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梦 ...
-
我当然不会笨的再去耍心思。
后面的路程安安静静，萧逸还像之前那样照顾于我，却都没太多话说了。只有吕陶一开始疑惑问过一两次，我没答，他便也不再问了。
那日脚扭的不轻，因为急着赶路，没办法休养，好几日还不能好，不过好在姬莠给的药霜很管用，有止疼的效果，倒并不疼。只是因为又是左脚，顾忌着之前膝盖的伤，我也不敢大意。
出了南阳后的行程加快了一些，没几日便进入了泗水郡境内，萧逸脸上有了些明显的归乡的喜悦。
又赶了半日的路程，到达沛县时已是傍晚，吕陶将我们送到萧逸家门口，便赶着马车离开了。
萧逸扶着我走进院子。暮色下，我细细端详这座不大的院落，许是长久没人住的原因，透着淡淡的落寞气息。我们走进堂屋，屋中摆设却是一尘不染，像是有人打扫过。
萧逸让我先在堂屋歇着，自己前前后后收拾了一通，让我住进了最靠里的一间房。
之后的几天，萧逸都忙着去县府复职交接。其实他在县府的工作并不很多，要不也不会允他守孝三年了。
白日里，又是我一个人守着屋子，却没有了阿猫阿鱼的叨扰，一下无聊了很多。
一日我午睡醒来，听见窗外有隐隐约约的琴声，走出去一看，竟是萧逸在树下抚琴。
我没出声，只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却还是给他发现了。
“吵醒你了？”他头也不回的说。
“没有，”我干脆绕到正面，“原来萧逸哥会抚琴。”
萧逸慢慢调弦，我找了树荫坐下，漫不经心的听。我们好久没这么悠闲了。
“几年不弹，生疏不少。”拨了几个音，他说。
“反正好坏我都听不懂。”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
萧逸一笑，干脆停下手来，转过头对我：“怎么小葭一个博文强见的才女，竟不听琴？”
我笑，我当然听，只不过不是这样的琴。
见我不说话，萧逸又回过身，面对琴，修长的手指一勾，清雅悠缓的琴声便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整个夏日午后的阳光仿佛都变得柔和清凉。
我闭上眼去听，下意识念出一句：“不似斋堂人静处，秋声常在七条弦。”
萧逸继续抹拨，曲风一转，却成了声声铿锵音音慷慨。我睁开眼，心下了然他在试我，却不再开口说了。
待到曲罢，我站起来想要回房，却听见萧逸道：“我教你抚琴可好？”
我抬头怔怔看了看那把琴，慢慢说：“随你吧。”
身后有蝉声叫的声嘶力竭。
此后，他便挑了有空的时候教我弹琴。
一时间，他仿佛更尽心的照顾我，我却不敢像之前那样不着心思去面对。
只是有了练琴这样一件事惦念，我的生活倒不至于无所事事了。
那把琴放在我眼前，暗绿色的琴身，白玉为徽，蚕丝为弦，琴面上细细密密的龟裂，一看就是伴随多年的物件。
“这《幽兰》对你太难了。”萧逸走到我面前说。
我笑着站起来腾出位子，“那萧逸哥弹给我听。”
他看着我也笑了笑，便坐下来，信手一抹，那曲子便如行云流水般从这古老的琴中飘出来。
“我还是不要学了。”我在一旁懊恼道。
“这琴不是一朝一夕炼成的，急不得。”
他伸手抚上我的额发，怜爱的笑着。我早就不适应他这样的举动了，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他也察觉到，手一下停在半空。
“去换身衣服吧，”半晌，他将手绕过我收回来，平声道，“带你去见一些人。”
“嗯。”我讷讷应了声，心中不知是失落还是释然。
来接我们的是吕陶。
马车穿过沛县的街市，我才第一次好好看了这座城。沛县是个不大的小城，街市倒也热闹，我坐在车里，好奇的卷起帘子向外看，街上人来人往，不时传来商贩叫卖的吆喝声，一派平静祥和。车子在一座庭院前停下来，赫然一个“吕”字映入我的眼帘。
萧逸小心的扶我下车，眼睛却始终没有看我。我瞪着院门上那个硕大的“吕”字，心中辗转千回，一如当初得知嬴政要带我东巡一般。
萧逸心思沉重，并没发现我脑中想了几番变化，只牵了我的手想院内走去，有下人屈身唤他“萧公子”，他也只点点头。看来必是已经很熟悉了。
穿过一个小院落，我们被引进一间厅堂，堂内忽如其来的温暖让我猝不及防一个喷嚏。
萧逸停下来，仍旧握着我的手。我调整一下，抬头看见屋内有两男一女。
最边上的男子生着络腮胡，身材高大，看起来年纪长一些，另一个却是白净面皮，与萧逸差不多的身形，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眼，正细细打量着我。紧挨着他的女子看来二十多岁的样子，模样端庄，却有一种让人不能接近的气质，也正定定看着我。
感到这夺人的目光，我不由往萧逸身后缩了缩。
“可算回来了！子逸！”那络腮胡走上来拍着萧逸的肩膀，一副热络样子，倒并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我。
萧逸也与他微笑一下：“劳哙挂念了。”
“萧公子，”那端庄女子上前一礼，“早先公子回来时就该去探访，只那时季不在，现在倒让公子登门，真是过意不去。”
“夫人哪里的话。”萧逸回道，恭敬却不失风格。
那络腮胡又上了拉着萧逸东扯西聊，只另一个人始终一言不发看着我。
我被盯的有些发慌，拽一拽萧逸的衣角。
“这位姑娘是谁？子逸怎么不给我们说说？”那人终于开口了。
萧逸停下和络腮胡的说话，拉着我向前走几步，说“这是——”
“罗鲤姐姐？”一个动听的声音从厅堂后面传来，我看过去，一个十七八岁的红衣俏丽少女正推门进来。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我看了半天才察觉那少女竟是对我说的。
“什么？”我说。
“罗...你...”红衣少女瞪大眼睛看着我，过了一会才说：“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认错了。怎么会...可是...罗姐姐...你，不是...”
我回头看着萧逸，他竟脸色有些白。
“她是我远房的表妹，名唤薛葭。”萧逸一字一句道。
堂内一时间无声。
“敷玉，你带薛姑娘四处走走吧，我们有话要说。”半晌，那叫做季的人才说。
红衣女孩柔顺的点头，挽了我的手出来。我回头看了眼，萧逸依旧紧抿着嘴，低头不说话。
一出门，我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不是鲤夫人吗？”那叫做敷玉的女孩带着我绕到花园，正见几个厨娘样子的人路过，看见我们都不约而同的停下来。
我不明就里的看向她，却见她一脸冷漠，再没有刚才的柔顺样子。
敷玉带着我越走越近，那些厨娘的话一字不漏了传进我的耳朵里。
“怎么会！你别乱说，鲤夫人早死了。”一个说。
“都说男人薄情，这萧公子却不一样，鲤夫人去了也有两年了，竟一直未有续弦。”另一个接道。
“什么不一样！早就有定好的了！要我说啊，男人都一样！”
“说也奇怪，这这姑娘与那去了的鲤夫人，长得可真真相像啊。”
“像有什么用！怕也是个命苦的！当年也是恩爱有加...”
厨娘们慢慢走远，我已经不知不觉的停下来，等再回过神时敷玉也不见了。
那一夜我到很晚才沉沉入睡。
梦中有这样一个傍晚，我独自站在低缓的山坡上，看太阳敛去最后一丝光明，世界逐渐归附沉寂，只剩身边一朵浅浅的篝火。
有人从身后轻柔的抱住我，我回头，对上萧逸微醺的眼眸，仿佛又回到了洞庭湖边相依相伴的那一晚。
“还记得我说的故事吗？”我问。
“记得，”他的声音温柔动听，“怎么不记得。”
“终究只是梦啊。”我说。
“不，不是，”他轻轻吻我的发顶，“我会永远陪伴你，疼惜你，爱你。”
“真的？”我情不自禁伸手抱住他。
“你是我的阿鲤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