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仅此而已》丹文

32、二

　　“这里面有很多问题导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你联系，第一周我忘记买手机卡，手机停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足以让我做这些。第二周周末同济大学的两位教授让给我跟他一起去了解德国医疗设备相关的东西，让我错过了时间。第三周我进入了消极时段，人在异国，太多东西要学，而且孤身一人。虽然我应当早已习惯孤单，但是自从跟你在一起后，我越来越接受不了这种生活。我想如果跟你联系，真的会马上放弃回去找你，这样应该会让你对我感到失望吧。所以依旧没有联系你。第四周给两位教授送行，他们告诉我好好珍惜这次机会，早点学成回国。我也希望尽可能早地将课程学完通过考试，然后回到国内。所以我给你发了短信说我们最近都不能联系，学业繁重。但第五周我并未收到你任何回复，心里虽有失落，而后转念一想这样挺好，至少让我能再专心地学习一段时间。

　　我忘记大概是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结果你关机了，可能两个月后吧。当时才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联系你，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共同朋友。后来我托戚时坤帮我去复旦大学找你，他告诉我你已经离开复旦大学了，没有选择留校而是选择去法国留学。至于去了哪所学校不知道，新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我当时不相信，执意请假回国找你，可是确实一无所获。你的同学或者相识的人都毕业离开学校了，校方也没有你后面的信息资料，因为我听说你是自己选择出国留学而非通过学校。那时我不由得想起你说如果有好的机会也会选择法国留学。那么你是找到好的机会了吗？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在国内呆了一个星期，海德堡学校那边催我回去，我无心再回德国，想留下来寻你。但是戚时坤也考上了海德堡，拿到最后一个名额。他劝我说先回去读书，因为你已经去法国留学，除非等寒暑假回国，否则不可能找得到。我当时是没有自主选择的意识的，脑子无法灵活地转动，顺着戚时坤的话，回到德国继续学习。

　　往后每年寒暑假我都坚持回国，总是去复旦寻你的消息，甚至也去了成都，你所喜爱的城市。我并不知该如何寻你，只能抓住每一点渺茫的机会去尝试。你什么也不说就与我分别，让我的人生陷入一段极其痛苦的时期。先前你在看坂本龙一先生的采访，我们聊到他的作品，心中无限感慨。因为也就是那段时期，戚时坤带我去听了坂本龙一先生的演出，我和当时许多人一样热泪盈眶，但是我们流泪的原因和心境都不一样。从此，我每次听到先生的曲子，脑海里便浮现你的影子，不觉泪湿双目。

　　轻沉，我一直想问你当时为何要那样离开我。我给自己的解释是因为你虽然表面答应让我出国学习，但其实内心并不愿意，当我没有读懂这一点而奔赴德国时你感到了失望，于是想要和我分手。
　　这是我唯一能想得到的缘由。

　　我绝不去想你是因喜欢上别人这一事，或者你觉得我们同为男人在一起太勉强，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分手。
　　这类理由我不能接受，我更相信你不会是这样的人。

　　带着无限的悔恨，我终于从国外毕业回国，我选择去了你喜爱的城市：成都。因为你曾经告诉我如果不在上海，那就会选择回到成都发展。我希望住在你所在的城市，有一天我们能不期而遇。我带着这个微弱的希望在成都扎根。

　　我在这个城市只身一人，直到买了房子才让我稍稍觉得有些心安，不再像那海上的浮萍随时会被海水带走。

　　从和你重逢后，我却并没有比之前独自一人时过得更轻松。确切地说，重逢后与你呆在一起的时光是美好的，但越是感到幸福，却越在看不到你的时候感到悲伤和沮丧。每天跟你在一起后都觉得心中惆怅，因为感到接下来的几天你都不会在我身边。

　　我不仅害怕你会随时消失，更害怕你跟我提出分手。因为我感到你对我的接受度远不如从前，虽然我们仍是恋人，我们仍然互相爱恋，但是你却总是在刻意跟我保持距离。就像你从来不愿让我去你住的地方，我因为这一点跟你闹过脾气。对我来说，对你知道得越多，心里越能心安一点，可是就连你的住处我都一无所知，这一点确实总在折磨着我。

　　我一边在告诉自己不能急，也绝对不要因为这个而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再在一起的机会，但另一个最真实的我却总在提醒着我你对我防范多于信任，距离多于亲近。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我回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或许我们大概无法回到从前，因为有些缺憾是无法弥补的。
　　可是我希望自己能尽力地去弥补我们之间的空白。

　　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很忙，因为如果不工作便无事可做，哪怕加班到深夜我都乐意，否则如何度过每个没有你的长夜。但重逢后我却感到了危机感，你总是很忙，我也一样，我们的休息时间难以同步。
　　主要是我的问题，医院缺人手，我除了平时值班，还需要不定期加班。加上你跟薛法竺在同一办公室工作，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比起我要离你近得多。我开始以为你在这六年的时间里已经跟他在一起了，所以一直急迫烦躁，进而对你蛮横无理。虽然后面知道其实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样，但我心里仍然十分不安。你性子迟钝，而且你们那般熟悉亲近，如果薛法竺像当初我对你那样强迫你，即便非你本愿，大概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往另一方面发展。

　　我有这些想法也许全凭自臆想，但也证明了我当时多么不安。

　　医院一直招不到适合的人，即便有一两个实习的，却只让我更加忙碌，不仅要负责照顾病人做手术，还多了一份指导的工作。
　　无奈之下，我下决心打电话拜托戚时坤回国。
　　戚时坤上大学一年后，他的父母就回到德国了。他从海德堡上大学毕业就直接留在了德国，但是他一直告诉我想到中国，只不过一来没什么好的机会，二来家里人因为这第一点不愿放他回国。不过这次我帮他在华西医院骨科申请到了岗位，他便很快回国了。

　　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我跟戚时坤都是同一专业，所以满心以为等戚时坤适应了这边的工作，我便真的可以腾出许多时间来陪你。

　　但却没想到你会突然跟我提分手，这让我不知所措且深受打击。我想只要你说的出原因，我都可以改，总之不能走到分手这一步。

　　只是你所说的“性格不合”，我却不知该如何。
　　你说跟我在一起感到痛苦，我竟也被这句话所震慑而不敢轻举妄动。

　　轻沉，如前面所讲，我的性格一步步形成至今，你现在对此有所了解，如果觉得有可能，请帮帮我，我希望自己能再努力一次，可是我感到迷失了方向。

　　如果我的存在对你来说的确只剩下痛苦，我想我会接受你的一切决定。

　　但我接受唯一永久分别的理由是：死亡。

　　很抱歉，轻沉，我说这个话并不想威胁你。

　　我像爷爷一般执拗偏激，也像父亲那般死心眼儿。我不会希望你有任何事，也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要我放开你，大概只有死去才做得到。

　　可这句话也并不准确，我想爷爷去世时似乎并不甘心一人，而带走了奶奶。是的，从不信鬼神的我忽然就想相信这一点了。而我更去想的是，奶奶也甘愿追随爷爷，因为在奶奶死去的时候，我感到她的心是平静，她的容颜是安详的。

　　写到这里，我往上面看了看，感觉是在胡言乱语了。因为我每要写下“尊重你的选择”之类的话，后面一定要加许多挽留你的东西。足以显示我是多么不坦然。

　　其实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写，如果你愿意，我想讲给你听。如果你不愿意，也别回复我。

　　轻沉，答应我，在收到这封信后，你仍坚持原来的决定，那就让这封信永久地消失，然后不要联系我。

　　答案是‘不’的时候，永远也别再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