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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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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准备打车去俞连那儿,在路上收到俞连发的消息,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了一句随便。很快他问我要不吃火锅吧,就在他家楼下,我们上次去吃的那家。
我心里明白俞连这是在顾着我的感受,思忖片刻后,回了句:好。
我们一起走进店里,点好菜后,服务员拿了订单,又问吃什么锅底。
“鸳鸯锅吧,微辣。”我对服务员说。
等服务员走后,俞连看着我,问:“可以吗?”
“你不愿意吗?”我问。
“不是。”俞连否认,然后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其实我早就想试一下了。”
“你在成都这么多年,都没有这样出来吃过火锅?”
“差不多吧。我几乎没有单独在外面吃过饭,一般在医院吃或者回家自己做。”
“也没有聚会吗?”我有些好奇。
“这个倒是有,不过同事大多比我年长许多,前辈们挺养生,聚餐的话一般不会考虑吃火锅……但聚餐真的很少,印象中有两三次吧。”俞连回答,又说:“你现在比以前我们在一起更喜欢吃辣了。”
“在上海呆了那么久,口味变得清淡了嘛,而且我现在比起小时候还差得远呢。你知道有一种辣油叫‘油辣子’吗?”
俞连点头应了声。
“小时候我妈做一大盒,每次吃饭或者吃面都舀几大勺,几天就吃完了。刚去上海的时候不习惯,去超市买辣椒油伴着吃,但总差点味道,不喜欢,时间一长,口味自然没有以前那么重了。”我一边说一边还绘声绘色地比划着。
“你是说老干妈吗?我听说过。”
“不是,老干妈太咸了,也不辣。其实川外的人会更喜欢一些。我们吃的辣椒油做法很简单,改明儿我给你做一点,选不太辣的辣椒粉就好。”
“好。”俞连笑着回道。
看见他这样,我心里也泛起一阵喜悦。
锅端上来后,俞连对此感到挺新奇的,说道:“我以为是我们那边那种中间是清汤,外面一圈是辣汤的呢。”
这个是像太极八卦一分为二,左右对称,一半清锅一半红锅。
“因为我们四川以前称为蜀地,古代文化气息很浓,将这个八卦图样运用到日常生活中不仅觉得有趣还挺科学的。”
我一边涮着牛肉一边回答。感觉自己有些太一本正经了,便问:“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会,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喜欢。”
面对俞连这么直接的告白,我有些不好意思去看他,只低头吃菜。
“轻沉,你很少跟我讲你小时候的事。”
“嗯?是吗?”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
不过以前不光是我,俞连也极少提起他的小时候,只不过因为有了俞连的那封信,算是大致上有所了解。
“以后跟我多讲一讲吧,我很想多了解你一点。”
“哦……好。”
……
吃完饭,我们都还不想回去,于是一起又去到附近公园散散步。
我几乎很少晚上在外面散步,尤其住的地方没公园,顶多算个小区,有些绿化。但我鲜少花时间在这上面。
许久没有投身于如此热闹欢脱的氛围里,一时间觉得自己心境更加轻松愉悦。
走到植物遮挡较多,灯光偏暗,人迹较少的地方,俞连忽然走近伸手握住我。
我顿了顿,反应过来后松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两个人牵着手步伐缓慢地向前面走着。
“你明天忙吗?”踌躇半天,我终于问出口。
“明天周五,早上十点有个会,别的可以灵活安排。”
“哦……我今天得回家,因为明天有些上课要用的材料放在家里了。”
俞连低声应了下,没再说话。但我明显感到他情绪低落了些。
“那个……从我家开车到你工作的医院可能需要半个多小时,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今晚住在我哪儿也可以。”我小声地说道。
俞连忽然停下来,拉住我的手一收,将我拥入怀中,气息不稳地回:“好,我去。”
“这是公园,一会儿有人。”我低声说,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把推开他,并对此表示抱怨。
俞连放开我,说:“对不起,我太高兴了。”然后拉着我一边往回走一边道:“现在就开车去吧,时候不早了。”
……
俞连其实一直在很多方面像个孩子,并不是指孩子的天真和天真,而是孩子般容易满足。
大多数情况下孩子想要的东西对大人来说总是不用多费力就能给他,却会让他觉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般心满意足。
俞连正是如此。
有一次同寝室的人买了两张迪士尼乐园的门票,打算周末跟女朋友一起去玩,却因为跟女朋友吵架而闹得不愉快,转手就要将门票低价卖给我。我想自己多大的人了,还去迪士尼做什么,就没要。
“你在上海读书,连上海迪士尼都没去过,亏不亏心啊。”
虽然当时室友跟我这样说,但我还是没答应。
当天下午跟俞连打电话时随口便问他觉得迪士尼怎么样,俞连说很小的时候去过,记不太清了。当时不知为何就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玩,俞连惊喜地向我确认是否真实,我当然答应了。
挂下电话,我立马找室友说要买票,当时他说已经答应卖给别人了,在我逼迫和恳求之下才勉强转让给我。
我几乎不太记得当时我们一起游玩的场景了,但是至今也能回想起当时俞连明媚晴扬的笑。
可见俞连其实是喜欢这些的,但很少提出请求或者表露自己的心迹。
我又迟钝木讷,除非偶尔误打误撞地满足于他,不然两个人在一起真是一直处于平淡无奇的状态。
“先说好,我家很乱,你可不要看完笑话我。”
拿钥匙准备开门时,我这样告诉俞连。
“不会的。”俞连这样保证。
等我们走进去了后,俞连确实什么也没说,只不过那嘴角眉梢的笑意真是越发地浓了。
“就知道你会笑话我,还是不该带你来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收拾沙发上乱摆放的纸张。
俞连忽然从后面搂住我的腰,问:“难道你以前不让我来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家里乱不好意思吗?”
我哼了哼,说:“反正都让你看到了。”
“轻沉,你真是……如果因为那样收拾一下不就好了吗?”俞连双手用力,身子稍稍后倾,我的双脚因为他的动作而离开地面。
“关键是收拾了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快放我下来,幼稚。”我手扶着俞连的手臂,喊着。
“我来收拾。”俞连将我放下来,然后转过我的身子,看着我问:“不过轻沉……你确定幼稚这个词要用在我身上?”
“你有什么不满意?”我好整以暇地回看俞连,问。
“那我幼稚你也喜欢吗?”俞连双目清澈,颇为认真地注视着我。
我不自在地别开脸,作势要去收拾东西,俞连却抓住我的手,放软了语气唤着我的名字:“轻沉……”
话说,俞连现在是跟我……撒娇吗?
“夏教授……”不知为何,俞连这样叫我,却让我心底生出一股异样的情愫,莫名地有些……兴奋?
这也太奇怪了,我可是正经的教师!
“我可没有这样的学生。”我故作不受用地回了一句。
“为什么?难道你的学生不这样叫你吗?”俞连好奇地问。他现在的眼神,仿佛闪烁着青春年少的光芒。
像俞连这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的脸,说是我学生估计真有人信。不过我感觉自己长得也不老啊。
我对俞连笑了两下,不过属于皮笑肉不笑的那种。我是不会告诉他我的学生大老远见着我就要躲开;也不会告诉他在通常情况下,只有少部分学生能正常且连贯地对着我喊出“夏教授”这三个字。
“那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吧。”俞连略有深意地说。
我本来马上要表示拒绝,忽然想到什么,颇为奇怪地看着俞连,问:“难道说……俞连,你有喜欢师生恋?”
“嗯?”俞连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想了片刻后,点点头。
“你……”
“如果老师是你,我就承认有。”
“……”我绝对不认。
“有我这样的学生怎么样?”俞连眉眼含笑地问。
我上下打量了俞连一下,回答:“除了好看,没什么值得夸赞得。”我这是按照我所教的专业来评判。确实如此,怎么着,从法语方面来看俞连也算是零基础的人了。
俞连飞快偷亲了我一下,说:“夏教授,je t\'ai aimé,je t\'aime, je t\'aimerai. ”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俞连,不仅是因为俞连竟然会知道这个,更惊讶于他的发音十分标准。
这三句话其实是法语中很广为认知的情话了,用了三种时态,依次是: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所以翻译过来就是:我过去爱你,现在爱你,将来依然爱你。
“怎么样?”俞连问我。
对此我当然只得点点头,问:“你学过法语?”
“因为我在德国留学,而且去过法国几次,我拜托一个法国人教我的。”俞连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沙发。
“你去过法国?”
“是啊,因为想知道你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如果幸运的话,也许我能走到你去的城市,看你看过的风景;更幸运一些的话,也许我能早一点见到你。”
俞连此刻说这些话时显得有些轻松,但若没有说完后那气若游丝般的叹息声,我也会误认为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直到现在,他大概都还在怪自己吧。
但这件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俞连,我当初选择去法国留学的确是因为与你置气。”我心有亏欠地慢慢说道。
“我知道,都怪我想得太少了。”
“并非如此,是我的错。”
听我这样说,俞连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来看着我,似有不解。
“我没有听到你跟我说要去德国留学,我以为你不告而别,其实是想借此和我分手,我还以为你心有所属,只是不想当面跟我说……”
“是谁?”
“什么是谁?”
“你当初觉得我喜欢上了谁而要放弃你?”俞连神情颇有些严肃。
我深知当初的自以为只要动点脑子就会不攻自破,但偏偏深陷于俞连的不告而别,没有正常的思维能力。
“没有谁,都是我的错。”
俞连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坐在沙发上,别过脸,不愿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