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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姬莠 ...

  •   出了青观一路向西北行进,沿途过益阳,我却没机会再好好看一眼洞庭湖的景色。绕过洞庭,进了南郡,便走上大道,路就好走了很多。
      第七日傍晚到了南阳郡郡治宛县,总算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其实这一路走的并不急,萧逸悠闲,吕陶也不催,似是商量好的一般。只我在一旁看不明白,可是转念想想,两个主角都不急,我操什么心?
      寻了驿舍住下,收拾妥当便出来街上找饭吃。
      宛县城内有很多枝枝叉叉的河流,显得整座城如同江南小镇一般柔和婉约。我们找了家临着河的酒肆进去,在窗边的位子坐下。
      我们坐下的布局很奇怪,我和萧逸坐在一边,我临着窗在里面,而吕陶正在我对面,两人连同食案将我圈在最里内。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吕陶最先动筷子,像是饿极了一般吃的稀里哗啦,我和萧逸这一路倒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萧逸今日好像有心事一样,只喝酒,没怎么动桌上的菜。
      那吕陶一吃起来就什么都不顾,没察觉,倒是我看着萧逸,心中不甚奇怪。
      “表哥?”在吕陶面前,我就得这么叫萧逸。
      “怎么了?”萧逸转过来。
      “不喜欢吃吗?”虽然我知道他并不是个挑嘴的人。
      “没有。”他拿起筷子,象征性的吃了两口。
      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埋头吃饭。直到吕陶心满意足的席卷的整桌饭菜,萧逸都几乎没吃什么。
      回到驿馆,天已经黑下来。这一路虽谈不上劳累,却也疲倦了,我早早洗漱便歇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隔壁一阵希希索索的声音将我弄醒。我听了听,是萧逸房间,他一向晚睡,我倒也没留意,便继续睡了。
      然而越睡越不踏实,只觉得有什么烟似的味道直窜我的鼻腔。我一下清醒,莫不是着火了?我连忙翻下床,以衣袖掩着口鼻。
      四下查探一番,却什么也没发现,再听周围也是安安静静,并没什么不妥。可那烟似的味道却越来越浓,我不知该怎么办,便想去找萧逸。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隐约一阵说话的声音。
      “有客晚至,所谓何事?”这是萧逸。
      “先生好客气,在下有礼。”一个陌生的声音。
      “有礼?”萧逸小声笑一下,“夜半而至,何谓有礼?伤我友人,何谓有礼?”
      那人也笑一下:“先生言重。所知越少,活得越久,此举只为保他们性命,岂是伤害?”原来是迷烟,我在心里暗叹。
      “阁下何事?不妨直说。”
      “可否借一步。”
      接下来,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支使着我,我小心推开门,轻手轻脚的下楼从偏门出了驿馆,正看见一青一白两条身影转过街角。
      连忙跟上去,却不小心在台阶上扭了脚。我“嘶”的吸一口气,揉了揉脚踝,仍是随了上去。
      转过去是河边的一处船坞,我看着两人进入一条小舟,用绳子系着,飘到了河中央。我在岸边暗处躲着,并不敢走近,却也听不清两人的谈话了。
      两人在船上呆了很久,就在我快要没耐心准备回去的时候,才见船又飘回岸边,他们走上岸来。我忙往阴影里躲了躲,眼睛却是不离。因为隔得远,又是夜里,看的并不真切,两人似乎相谈甚欢,比起刚刚的戒备客套,举手间多了些互相赏识。
      两人上岸后停下来,那青色身影对萧逸一抱拳:“今日也算是得见知己,多谢先生指点。”
      萧逸道:“指点不敢,以君才智,当在逸之上,只当局者迷罢了。”
      “好一个当局者迷。”那人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一声,惊得四下鸣叫的虫鸟住了嘴。
      “如今打草惊蛇,劝君好自为之。”萧逸声音平平。
      “多谢。”
      两人又是相互一抱拳,便分头而行了。
      我忙一瘸一拐的回了驿舍。只是再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日,我顶着一对黑眼圈下楼吃饭,就见萧逸和吕陶都已在楼下等着了,原本吕陶身边空着的位子却坐了一个人。
      我慢吞吞走过去,在位上坐下。
      “昨晚睡的不好吗?”萧逸笑着问我。
      我心虚,胡乱道:“没有,大概累了吧。”
      “嗯,”他也没在意,指着对面的人道:“这位是姬莠公子。”
      我顺着看过去,那人冲我点头一笑,我不由一呆。这笑容如同春日和风一般,吹得我心中一震。怎么会有这样美貌的男子?原谅我会用美貌这个词,先前我只当萧逸已是俊逸不凡,然而面前的人却是面如珠玉,眉目柔美,真真女子在他面前也会失了颜色。
      “薛姑娘不记得在下了?”
      那人开口,我又是一震。这声音,不是昨夜与萧逸乘舟夜话的人又是谁?
      “姑娘的脚没事吧?方才我看似还有些不便,”那姬莠又说,只是他每说一句就让我心上一紧,“这有一瓶在下家传的治扭伤的药,送与姑娘,算是赔罪。”
      “赔罪?”我不知死活接了一句。
      “昨晚你扭伤了脚,也算是我们的过错。姬莠兄给你就收着吧。”萧逸仍是笑着看我。我却觉得身上阵阵寒气。
      看我没接,萧逸便伸手替我接下。
      那姬莠又看了我半晌,说:“姑娘这腰上的珠配倒是别致的很。”
      我一怔,那并不是什么珠配,而是我将之前嬴政赏赐的珍珠耳环拆了珠子下来,又坠了丝穗挂在腰间的。我下意识用手去捂,却又觉得不妥,只好愣在那。
      “这是洞庭湖蚌所产珍珠,姬莠兄要看吗?”萧逸在一旁说。
      “不必了。”姬莠摆手,嘴角勾起一抹令人销魂的笑容看着我,道:“看来是什么珍贵的物什,姑娘可要收好。”
      我怔怔点头,回头看萧逸却是面不改色。
      吕陶似是唯一不明所以的人,在一旁奇怪看着我们,一副想问又不好问的样子。我看着他,心里才算安了些。
      这一餐吃的食不知味。

      那姬莠只与我们吃过饭便自行离开了,我们也退了驿舍又开始赶路。
      因为昨夜并没怎么睡,我一上了马车就困倦的不行,可看着萧逸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样子,饭后至今,他再没问过我什么,才真真弄得我心虚又惭愧。
      “萧逸哥。”我叫他,决定坦白昨晚的事
      “困了就睡一会吧。”萧逸将眼光从外面收回来。
      我一下语塞。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你不困吗?”他面无表情。
      “我...”我本想说我不是有意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我明明是有意为之。
      “是我以往太放纵你吗?”他说着话表情凝重起来。
      我睁大眼看着他。
      “你不晓得他是谁!竟这样胆大跟我们出来,”他皱眉,隐隐已是压着火气,“你委屈什么?”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也是不知深浅!你以为你那些把戏能糊弄谁!”
      说完这些话,萧逸看了我半晌,只转过头又面向窗外。我定在那,身上僵住一般。
      原来是我太自大。从我说我叫做薛葭开始,就是我自己演戏给自己看,他这样聪明的人,我那些蹩脚的谎言,那些婉转的小心思,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不说,我便当是得逞一般,又进行下一个。苏幕遮词,庄周梦蝶,代写信函,还有我自以为聪明的自保,哪一个是他不明白的?竟是我独自像小丑一般玩弄心思。
      我坐在那,心里不住冷笑。我以为那洞庭夜晚的难忘,以为那病中枯坐的半夜,也不过是一场冷眼旁观的戏吧?真真是自欺其人的典范。
      我浑身发冷,像个可笑的丑角,竟浑身发抖起来。
      大概是他骂我的声音太大,吕陶从前面将头探进来,奇怪的看了看萧逸,又立刻了然的看我,递来一个担心的眼神。这几日和吕陶相处,发觉他实在是个心性朴实的人,早没了当初的戒备。现在他这样的安慰之色让我更无地自容。
      我转过头也不看他,他叹一口气回过去继续驾车。
      车厢里压抑的沉寂。我同萧逸都一动不动,只听得一路马蹄疾驰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姬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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