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青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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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有“呼呼”的风声，我隐约感到有一些冷。
这是哪？
眼前有一条河，河水平缓，岸边开满了野花，河岸却很宽，我甚至不能看清对面。
难不成是忘川？我几乎笑出来。即使死掉了，我也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左腿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感。风声变得小了一些。
河水消失了，我看见一座竹木屋顶。
一股香味窜进我的鼻腔，我小心的转头，一只陶锅正架在炉火上，热气从锅里徐徐的升出来。
肚子咕咕叫，竟是给这香气逗醒的。
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躺了这么几日，我已经勉强可以自己起身了。
推开窗，正是日出，群星黯淡。
“醒了？”门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嗯，进来吧。”我整了整衣襟。
萧逸走进来，随手将门带上，在我床边坐下，“今日起这么早？”
“腿疼...”我也不隐瞒，病人隐瞒病情实在不明智。
他撩开我的裙摆，解开绑在我腿上的竹板，用手轻轻按捏了一下，明显的疼痛感立刻让我倒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碍，只是这还不到十日，还是要疼几天的。”竹板又被系上。
他伸手又探了一下我的额头，“发热也是难免的，还要且养着的。”
我点点头，“这几日多谢你照顾我，麻烦你了。”
“不碍的。”他轻描淡写的说。
“嗯...有信儿么？”我想了想问。
他摇摇头，脸色暗下来，瞥见我，又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安慰道：“不要急，这里偏僻，许是你的家人还没有找到这。”
我冲他笑了笑，倒不是急，只是奇怪，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这里离我出事之处也该是不远，怎么还找不来？
“好了，别多想，先在我这安心住着，等伤好了，我再替你想办法。”他帮我把裙脚整好，又盖了薄被在我腿上。
“多谢你。”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说：“今日我要去东村诊病，完了还要去一趟益阳，回来会很晚了，这锅子里熬着鸽子汤，中午苑姑会来照顾你，晚饭就不必等我了。”
“好，你放心去吧。”我笑着送走了他。
八天以前，我随着狂奔的马车一起翻入山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个人。
中午的时候，邻居苑姑果然就来了，还带了三个孩子。
苑姑大概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是个地道的村里人。因为萧逸家只有萧逸一人，所以有什么缝缝补补之类的活，总是要她来帮忙，我到这里的第一天，也是她帮着为我找来的干净衣裳。
“姐姐！姐姐！”阿猫脆生生叫着跑过来。
“阿猫乖。”我笑着揉揉她的头，就见一个肉团不乐意的把她挤开，蹭到我身边。
“姐姐，我也乖。”阿鱼仰脸眼巴巴的看着我。
“好好，阿鱼最乖了。”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阿鱼是苑姑最小的孩子。
“阿猫阿鱼，都过来，姐姐身子还没好，别挤着姐姐了。”苑姑将她的宝贝们招回身边，一个个安排坐好，又熟练的帮我整理床铺。
“真不好意思，天天都要麻烦您。”我说。
她笑呵呵回道：“没事，萧先生平日里对我们多有关照，现今我帮他照顾你，也是应当的。”
为了避免麻烦，萧逸只说我是他的远房表妹，这里的人品性质朴，倒也没人怀疑。
“今日怎么样啊？”她忙了一圈，才在我身边坐定。
“已经好多了。”阿猫蹭过来要我给她梳小辫。
“那便好。你不晓得，那天萧先生带你回来，那模样可真吓人，”说着，她竟抚上心口，“当时我们都想，不晓得你还救不救的回。倒还是萧先生有本事，这才几日，你都能下地了。”
我笑了笑，给阿猫绑好了一边辫子。
当日我随马车一起摔下山崖，左腿受重创，伤及膝盖骨，以至于现在都不能走路。
“阿虎，过来坐下吧，那鸽子汤熬了好久了，不用管它。”稍大一点的男孩比两个小的懂事的多，一进门就帮着做事，这会儿正往炉子里加柴。
“姐姐我要喝鸽子汤！”阿鱼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阿猫也在我手底下叫起来。
苑姑一把拉住他，“没样子，姐姐生病才能喝，你又没病，喝什么汤？”
“没关系，这汤多，就大家分着喝吧。阿虎，你去分一下吧。”我说。
苑姑还要推辞，却被两个孩子吵得没法，只好吩咐孩子们：“一人只能喝一点，不准吃肉。”就见阿猫阿鱼头点的像鸡啄米。
“这几日都在屋子里呆着，你也闷了吧？要不让阿虎扶你出去晒晒太阳。”喝完汤，苑姑收拾碗筷。
“好啊，那要劳累阿虎了。”我也很想出去。
“有什么劳累的，姐我扶着你。”阿虎走过来架起我，一副半大小人模样，我忽然就想到了子婴。当初他也是怕我闷，带我去莲池泛舟，算起来，他比这阿虎还要小上两岁。现在我身处不明，也不知他得知后会不会着急。
“姐？”阿虎又唤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腿因为悬空，不舒服起来，“扶我到门口就好，不用出去。”
他听话的将我扶到门口，坐在台阶上。
阿猫阿鱼在院子里玩耍，混口说着不着边际的孩子话。
“我做大官，你扮小贼！我来抓你！”阿猫霸道的对阿鱼嚷嚷。
“不！每次都是你做大官！这次换我！”
“我是阿姐，你要听我的！”小丫头摆出大人模样。
“小薛姐姐比你还大呢！”阿鱼扯上了我。
我拉住两个孩子，说：“这样好不好？阿猫让让弟弟，让阿鱼先做大官，下一次换阿猫，你说好不好？”
阿鱼一听立刻跳起来，再看阿猫已经撅起了嘴。
“好吧，就让你一次，不过下次你要听我的！”小阿姐还是很有风度，虽然不甘心，也是接受了。
“阿虎，你也去跟他们玩吧。”我注意到阿虎一直坐在我身边，到底是大一点，不会那样疯。
“不去，娘要我照顾姐。再说，我也不喜欢玩。”
“那你喜欢做什么？”我倒是有些奇怪，这年纪的孩子，竟有不喜欢玩的。
“我想当将军！”他说的意气风发。
到底还是孩子，我笑起来。
“姐，你看过兵书么？”
“没看过，怎么了？”
“我想读兵书，”他一脸的认真，“可我不怎么识字，这半年都是萧大哥教我识字，他说等我认的字足够了，就教我读兵书。”
“那他会读兵书么？”我有些惊讶，一个医者，竟读兵书。
“会呀！萧大哥会的可多了！”阿虎对萧逸的崇拜，毫不掩饰。
“你耍赖！大官不是你这样的！”
我正思索，就听见两个小的又吵了起来。
“大官就是这样！”
“不是！”阿猫大叫。
“你又没见过大官！你怎么知道！”
阿鱼手上正拿了一根竹竿，指着扮小贼的阿猫。
“别吵别吵，”我连忙让阿虎去拉住他们两个，生怕一个不小心那竹竿伤了谁，“怎么回事？”
“阿鱼抢我的竹竿！”阿猫立刻告状。
“我是大官，想拿你什么就拿你什么！”阿鱼被哥哥拉着，却仍不老实。
我笑起来，怎么成了大官抢小贼的东西？
“不对！”阿猫叫道，“前两天来村里的大官就不是这样！”
“前两天？”我拦住了还要争辩的弟弟，问阿猫。
“是，前两天有几个大官，骑着马进村子呢！”
“我也看见了！”
“他们来做什么，你们知道么？”我问。
“像是找人，”这次是阿虎回答的。
是来找我的么？我暗暗想。“那萧大哥知道么？”
“知道，萧大哥还去找过他们。”
“村子里经常会来这样的人么？”我有些奇怪了。
“没有，从没见过。”
那怎么会...我没再问，阿猫和阿鱼见没什么事，就又去玩自己的了。
“姐？”阿虎回到我身边。
“没事。”我笑了笑，忽然觉得事情似乎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吃过晚饭，苑姑就回去了，三个孩子蹦蹦跳跳的道了别，也跟着回了家，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太阳将西边的云层染的火红火红，夕阳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
“今天腿还疼么？”萧逸推门进来，在我身边坐下。
“外伤已经好多了，”他取下裹在我腿上的竹板和细布，重新上了一层药，又小心裹上，“剩下就是安心养筋骨了。”
腿上的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再换药已没有当初那么疼，我没出声，只看着他包扎。
“我在益阳替你置办了几身衣裙，等会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他打开布包。
“你知道我回不去了是么？”我说。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愣了片刻。
“那些人都说了什么？”我平静的问。
“没什么，你莫乱想，”他坐回我身边，“青观村又偏僻...”
我没说话，心下倒是感激他这般顾及我的感受。
“对不起，”我说，“我本不该欺瞒你...我本名...”
“我明白，”他打断我，“你不愿说便算了，我早料到。”
他竟这般明了，我略略一惊，才想，连阿猫阿鱼那样的孩童都看出那天进村的是不一般的大官，更何况他。倒是我自作聪明了。
“那你竟不问我？”既然说开了，我也不遮掩。
“你是病人，我为你医病，难道还管你姓甚名谁？”
“那我若是坏人呢？”这次倒是我追根究底了。
“于我有何差别？医者父母心，无论你是好是坏。况你一个小姑娘，能怎样罪大恶极？”他笑起来，我看着他的笑容，竟有一瞬的失神。
“不过，”他敛了神色，“这几日，我会留在家，若我不在，你也要自己留意。我总觉得事情许有曲折。”
“好。”我虽不完全想的通，却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除了姓名，你可有别的欺瞒我？”
我脸上一红，他倒是问的直白，“整个原委总是没什么错的。”刚来的时候，我告诉他我随家人出门探亲，半路马匹受惊才让我落单并受伤。
他伸手抚额，沉默了一阵，没再往下说。
我只觉得他今日与以往不同，却本能的认为相信他就该是对的方向。
“这耳环你还是先收着，这法子不妥当，我再另想其它吧。”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对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这耳环是在琅琊时，有人上贡珍珠，一共四颗，父亲给了我两颗慧夫人两颗，我便拿去打了一副耳环，因为这珍珠货色上乘，不是平常百姓家能得之物，到这里之后我便把它交给萧逸，要他帮我询问，若是有人认得这耳环便是来接我的。
而今他交还给我，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不禁心中一颤。
萧逸似乎看出我的担忧，抚上我的额发，说“好了，或许是我多想，你也莫急，只安心养好身体，我再替你想法子。”
“谢谢你。”我真诚感激道。
“这样的话只在家里说就好，外人来了你依旧是要唤我表哥的。”
他整理了桌上的衣服放在我床头，“试试这衣裳吧，若是不合身，我找苑姑帮你改改。”
“好。”我笑着点头，心中忽然明亮而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