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洞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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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七月中，南方的天气不再闷热，到了最舒服的时节，而我也早已经拆了竹板慢慢练习行走了。
或许珍珠耳坠的事情并没有我和萧逸想的那么复杂，也或许青观真的太小不值得那些人再来第二遍，总之过了这么久，并没有人再来打扰过小村庄的宁静。萧逸也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又开始每日出门行诊，白天便余了我在家。
案上放着一卷书，昨晚是萧逸坐在这里看书的，我随手拿起来，《商君书》。
“你这丫头倒是有意思，怎么就喜欢看这些书？”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萧逸站在门口，傍晚的阳光映着他微笑的脸。
我晃了下眼。
“怎么这样看我？”他半开玩笑的说，眼睛已经瞟到案上冒着热气的锅子了。
“这是什么？”他问。
“你尝尝。”我笑起来。
他眼睛一亮，掀开了盖在锅子上的盖。
“你做的？”萧逸脸上满是讶异之色，这倒让我有点不舒服起来。
白天把阿鱼阿猫三姐弟哄的忽忽悠悠的手艺怎么到他这就是这样一幅半信半疑的态度？
“你小瞧人，”我舀了一勺到他碗里，“尝是不尝？”
“好好好。”他陪着笑接过碗，喝了口汤。
“这是鳝鱼，”我解释道，“白天阿虎去抓的。”
“有股子花香。”
“我用荷花切丝同鳝鱼一起煮的。”我又盛了一勺给他。
“说吧。”他放下碗。
“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那我去书房了。”说着他端了一碗汤转身要走。
“萧逸哥...”我连忙攀住他，“你过两天要去益阳是么？”
“你腿还没好。”他很快说。
“快好了...”我松开他稳稳的站好让他看，“慢些走就可以...没事的。”
“真没事？”
“嗯。”我讨好似的看他。
“出去走走也好——”他享受般的喝了口汤，转过来笑眯眯对着我：“那明天还有鳝鱼汤么？”
“有！”我立刻把眼前的盅全推给他。
两个月来因为骨伤的原因，我从未踏出青观半步，实在烦闷的不行，好容易痊愈的差不多，听得阿虎说萧逸要去益阳办事，便想着法子要跟他出去转转。
出发那天我起的很早，窗外又是日出。
萧逸习惯早起，虽然每次都尽量不吵我，但是我睡眠轻，有时也会醒，于是这样的日出也就看过很多次。
我穿戴好衣裙，又整理了床铺，才打开门走到院子里。今天我们要赶早到益阳，采购一些药材和日常用品，萧逸还要传信去沛县，然后再赶天黑前回来。
“收拾好了？”萧逸正铺着晾在院子里的药材。
“嗯。”
“早饭在庖屋，去吃一些吧，路上怕会饿。”
“带在路上吃吧。”我说。
“就急成这样？”他好笑看着我。
“啊？”被他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还真是心急，面上一红，这举动倒还真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最后终究还是迁就了我，拿了些吃食在路上。
益阳是距离青观最近的城，在青观南面，我们乘了马车很快就到了。这是一个临着洞庭的小城镇，湖光山色，碧空远影，真是一番好风景。
萧逸找了处驿馆安排我歇下，自己去购些必需品，再处理了自己的事情，过了中午才回来。
因为知道会错过午饭，我就叫店家留了些饭菜，等他回来一起吃。
“时辰还早，我们四处去走走好不好？”吃饭的时候我问他。
“早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等我。”他从饭碗里瞥了我一眼。
“洞庭风景怎么样？”我笑嘻嘻往他碗里舀了一勺菜。
“很美。”他埋着头，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我们去洞庭看看好不好？”
“早算计好的？”
“没有...”我厚着脸皮笑，“阿虎说明儿还送鳝鱼来呢。”
萧逸终于抬头：“别总用一样汤打发我，你若有心——”
“萧逸哥照顾我这么久，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替你分劳也是应当的！”我立刻说。
“好了，”他放下碗，看着我说：“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先谢谢小葭了。”
萧逸擦擦嘴，才又笑着说：“今儿特意早些回来，本就是想带你去走走，倒是小葭有心，这盛情便难却了。”
我正咽着茶水，就一下给呛住了。
那是不是带我来益阳也是他早就想好，只是我要做荷花鳝鱼的盛情也难却了？
萧逸问了路才带我去的洞庭，我好奇，一问才知道他竟也只去过一次。
路程并不远，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湖边，只是路不对，这湖边荒凉了些，并不是平时游客玩赏的渡口。站在湖边放眼看去，湖水平缓，轻波漪澜，水面很宽，泛着清澈的青蓝色，虽然是仲秋，但南方气候好，岸边仍是满眼高高低低绿油油的草木。
“倒没想到这里路不好走。”萧逸扶着我，一脚高一脚低的走在湖滨的碎石灌木丛中。
“没关系。”我提着裙脚，膝盖隐隐的痛，都到了这，有关系也要说没关系。
“歇一会吧。”
找了块大点的石头，萧逸让我坐下。
七月底的天气到底还是有些热，我扶着膝盖慢慢坐下，再看他竟也是一头汗水，拿袖子给他擦了擦：“我们一会还能找的回去么？”
往后看，碎石草木，到处都是一样的，我已经辨认不出来的方向。
“背向洞庭，总能回去。”他看着太阳说。
远处隐隐飘来一只小舟，我面对湖面眯着眼睛，孤帆远影碧空尽。
“我们不如泛舟吧。”我说。
“泛舟？哪来的舟？”
我一指湖面，向那只小舟挥手，“问问那船家能不能带我们一程。”那小舟似乎也看到我们，转了方向朝我们行来。
“这里不是渡口，怎么会有船？”萧逸用手挡了午后的阳光，皱着眉说。
“打渔的船吧。”
“你见过渔船连网都不张的吗？”
他眉头越皱越紧，我立刻闭了嘴，收回挥着的手，下意识的站到他身后。
“走吧。”萧逸又看了眼那船，船正不紧不慢，但仍方向明确的朝着我们行来。
我不敢再多事，由他扶着，朝另一边走去。
身后那船家不知喊了句什么，我正要回头，就见萧逸拉住我：“别看了。”
七拐八弯走了一会，看小舟上的人并没有要追来的意思，萧逸才放我停下。因为走得急，膝盖已经疼得不行，我蹲在一旁龇牙咧嘴。
“没事吧？”萧逸又向远处看了一会才转向我。
我揉着膝盖，心里已有些埋怨。
“疼得厉害？”他扶住我问。
“还好。”
“倒不该带你来了。”他叹口气蹲下来，替我揉着，力道不轻不重，正缓解了我的吃力。
“刚刚那船家，我们为什么要躲？”我终于问出自己的不解。
“那人我见过，”他语气平平，“是官渡的守卫，平日里官渡是不会出船的，行至这里，怕是刚载了人渡湖。”
我已经明白的大半。
“好在方才离得远，并不一定认得出。”他继续说。
“我们回城吧。”我才觉得累了，“这是走到哪了？”
萧逸抬头看看，说：“我也不清楚，你歇一下，一会再去看。”
我点头，借力慢慢坐下来，打量着四周。
虽是背着湖滨走的，但是大概岸边崎岖不平，让人混了方向，这里并不是我们来时经过的路。周围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足有一人高，烈日当头也晒不到人，有时微风吹来，聊胜于无的蝉鸣声衬得这午后寂寥。
休息了一阵，就准备继续走，只是不知刚刚走路怎样伤了腿，我的膝盖休息时倒没事，稍有走动却疼痛难忍，任萧逸怎样推拿按捏也只能保持一时的舒适。
“要不你去探路，留我在这里，等寻着路了再回来找我？”我说。
萧逸摇头：“这里没有路，四周景致又相同，这样去探路，若是找不回来，两人分散，便更不好了。”
我低了头，心中有些懊恼，早知如此就不该随着性子央他带我来湖边。
“对不起。”我低声说。
“好了，现下说这些作什么？我们若能赶在日落前出去，好歹回了城也有歇脚的地。”他安抚的拍我的肩，又看了看太阳，说：“今天怕是回不去青观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风一吹，有芦花飘落，洒在人身上。
我们停在原地不能走动，眼见阳光已不像方才那样强烈了，我有些焦躁。
“这里若是能看见湖也好。”我环顾了一下，这里的情形与刚来时的灌木丛差了很多，芦草茂密，稍远一些的景致全然看不到。
萧逸笑了一下，只不紧不慢的为我揉捏膝盖。
“这样，”他站起来，解下发带，扯出线头递给我，“我到处看看，你把这拿好，我定能找回来。”
我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连忙点头。
萧逸将线头在我手腕上绑好，又将另一头搁在自己的腰带里，才转身离开。
我独自留在原地，萧逸走了约摸半个时辰，手腕上的线绳不住抖动，是让人安心的信号。
不知过了多久，这牵动忽然紧了一下，我很快拉住绳。只见那线绳绷直了一下又立刻松散下来，我再拽，就感觉不到那头的牵制了。
“萧逸哥！”我冲他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全然没有回应。
我有些慌，遇到了怎样的事让这线断了，这样我便不是独自遗留在这里了？
撑着石头站起来，四周的芦草全都高过我，任我怎么眺看都望不到远处。轻风呼呼从耳边吹过，萧逸走的太远了吧，若遇到什么事情，我这样唤他，也根本听不到分毫。
我摇了摇头，给自己定神，他那样的头脑，即使真的有事故，也该能化解的了。
而我也不敢走动，怕他若是找回来，两人走茬了，就更加麻烦。
太阳已经有些西斜了，阳光就透过芦苇的缝隙映在人身上，我被这暖洋洋的光芒照的疲乏不堪，却仍强打着精神。这湖畔草丛，虽不会有什么野兽猛禽，可是蛇鼠毒虫什么的，却怕是不会少。
我握着线绳，眼见它一点动静再无，夕阳慢慢沉着，四周竟弥漫起了轻雾。心中隐隐又回到当初坠崖时的绝望。
慢慢蝉声渐弱，光线渐暗，我头脑昏沉，终于撑不住趴在一旁的大石上阖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洞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