还是不如她那丈夫，刘敷玉没嫁成，做嫂子的都这样急，做哥哥的会比她少操心吗？可刘季来看我时却是一句话都不提，将心中的不快都收了个一干二净。
难不得他在世时她闹不出什么风浪，沉得住气也是一种能耐。我暗暗赞叹。
“又想什么呢？”萧逸进来的时候，我正半躺着对着窗外发呆。
“我在想，”我回过神，坐起来说，“我们可以这样多久？”
不可忽略的，经过两个月的恢复，我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虽然还有些气喘，却也早就已经不再咳血了，最严重的双腿在调养下也慢慢可以微微活动了。总体上讲，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很多。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萧逸就不需要再这样日日不离身的照顾我了。有些事便不得不考虑。
“怎么说这样的话？”萧逸听着皱了皱眉，走到床边搂着我靠在墙上。
“没什么，”我回抱着他，说，“我以后不说了。”
他温柔吻吻我的额头，“给我些时间，我会把事情都处理好的，好吗？”
“好。”我闭上眼，把那些多余的思虑全都剔除出去。
“你知道吗？”萧逸忽然说，“那天，你拼了命的去挡那马和人，就被踢翻在我身边。”
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继续说：“你当时，浑身都是血。我看着你那样，我真的是疯了...浑身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那连人带马一起撞翻在地，然后抱着你就往回跑。可是没走两步自己也摔倒了。”
我将他抱紧了些。
“还好，后来仲卷他们赶来了，我才能带着你回来。可是，可是回来之后你却始终不醒来！无论我怎么叫你，你就像布偶一样，连动都不动一下。我慌了，我那时实在没办法安下心来看你的伤势，仲卷他们只好去请别的大夫来。”他说着，竟像是不好意思一样笑了笑。
“大夫来了，说你伤了心脉，又重伤了腿，怕是救不回来了。即便是救回来了，也是废人一个。可是我却不信，我不信！我强迫自己定神给你看病，可结果竟与那大夫所说无异。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怕！怕得我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我什么都想不了，只想你回来！
“小葭，你是听见我叫你了对吗？我那几日天天唤你的名字，你果然就醒了，你一定是听到我唤你了。”
我把脸深深的埋在他胸前，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叹一口气紧紧抱住我：“看，我说的，你会回来的，也不会是废人，对吗？你信我，有我在，哭什么？嗯？”
“对不起...”我哭的断断续续，一句整话也说不出。
“不要说，”他抚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所以，什么事都有我，以后只要你快乐的生活。你为我受的苦已经够了，剩下的我来背，好吗？”
“好！”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想要永远都不放开。无论最后会怎样，这一刻我都愿意相信，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就让我，这样不顾后果的沉沦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不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