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仅此而已》丹文

48、八

　　当我返回手术室时，发现钟明森还在长廊上等待着，坐立不安。看到我来了，面露欣喜地跑过来，说着：“je sais, je le sais……”（我就知道……）

　　原本我还在想要是在这边找不到他，可能就要问路去重症监护室那边了。

　　后面我带着他去交警大队寻找手机，联系中方公司方过来处理此事。
　　钟明森在这件事上属于受害者，不会承担什么责任，所以配合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取证后就没什么事了。

　　我问了交警队这次车祸的原因。他们初步认定是因为在雨雾天气下，前车变道没能看清后面有来车，而后面的车当时速度较快，且地面湿滑前方视线遮挡，刹车不及时导致撞车。
　　但具体的还需要进一步根据车辆的性能技术鉴定和监控录像确认。

　　等中方公司派人来交接后，我也就没什么事了，离开交警大队又打车赶去医院找俞连。

　　现在已经快下午两点，我打电话问俞连，听他说还没吃饭，于是买了两份老麻抄手过去。

　　路上淋了点雨，俞连拿毛巾给我擦干头发和外套，一边不冷不热地问：“都结束了？”

　　我点点头，拉俞连坐过去一起吃抄手，问他：“为什么不吃午饭？”

　　“等你……不打电话都不知道你去了交警大队，这么大的雨也不拿把伞。”

　　我特别饿，一边听着俞连的说道，一边吸了两颗圆润的抄手，很满足。

　　俞连看着我那碗红油抄手，面上浮着鲜艳的一层红油，不由得问：“你这不辣不油吗？”

　　我抬眼看了看他，又吃了一个，还顺便喝了口汤，等吞下肚后，十分正经地说：“这才正宗，好吃着呢。尝尝？”

　　俞连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随后摇摇头，默默吃着自己的清汤抄手。

　　虽然俞连已经很习惯我们这里的饮食了，尤其是跟我在一起不得不习惯，但他仍然不太喜欢红油火锅红油抄手……这些看着很辣又很油的食物。

　　下午五点半下班，我们两个都才吃了饭，不饿，就一起去逛逛宜家和商场。

　　先去逛商场买些衣服。
　　我看家居服，他看衬衣西装。

　　“恕我直言……”看着俞连提着一件基础款白色衬衫，我忍不住开口了：“这一模一样的家里至少有三件，你还要买？”

　　俞连看了看我手中的雾霾蓝条纹上衣加宽松灰色长裤的家居服，道：“家里家居服至少五套，你也买？”

　　“这不一样……这件衣服的颜色太好看了，雾霾蓝……我好不容易要尝试除了黑白灰之外的颜色……”

　　俞连听着我的解释无动于衷。

　　“而且你摸摸这面料，穿上去实在舒服，就跟没穿一样。”

　　我把衣服递到他的面前，让俞连摸一摸。

　　俞连揉了一把，然后说：“那还不如不穿来得实际。”

　　这个死直男……

　　“而且不穿还好看。”

　　我……
　　他是怎么把这种厚颜无耻的话说得这么自然？！

　　“这能一样吗？”我翻了个白眼，说：“那你别偷我的家居服穿。”

　　“我没偷，我在柜子里顺手拿的。”俞连说得还颇理直气壮，随后笑了笑，道：“想买就买，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老公这点钱还是有的。”

　　我赶紧往周围看了看，还好没人听到。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颇有些恼火，“这是在外面。”

　　俞连笑意渐浓，说：“那回去了你叫我老公。”

　　我冷哼一声，回了一个字：“滚。”

　　开什么玩笑，要叫……也应该反过来……

　　接着去买了两双鞋子，我们就出发去宜家了。

　　但假期里，宜家的人是真的多，尤其是晚上。

　　在尝试一番后，我俩不约而同地决定作罢，撤！

　　回家路上去超市里买了些食材和水果，然后准备回去做晚饭。

　　.

　　俞连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就在浴室把刚刚买的衬衣和家居服简单透透水。

　　等把衣服都晾好，也差不多该吃饭了。

　　吃饭时，无意间跟俞连谈起《陶渊明传》的翻译，简单跟他解释了其中的难度，我说：“如果有必要，我还是尽快去法国找我的同学或者教授，昨天晚上已经给他们发了邮件，有两三个同学都给了肯定的回复。”

　　俞连顿了顿，问：“时间够吗？国庆假期不长，你要请假去？”

　　“我先过去面对面交涉一番再制定详细的计划。以这个缘由请长假不太现实，进行得可以就只有将寒暑假全部利用进去了。”

　　俞连沉吟片刻，搁下筷子，看着我认真道：“所以我还是应该辞职……”

　　“别，别。”我赶紧制止他这样的想法，“这是我的工作，你也有你的工作。俞连，不是所有人都能年纪轻轻顺利地进入社会，而得到一份好的工作和稳定向上的发展。”

　　俞连看着我，不言语，也无动于衷。

　　“算了，这个道理跟你说了没用。”我叹口气，然后低头扒了两口饭。

　　“轻沉，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一个人去异国他乡，还生活那么久，会很孤单，我只是想陪着你。”俞连语气沉重，瞬间勾起一些我曾经在法国求学生活中的心酸回忆。

　　我想俞连也一定有过，即便在国内再是如鱼得水的人，去了国外也终究是一个外人。短短几年完全无法融入进去，何况知道自己只是求学，终归还要回国。

　　我咽下一口饭才回他：“我知道。但你现在的工作很好，我不想你轻易放弃。”

　　“也许这就是每个人一生所看重的事不一样吧。有的人以事业为重，拥有雄心壮志想要闯下一片天地；有的人以国家为重，一心捍卫祖国的荣誉和未来；有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醉心学术研究而少情欲……而我现在没这么多想法，我只是希望以你为中心，过着简单幸福的小日子。我受够了分离，也不想再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俞连长吁一口气，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说：“我不希望你远行，不是因为忍受不了短暂的分别，而是害怕你走那么远万一出了事，我该怎么办？意外每天都有，没有人能幸免于难，但如果能走得近一些，我会感觉稍稍安全一点，至少意外来临的时候我们还守在彼此身边……唉——我有点胡言乱语……”
　　说着，俞连埋下头，一手抚着额头，有些情难自已。

　　我心下动容，起身走到俞连身边俯身将他抱住，低声道：“我明白，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也许我一直以来对俞连的感受太过忽视了。

　　他童年时遭受双亲的生死离别，六年前又到了异国他乡求学整整四年，而如今从事的是医生这个每天都和伤痛生死打交道的职业……

　　俞连很坚强。

　　但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思索片刻后，我说：“你好好做你的工作，我会再安排……”

　　最坏的结果就是暂且放下这个工作。
　　但为了俞连，一切都值得。

　　我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明明没那么重视儿女情长，如今却还是被感情所支配着。

　　但人本来就是感性的生物。

　　一辈子拥有一份真情实在太难，我想这值得付出一切去好好珍惜。

　　.

　　第二天俞连去了医院，我留在家里。

　　跟程主编通了电话，本来是想将这件事跟他沟通一下，提前让他们做好会搁浅的准备，但程主编的提议让我一时间有点儿意外了。

　　“您这边考虑来出版社全职工作吗？……其实我这边也感觉到您喜欢跟书籍打交道，比起教书育人，可能这份工作更加适合您。毕竟同时兼顾两头实在辛苦，而出版社给出的待遇很不错，至少不会让您降低原本的生活品质。”

　　我觉得这两份工作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我只是想做；而除了这两件事，我也不知还有什么能吸引我。

　　这个提议在一年前程主编就提过，但当时我觉得并没有觉得吃力，可以完全兼顾过来，而且也不想放弃在学校的工作，所以委婉地回拒了。

　　如果在出版社工作，时间自由调配，肯定会轻松很多，就算工作也能兼顾家里。
　　这也是我现在动摇的一点。

　　我现在在犹豫什么？

　　其实本没什么好犹豫的。

　　也许在学校的生活十分规律，可以很好地约束我，而且学校的生活是我熟悉且安全的圈子……但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思考量也不该那么单薄。

　　忽然想到身边很多女性结婚生子后选择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和家庭，当时觉得无法理解，因为不工作没有自己的经济来源是十分危险的一件事，而没有人会比自己可靠。

　　但现在却觉得，如果我跟俞连有孩子了，我是很愿意留在家里相夫教子的。

　　原来一切事物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如果无法理解，只能说缺少一个契机去了解。

　　这一次我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当即给他回复。

　　下午晚一点，我本来打算去医院接俞连下班，但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本地的。

　　当接通电话，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我还有些惊讶。

　　“salut, xia. Vous allez bien”（哈咯，夏，今天怎么样？）

　　“c\'est toi ！oui, oui, je vais bien, et vous ？”（原来是你啊。还好还好，你怎么样了？）

　　“a va un peu. et tu est libre maintenant？”（还行吧……你现在有空吗？）

　　“oui, mais qu\'est-ce qu\'il y a？”（嗯，怎么了？）

　　“je veux te rencontrer, si c\'est possible？”（我相见你一面，可以吗？）

　　“oui——bien sr……”（呃——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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