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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 ...

  •   秋风微凉,我的手脚却发热得厉害。

      一丝凉意袭入心底,我回过神来,已不知过了多久。

      收好信我匆匆往办公室里赶,但却不自觉地走到校门口,直到门卫和我打招呼才让我意识到走错了方向。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下午有课。

      但我无意识去的方向才是我心中唯一想去的地方。

      上完课后我匆匆回办公室放下东西,然后离开,刚要走出办公室门口就遇到刚下课回来的薛法竺。

      “这么急去哪儿?”薛法竺问。

      “有事先走了。”

      “现在吗?还早吧,你不打下班卡了?”

      “再说吧,我先走了。”心不在焉地跟薛法竺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现在俞连应该是在医院吧。
      这么想着,便打车赶到医院。

      到了医院楼下我才想要不先打个电话吧。但电话没打通,我想有可能是在做手术。一时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便慢慢走上楼去。

      在走廊却遇到戚时坤和一位经常在医院见到的护士面对面走来。

      “咦,夏教授很闲嘛,这个时间点还能来医院。不过如果看病请先挂号。”戚时坤停下来说道。一如既往姿态高傲,语气不善。

      “俞连呢?”我没心思跟他斗嘴,径直问。

      戚时坤冷哼一声,道:“不告诉你。”

      “……”

      “俞医师现在在动手术,刚进去没多久,可能要一个小时左右,您可以去办公室等。”护士说。

      “多话。”戚时坤显然有些不悦,但护士很有底气地回道:“俞医师嘱咐了,夏先生来了而他不在一定要好好对待。”

      “谢谢你。”我对护士道了谢便继续往前走。

      在办公室里,我拿出信又看了看。

      俞连的字迹十分潦草,若非对文字有很高的敏感度,大概读起来会比较不连贯。
      我听说医生写字大多习惯如此,而且俞连向来很少自发性地用笔写东西;还有一点是因为写字的人当时心里比较急切不安吧。

      我揣好信,在俞连的办公桌前徘徊。

      说来我对俞连了解很少,就连他的工作也是。对于医生的工作印象是:分析病情,动手术,观察病情康复情况这样的事,却完全无法体会俞连是以什么样的心境来做这些的。

      桌上有很多资料文件,一摞一摞地排放,似乎方才俞连还在拿着这些病人的健康报告、病情进展、康复情况等资料在看,然后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左边墙上挂有一个日历,上面地用不同颜色的笔进行了标记,因为是一些符号我有些不懂,只不过感觉应该是工作安排之类的标注。我翻了第二页,也就是下个月,竟然同样进行了标记,虽然比起上一个月会少一些。然后再翻下个月,仍然有,只不过更要少些。来回翻动日历时晃眼一瞥,我看见十月十五号被醒目地整体涂红,没有任何标注。

      这是什么意思呢?既不是周末,也非节假日。
      但很快我才反应过来,十月十五号……不是我生日吗?

      因为我向来不怎么过生日,所以对这个日子没有多的印象。若非有父母或者薛法竺跟我道贺,我甚至完全可以忘记自己那天过生了。

      说起来,以前俞连也有跟我一起过生,但是我们做了什么……有点儿记不得了。而且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跟俞连庆祝他的生日。
      隐约有一次因为恍然回过头来时已经过了俞连的生日,所以有道歉,然后好像是一起去吃了饭吧,最后……自然是做了那种事。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俞连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三月份还是五月份?……我对俞连的疏忽却非一星半点儿,就是这样的我竟还能被俞连如此喜欢。

      我是一个多幸运的人,却一直让自己走向不幸。

      如果我跟俞连坦诚以对,我们之间便不会存在这么多问题;如果俞连因为我的愚钝而遵从我的选择,不告诉我他的过去和想法,不写下这封信,我将错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同时也会深深地伤害俞连。

      从小到大受到过那么多伤害的俞连,满心欢喜地与我在一起,小心努力地保护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从来不向我索要更多的东西,连唯一祈望的爱我都给得漫不经心,犹豫不决。我甚至因为怕自己受伤而无意中不断地伤害着他,也从未真正地坚持去了解他,理解他。

      作为恋人,我真的太不合格了……

      “轻沉……”

      熟悉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来,我抬头看去,见俞连站在门口,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目光充满了闪躲和不自然。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结束了?……手术还顺利吗?”我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便下意识这样问。

      “嗯,挺好的。”俞连一边回答我一边走进来。他一直看着我,脚步很慢而且有些犹豫。

      短短几秒的过程,却因为我们双方都沉默不知如何开口而显得有些拘谨。

      “那个……”

      “你……”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但只说了一两个字便停下来看着对方。

      “你想说什么?”我率先问。

      “就是问问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吗?”俞连说完抿唇注视着我。

      “嗯……应该是吧。”我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因为此刻被俞连的目光和抿唇的动作扰得心乱七八糟的。

      “你今天戴眼镜了。”俞连又说。

      “嗯,好像是。”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现果然如此。走得太急忘了摘眼镜。
      最主要的是,俞连不提醒我,我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此刻还戴着眼镜。

      “也好看。”
      听俞连说这话,我感到自己的表情已经不自在了。为什么俞连的目光那么……有感觉呢?此刻我甚至连好一点的形容词都无法想出来。

      我抿了抿唇,说:“我们学校周末有个教职工运动会,你有没有时间来看看。”说完,我立马后悔了。
      我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鬼,那个运动会我自己一点都不感兴趣,完全不想参加,却在这边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好啊。”俞连立马点了点头,眸中含星般看着我。

      “哦,那我不打扰你工作,就先走了。”我觉得如果再不走,除了耳根发烫,连脸也会因为俞连的注视而变得滚烫,那样肯定会被俞连看出我的不自在。

      先前有一次我们在床上做事,俞连从后面抱住我,然后问我身体怎么那么发烫。我当时完全没有什么矜持感和羞耻度,坦白地说:因为很喜欢你碰我。
      当时俞连低声笑了笑,咬着我的耳根说:我也喜欢。

      这种事情就不能随时想起来,简直不像话。

      “轻沉。”俞连叫住我。
      我停在了门口,听得他继续说:“我今天不加班,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下班。”

      “哦。”我回了一个字,没有转身,也没有走开。
      真是块榆木疙瘩,难开窍。或者说已经开窍了,却还非装做啥也不明白的样子。

      不该这样的,总是畏畏缩缩……

      “今天晚上去我家吗?”俞连问。

      “好啊。”我立刻转身点头答应,有些急不可耐,意识到这点,我的脸开始发烫。

      俞连对着我温柔一笑,目若清泉,唇似含蜜,让我一瞬间有些失神。

      “俞医师,16床……”一个护士急急跑过来,第一眼看到我时便打住了话。

      我连忙让开。
      护士一看俞连在里面,才继续说:“16床病人喊腰背部疼痛,一直吵着要您过去呢。我们都说您在做手术,他还是吵了一个多小时,谁说话不好使。”

      “嗯,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等到回复后,护士点点头便又匆匆离开了。

      “那我先走了,晚上直接去找你。”

      “好。”

      ……

      出了医院大门,我心情大好。
      坐地铁回了学校,虽然我不知道回学校要干嘛,但这中间的时间必须要做点什么才好。

      进校门时看到之前熟悉的那位门卫主动打了招呼,并向他道谢。
      大概是没明白我为什么道谢,门卫叔顿了顿之后才又跟我说了一通客套话,不过看上去他挺开心的。
      我也是。

      进了校门后,远远看见有几个法文系的学生走来,因为这次戴了眼镜,所以看得清楚。本来他们看见我马上要改道而走,但意识到我已经发现他们了,就扭扭捏捏垂头丧气地朝我走来。

      我就说难怪平时见不到我的学生,原来趁我平时没戴眼镜看不清时,远远就避开了。

      “夏,夏教授好。”学生乖乖地问好。
      我应了声,问:“你们现在去外面?”

      “是的,一个寝室的准备去外面聚餐。”其中一个脱口而出,随即换了其他人的白眼,然后就有人打圆场,接着说:“我们练习都做好了,外教布置的任务也都已经完成。”

      “对啊,对啊,没有光想着玩。”

      我摆了摆手,说:“聚餐联络联络感情也挺好的,毕竟大学只有短短几年,以后有可能都在一个领域工作,互相帮衬着。”

      说完后,没管他们面色有多不自然和惊奇,自顾自地往教学大楼走去。

      看他们的表情好像我以前有不允许他们去聚餐吗?我一边走一边仔细回想着。
      好像还真有,因为是在周一到周五的期间,被我遇到上,有些不客气地批评了学生一顿。当时一心觉得要聚会也得选周末,不该耽误读书的时间。

      是有点不近人情啊。

      回到办公室,薛法竺竟然还没有走。
      他也有些惊奇我又回来了,便问:“你事情办完了?”

      “什么事情?”我随口一回,然后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自己都不记得的事看来也不怎么重要。”薛法竺站在书架上找书,也随口回了我一句。

      “欸,薛法竺。”我脚一蹬,整个身子随着座椅转向薛法竺,问:“我戴眼镜很好看吗?”

      薛法竺闻言认真地看了看我。
      我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你吃错药了?”薛法竺不回反问,那表情还带着几份真切,叫我马上泄了气,觉着没劲,于是又转回去,收拾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资料文件。

      “好看不好看暂且不说,你心情倒是挺好,看样子运动会的事有着落了。”薛法竺调侃般地回了我一句。

      “哼,我现在就不能想你给我报的三千米,绝对是报复!想想都觉得可怕……不过,既然都报了,我还是得参加的。”

      “本来每个人都必须参加。上次你自己报的跳高,结果那么矮的高度还直直撞着杆过去,美其名曰:技术性的东西,操作不了。现在给你报个三千米,又不要你拿什么名次,总可以了吧。”

      “我可不是倒数第一,那个信息工程系的王教授连第一杆都没跳过去呢。”当时全场人都笑得不行,连王教授本人也乐了,说年纪大,不适合这种年轻人的玩意儿。

      “五十步笑百步。”薛法竺无情地吐槽。

      ……

      像这样,真好。

      无论是对俞连还是薛法竺,貌似都没什么问题。
      至于戚时坤……只要知道俞连跟他没什么进一步关系,任凭他如何不满于我,都是小事,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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