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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截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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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身影缠斗得难舍难分,圆柱华幕在暴力抽解和□□撞击下变得坑坑洼洼,两双眼里烧着滔天的怒火,她们好像不知疲倦似的,不知打了多久,轰然一响,冰屑四散,华幕冰顶被两人蛮横打穿,一素一黑两道身影辗转腾挪,整个白桦幻境都是她们的战场。
最终,两人闪身收势,停在龙游滩。慕芒荏显然是主阵者,阵心要稳,可是她现在下盘不稳,奢丽靡靡的黑衣被划开大大小小的口子,皮肉翻卷,暗红色的伤口凝固,被强行用内力封住。
慕芒光使用风唳幕华后消耗本就大,此是更是面如金纸,红唇失了血色,她将冰枪插进地里,倚靠着飞速调息,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喘息的机会。
刚刚两人打得惊天动地,完全不顾及镜花水月这等幻境能不能承受得住暴风骤雨的攻击。慕芒光能感受到,原本风唳幕华成型之时,空间便隐有碎裂之感;她故意引着慕芒荏四处交战,慕芒荏也未必看不出来,可还是毫不犹豫的、毫无保留地狠狠杀了起来;可见二人都是被战意冲昏了头脑,不计后果,只求一击必杀。
空间变得昏暗,二人僵立着,都抱着耗死对方直至油尽灯枯的念头,再次交缠在龙游滩上方。
震荡的气波荡开剧烈涟漪,白桦幻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亮时明时暗,但两人都不怎么在乎,新仇旧恨添在一起,今天是难得痛快的酣畅一战,两人无需顾忌脸面,只消出手就好。
“你这疯子。”慕芒荏擦去嘴角涌出的鲜血,狠狠唾出一口血沫子。
“师姐谬赞了,芒光比不得您碧池孔雀的名声。”她微微咳出一口气,顾忌五脏六腑内乱窜的灵流,抓着冰枪的手被鲜血染红,滑不可握。
慕芒荏额上青筋跳了跳。
但幻境快要崩裂了。
慕芒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镜花水月入阵灵肉分离,特别是身为主阵人的她,精神消耗乃是成倍叠加的。若是她现下与慕芒光这小贱人厮杀得不死不休,实在是得不偿失。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怎么认出我的?”
慕芒光的说话声仍然是轻轻的,道:“我的父亲,我自是最清楚的。只是,没想到你……”她看着对面面目发青的黑衣少女,恶意地笑了笑,“过了这么久,还是心心念念的,记得那几巴掌。”
几年前,慕芒荏几人骄纵轻狂,目中无人地在雾松林百米截杀,最后竟擅用中池长老本赠予慕芒荏护身的禁咒符卷,将一心护主的壮年白鹿重伤,深蓝巨浪摧毁了百里松林地,余波连带着慕芒光被狠狠掼进幕界中。
待到水隐撕裂结界抱起女儿时,慕芒光眉眼皮肤上已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奄奄一息。
慕氏夫妇目眦俱裂,手忙脚乱地安顿好慕芒光,水疗系控水者被慕鹿青不要钱似的强拐到舜地,事实上,他们也拒绝不了,因为舐犊情深的父亲不能抗拒,默然拭泪的母亲浑身上下都是恳求的意味。
舜地那一段的气氛很是剑拔弩张,张到不能受一点点触碰。等到慕芒光情况好转,多日未曾合眼的父母,终于想起了被他们遗忘在脑后的罪魁祸首。
夫妇俩目标明确。
慕鹿青夫妇直接杀上中池逶迤到云端的九千多级白玉阶,他们未曾杀人,即使愤怒,也恪守着强者的气度,不滥杀,不迁怒,遵守了那个中池楠溪形同虚设的君子协议。
水隐破开空间,直接去各池世家抓人,严阵以待也不能阻挡一个实力强横的母亲;水隐直奔守卫最森严之处,用银色长鞭穿透结界,鞭尾狠狠勒住在床榻上无病呻吟的、比她女儿更早痊愈的纨绔们,一抖长鞭,掼到长空,像扔垃圾似的,狠狠掷在中池前的宽阔空地上。
慕鹿青作为一个糙汉,显然更加粗暴一点,直接一手一个哭爹喊娘的公子哥们,怎么快怎么来,充耳不闻身后的女人的尖声哭叫与男人的怒斥;嚷得他烦了,慕鹿青才不管现在在哪儿,将手中物事随手抛到空地,大手一挥,阴魂不散的水幕就会罩在头上,堕下一个人头大小的水球,它很是容易消散,但也很是容易成型;水的形态极易变幻,你想啊,一不小心,头上就会下冰刀子呢?对于慕鹿青这等强者而言,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人很快就抓齐了。
几位少年少女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们两股颤颤,跪在冰冷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阵阵头晕目眩,见到人群中有自家的熟悉脸孔,显然是骇极了;有的人懵然低头,面如土色,直盯着地面猛瞧;有的人横惯了,清醒过来,心里的屈辱胜过了恐慌,口不择言地咆哮道:“快,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两个贼人抽筋拔骨,堕入血池?”
“他们是谁,也胆敢在中池耀武扬威,无法无天!”
银色长鞭呼啸而下,将出言不逊的几位抽得皮开肉绽,森然见骨,水隐夫人冷冷道:“嘴巴真臭,实在该教训一二。”
“夫人息怒,银翼乃是用来裂空除奸的,不要沾上血,弄脏了。”
“也算不上。”水隐停顿片刻,“我今天动鞭子,纯粹是出于个人原因,除奸嘛,算是次要的。”
慕鹿青很给夫人面子,哈哈大笑起来。
本家不少家主们脸黑了。这些孩子都是各池不少家族的佼佼者,否则也不能将慕芒光逼得这么惨,虽是纨绔,但实力在年轻一辈中算是精锐了。
“慕鹿青,你这是要和中池六家为敌?”
我他妈管你是六家还是九家的?慕鹿青不耐地撇了撇嘴角,道:“本座不和小辈们计较。”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脸更黑了,刚才被银翼抽到左肩的少年痛叫起来:“你个老不死的去你……啊!”水隐眼中厉光大盛,银翼再次落下,狠狠抽在他左脸。
“星儿,不!”一华衣贵妇两眼一翻,和她的儿子一样,晕死在地面上。
“怎生就不能听本座好好说话呢?本座与夫人一向是极大度的,不迁怒,不滥杀,赏罚分明。一笔可写不出一个慕字,本座夫妇虽居东楠溪,可是一直也很关心中池的小辈们。”
“本座教训东楠溪的小辈们时就常说啊,要尊师重道,同门相亲,切莫本末倒置了。看来,中池,似乎与本座的想法截然不同呢。那,本座不僭越,不用劳动尊者们,只要这七个年轻人对着东边跪直了,接我们夫妇三巴掌,这事,就这么揭过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慕鹿青这狗脾气真是改不掉了!
碧池主慕山青说:“仙座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这可是在中池地界,雪舞之巅……”你别要太过放肆了。
后一句还没说完,慕鹿青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对水隐说:“夫人,你选一个。”
这忽视得可以。
“不用那么麻烦,冰穿腿膝,一次性钉直了,省得他们跪不住。”水隐再次挥起长鞭,凶狠地抽击地面,逼退正欲上前的人;柔软的长鞭飞速卷起东倒西歪的腰身,堪堪摆正时,慕鹿青左手大张,五指一动一抹,五根水线凝在半空,亲昵地随着银鞭缠绕片刻,细长的水线在撞进腿膝时飞快化冰,插进双膝,绕了一周,在身前人性化地分了个岔,从前边儿插进大腿骨,最终钉进了地面,就像牵丝娃娃那样被摆弄。
慕芒荏也跪在原地,她是最后一个。
在那水线来势汹汹之时,慕芒荏咬紧下唇,用内劲在腿弯出打出阻障,企图逃避被钉穿的痛苦。可是那水线厉害极了,化冰的锐芒在遇到阻碍时狂躁的兴奋起来,前方的高大男人哼笑一声,那势头越发猛了,短短瞬息,成千上万倍的叠加不过一念之间,慕芒荏迅速被击垮,痛的弯下身子,鲜红的血液肉眼可见的积了一滩,慕芒荏屈辱地跪直了。
鹿青仙座空出来的右手打了一个响指,七个水波凝成的巨大手掌渐渐成形。
“第一掌,掌汝之无礼,目空法度,不加禀报尊长,擅自来舜。”
水波巨掌凶威赫赫,带着煊赫的气势,狠狠扇在左脸上,不假辞色,不下于重拳出击。
“第二掌,掌汝之无礼,擅议同门,中伤舜地,伤白鹿,目无尊长,对仙座出言不逊。”
第二掌,掌罚外姓谬论,地域歧视,喉舌不关,鹿青仙座自诩赏罚分明,自是狠狠扇在右脸上。
“第三掌,于公,汝等不悌,于私,汝等不义。欺吾孩儿,等同辱吾,吾意难平!”
“欺吾孩儿……”
慕芒荏喃喃自语,被兜头一掌直击天灵盖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就像一只蝼蚁,这滔天怒火掺着雷霆之势将她压得动弹不得、呼吸不能,全身意志都以摧拉枯朽之势被摧垮,那一刻,她离死亡如此接近。
“师姐,之所以叫你一声师姐,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可怜你。”慕芒光淡淡开口,看着那个怔愣的身影,趁着她晃神的功夫,迅速闪身暴进,慕芒荏刚刚想退,那腿风已到了近前,一脚狠踹在柔软的胸腹。
“啊!”腹腔是人体最柔软的地方,慕芒光这一脚踹的丝毫没留情面,倒是想一脚踹残,多省事儿,可是也太麻烦了点。
“卑鄙小人!”慕芒荏痛得冷汗直流,脑袋里搅成了一团浆糊,白桦幻境越发不稳起来。
“碧池师姐,告诉你一句话。你……永远也别想赢啊。只要有我在,你的光辉会黯淡一半,你的天赋会残缺不全。因为,萤火,怎可与皓月争辉!”慕芒光哈哈一笑,眼中闪过戏谑的光,冰枪高举过头顶。
慕芒荏像是被拿住了七寸,痛得眼睛里爆出血丝,“永不能成,永不能忘!”
“已经结束了。”慕芒光冷冷地道,冰枪狠狠投掷下去。
“叮——”时空碎裂的脆响。
不对劲,慕芒光脊背躬起,这不是她所熟悉的味道。
“小丫头,你还挺敏锐。”苍老的声音淡淡地道,一道光影虚虚凝在半空,“荏儿老夫带走了。另外,看你如此暴戾,老夫就赐你另外一剂良药。”
那身影屈指一弹,慕芒光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动弹不得。一股巨力狠狠击中了她,这其中暗含精纯的水、冰元素,让她体内灵气瞬间暴增;慕芒光经过一场恶战,苟延残喘,禁不起这恶意的洗礼,以至于口耳爆血,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那样坠入龙游滩里。
下沉、下沉……
“哼,便宜你了。”
好歹也是慕氏子弟。那就留一线生机罢,看她造化。
光影老者捞起昏死过去的慕芒荏,袍袖一挥,镜花水月轰然破碎,淡淡光影散了,只留下一地月华,以及被迷香弄昏,沉在幻境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东楠溪少年人们。
“我去,怎么这么晕?”最先清醒的圆脸少年扶额痛苦道。
“发生了什么,怎么我突然睡着了……”
“这儿好乱,大师姐看到了会收拾我们的。”瘦高少年有些紧张地道。
少年人们受到的蛊惑少,沉湎得浅,很快就苏醒了过来。十几个少年都用木簪束起黑发,清一色的麻袍,脸嫩得像一茬青葱,能掐出水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将前后因果串联了一下,回想师娘曾经耳提面命过的空间结界术,猜想应是某一类幻境。
“还好出来了。”
“去找大师姐,让大师姐帮我们复盘!”
“对啊,天暗了,大师姐早该回来了。”
圆脸少年带着一拨人,带头敲开了大师姐的闺房门,“师姐,师姐?我是小方……我进来了?”
依然无人应答,只有小小的瓷器,装着浓香的美酒,静静摆在小木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