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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九 ...

  •   和钟明森的见面约在他住的酒店旁边的咖啡厅。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衬衣和深灰色直筒长裤,看着既正式又随性,跟以往看他穿正装的样子不太一样,这样更符合他干净文雅的气质,有一种低沉的贵气无声无息地流露出来。

      法国人的长相本来就比较贵族,但钟明森尤其明显。

      我们简单地交谈了一会儿,了解到钟明森其实本还是一个学生,他应该大学硕士在读,但他的父亲不同意他所学的专业,要求他加入家族企业,放弃学业。

      从小被教育要从商,继承家族企业,但他跟他的哥哥却很不一样。他骨子里不喜欢经商,他喜欢文学,想要从事文字工作。

      其实他从小到大写过许多东西,前几年也有反响不错得奖的作品。但自从受到家里的强烈反对后,他的精力和时间都集中在挣脱禁锢之中,渴望从中解脱出来,久久没有写出像样的东西。

      后来他还是妥协了,他觉得很痛苦,却没有勇气和决心去反抗。

      因为他很迷茫,好像所有人都在反对他,作品也总是受到诟病。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具有那个天赋能从事一辈子的写作事业,一旦失败了怎么办?会得到家族的嘲讽,满足他们当初的设想:看吧,当初就劝他……果然写作这条路行不通。

      他几乎已经却步了。

      直到昨天的那场车祸,他感到自己好像重生了一次。
      也就是这场车祸,才让他重新开始思考“写作”这件事。

      他想如果一辈子要按照家人说的那样活着,不如就让那场车祸夺去他的生命。

      但他却无法下定决心,因为前方的路让他觉得遥遥无期。

      最近几年没有作品,也不被关注,好像被文坛抛弃了一般。

      确实,每年都有优秀的新人出道,但出道只是开始,凭借一部作品出道后却再也写不出好作品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些人最后都会被抛下,不得不谋取别的生路。

      说到底他没有这个信心,他感到自己很渺小,很孤独无助……

      我跟他讲了很多,说到后面连自己都快被他的沮丧给带偏了,再说下去我估计也要开始怀疑人生。

      无计可施——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之中。

      我低头拨弄着咖啡勺,本来还在想怎么开导他,忽然……脑中顿时浮起一个念头,浑身血气上涌,心陷入一阵狂喜之中。

      文学专业,法国人……

      “zhong, est-ce que tu connais un poète chinois qui s\'appelle Tao Yuanming?”(钟,你知道中国有位叫陶渊明的诗人吗?)

      “non,pourquoi?”(不知道,怎么了?)

      “je te montre。”(我给你介绍一下)

      ……

      接着,我将陶渊明简单给他介绍了一番,然后说明我要写一本法语版的陶渊明传,让法国人能够了解我们中国这位伟大的诗人,分享我们独特的中国文化。

      在得知我是大学老师,也翻译不少书籍之后,他稍稍提了些精神。听我讲完这些,他流露出巨大的兴趣,并十分羡慕我要做的事却更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当即我便向他发出邀请,询问他是否有空,留在中国与我一起完成这件事。

      我本来觉得自己有点儿唐突,担心钟明森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家里那边不好交代,所以起初没敢往那边想。但后面感觉有点儿希望,也觉得是个好时机才试着跟他沟通。

      如果他一旦犹豫或者表现出不愿意,我就会立即喊停,就此打消这个念头。

      但钟明森很欣喜地应下了,还连连道谢。

      我问他家族那边怎么交代,什么时候回法国。

      他告诉我因为车祸这件事他跟家里人闹了一通,想找个地方独处一段时间,家里人也都不太敢勉强他,所以现在的他是自由身。

      随后我就直接提出让钟明森暂时住在我租的房子里。如果合作顺利的话,我还打算给他一笔钱,当作工资。

      钟明森笑了笑,说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句话还真是……无可反驳。

      “mais t\'habite où?”(但你住在哪里的?)

      面对钟明森的提问,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chez mon copain.”(在我男朋友家)

      但法语中的copain指示不太明确,可以理解为“有恋爱关系的男朋友”,也可以理解为“普通的男性朋友”。

      不待他继续问下去,我就转移话题让他收拾收拾,准备好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他到我家里。

      虽然他说现在就可以,但我觉得有些晚了,还是等明天,因为租的房子需要请人打扫一下,太久没住了。

      就这么顺利地跟他说定了之后,我心情很是愉快地准备赶回家。

      本来应该请钟明森吃个晚饭的,但家里那个还没沟通好,所以就改成明天吧。

      之前我们在谈话途中俞连已经给我发了几次消息,现在五点半了,就回电话说家里见,不再浪费时间绕路去医院找他。

      一进门听得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跑到厨房时正见到俞连背对着我在洗菜,于是冲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他。

      俞连身体一顿,随即放松下来,将水龙头关掉,问我:“怎么了?”

      “我太高兴了,俞连。”我的声音都忍不住在抖动。

      俞连转身,搂着我的腰,平静地问:“什么这么高兴?”

      我一把勾住他的肩,凑过去在他唇上轻点一下,然后目光闪耀地看着他,说:“我们不分开了,我也可以继续翻译,因为找到搭档了。就是你见过的法国人钟明森,他答应留在中国帮我……”

      也不知道俞连听进去没有,搂紧我的腰身就偏头过来吻我,还不是那种轻啄一下,而是缱绻的深吻。

      我推了两下,没推开,就随他了。

      好一会儿后,俞连直起身来看着我,目光眷念。

      我抿了抿唇,问:“怎么了,这么……”

      “既然这么高兴,我们去床上庆祝一下?”俞连话刚落就要行动,我赶紧退两步,伸手抵住俞连,求饶道:“别别,我腰疼。”

      “可以选一些不费腰的姿势。”

      俞连目光灼灼,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几乎要将我点燃。

      “唉,俞连,你饶了我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我年纪大了恢复得慢。”我攥着俞连的外套,苦苦哀求。

      虽然俞连的诱惑是致命的,但上了年纪的我还是保命要紧。

      俞连噗嗤笑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微扬,笑话说:“我看你做别的事儿腿脚还利索得很。”

      我冷哼一声,道:“照你这么说,只要我还能走路就要跟你那啥呗?……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节制,以后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说话跟个老头儿似的。”俞连面露无奈:“明明是你一回来就诱惑我,撩完就跑,可向来没这么做事的。”

      “我哪里……”这话我也就不说完了,毕竟咱确实不占理儿。

      但要说亲一下就算是诱惑,那俞连平时的那些毛手毛脚简直就是违规操作,要被关小黑屋的。

      “好了,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听没听我刚进来给你说的话?”

      “听听,你说什么我都听。”俞连将外套脱了递给我,说:“我准备要炒菜了,你一边说我一边听。”

      “行。”我去将俞连的衣服搭到沙发上,回来时随手取了餐椅上挂着的围裙,给俞连系上。

      在他炒菜的时候,我就将事情给俞连细致地讲了一遍。

      中间俞连也有反应比较强烈的时候,比如他听到我安排钟明森住进我的租房,惊道:“你让他住你哪儿?”

      我弱弱地应了一声,问:“有什么问题?”

      “怎么感觉不舒服?”俞连皱了皱眉头,又说:“让他住酒店,我给他付房费。”

      “他住那里比较方便,也有很多法语原版书籍可以解闷,在酒店不自在……而且我整天跑酒店去找他,这更不像话好吧。”

      俞连将回锅肉盛到盘子里,回:“你两人共处一室,我不能接受,而且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叫什么……钟明森的,一看就跟我们是一类人。”

      “嗯?你又知道了?他怎么看都不像好不好,人家还是学生,不要有这么深的误解。”

      自己是同性恋,感觉所有人都是。
      这是个病,得治!

      “你以为的纯情学生就是你以为的?”俞连哼笑一声,道:“你曾经觉得我也是,结果把你掰弯了,你以为薛法竺取向正常,结果他谈了男朋友……你就这么自信对钟明森的定位?”

      “……”

      俞连说话真是……

      “轻沉,不要给出任何机会,人是经不起诱惑的。”

      我颇有些不服气,回:“我没有给任何机会,而且你说人经不起诱惑……你现在终于承认了,你是经不起诱惑的,恐怕那个人一回来找你,你就要动摇。”

      “谁?”俞连正在烧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

      “怎么?还不止一个?”我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但俞连实在是令人生气。

      我也没那么多的过去,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都是他,反而告诉我人经不起诱惑。

      明明是他经不起诱惑!

      “先不说这个了,吃饭吧。”俞连将汤端出去催促道。

      我叹了口气,去拿了碗筷盛上饭端出去。

      吃饭时我一言不发,对俞连的话也爱搭不理。

      也许感情就是这么潜移默化地被消耗的。
      我满怀欣喜地要跟俞连分享我的喜悦,但俞连完全给不出正确的反应。

      就像我看见一轮很美的落日,想要俞连一起欣赏,他没有回应,我再三请求他去看,但当他过来时,落日已经沉没了,然后他说:没什么可看的。

      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就意味着一段关系陷入困境之中。

      当然,我和俞连还不至于此,但此刻的挫败感却十分真实。

      “轻沉,你别生气,我又不是不肯,而且这确实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只要不分离,别的都可以商量。”

      俞连许是看出我的心思,连忙解释。

      我喝了口汤,郁闷地回了一句:“你明明就不想跟我商量。”

      “那怎么可能……这个事很简单,你见他的时候带上我,就解决了。”

      这个提议……

      “我们时间也不同步,很难迁就在一起。”

      俞连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吟片刻,像是做出极大的让步:“你带他去学校办公室也行,这总可以了吧?”

      这个倒……可行,就是感觉怪怪的。

      我想了想,问:“你不会让薛法竺监视我吧?”

      俞连无声地笑了笑,回:“我哪儿有本事指挥他。”末了补充一句:“反正这又不耽误你,你觉得呢?”

      我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明天问问钟明森。”

      “正好。”俞连忽然道:“病人转出ICU,我已经放假了,明天一起去。”

      “那就好。”我也为俞连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得提醒他:“见到钟明森不许说奇怪的话。”

      “放心,你老公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

      “就是这个字眼,不能用!小心带偏一个大好青年。”

      俞连点了点头,说:“吃饭,菜凉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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