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仅此而已》丹文

31、一

　　“我到叔叔的家中，将这件事告诉了他，让他等着法院的通知书，然后离去。还未走下楼，婶婶便追了过来，拉着我哭着求我别这样做，说叔叔不能坐牢，弟弟妹妹还小需要爸爸。她要我设身处地地想想一个孩子如果没有了父亲是何等滋味，她说我能明白。
　　的确，我比谁都明白失去父亲的滋味多么煎熬。

　　但我为什么要去明白？
　　如果他们觉得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很可怜，便不会这样对我；
　　如果他们心中还留存着对父亲一点兄弟之情，便不会这样对我已故的父亲。

　　我回了老宅。

　　下午婶婶带着弟弟妹妹来看我，照例是求我，还拿了一张有七十万的银行卡，希望我能够原谅他们，并且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我。

　　‘如果你们觉得钱是一切，那只会让你们失去一切。’
　　我当时没压制住怒火，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大概是吓到她的一双儿女，弟弟看着我哭了起来，还一边来扯我的衣角，叫着我的名字；妹妹愣愣地呆在一边不知所措，一副将哭不哭的表情。

　　我心里烦透了，赶走了他们将自己关在父亲的收藏室里。

　　我恨叔叔，可是没有办法连带着恨弟弟妹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并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如果叔叔坐牢，他们将会像当初失去父亲的我一样陷入一段黑暗的时期。不一样的是我的父亲令我敬仰，而他们的父亲将会给他们未来的一生留下污点。

　　的确，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他上法庭，否则绝不会上门说起此事。

　　次日叔叔前来找我，说明愿意将他手底一半的股份转让给我，以及用一大套我根本听不进去也不想听的伪道理来向我解释，并告诉我他多么不安，精神受了多大伤害，是生活造就了他现在这般模样，而非他主动选择。
　　在此我不想过多陈述其中细节，相信轻沉你也不愿听。

　　我什么也没要，希望叔叔牺牲了最为珍贵的东西换得的钱财能让他一辈子睡个好觉，有个好梦。

　　我将老宅以及父亲的多数收藏托朋友帮忙卖掉，所换取的钱，以及婶婶留下的七十万全部捐给当地一个孤儿院。
　　我是物质上被无限满足的一个孤儿，可是从成为孤儿的那一刻便活在了无尽的算计之中。

　　爷爷说得对，钱是黑暗之物，我只希望能用这些我不愿触碰的钱换得其它不幸成为孤儿的孩子一丁点可以满足的快乐。

　　而我的过去，要以此作为终结，永远地尘封起来。

　　临走前我去了公墓。

　　我曾经以为被埋在土里的父亲母亲还能永远地陪伴着我，并且一直相信只要向他们祈祷就可以再次得到庇护。但我现在明白了，原来决定我之后的命运大权其实根本掌握在我的手中，而非已经远去的父母。

　　我对人心充满了失望，对我自己也感到绝望。我糊涂并努力地过了那么多年，现在原来还是我一人。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我的绝望带我走向更深的深渊。

　　那天晚上我冒雨赶回来，只想见到你。我将你视作亲人，也希望你能成为我最亲近的人，所以那天我对你用强了。
　　我当时已经不管不顾了，想着就算你反抗拒绝也不会放开你，可令我感到受宠若惊的是你并没有，反而顺从于我。当时你明明疼得眼眶里充盈着泪花，却始终抿唇不说一句话。无论我吻你还是如何 ，你都全部接受，顺服于我。

　　从那一夜起，我决定要永远握紧你的手，一辈子疼惜爱护你，绝不放手。
　　我不上上海财大而改念同济大学，大半是因为你，小部分是我心里对爷爷有些赞同，吸纳了他的意见—— 学医。

　　你问过我家务这些事全由我做，心底是否有抱怨以及不满。坦白地讲，能和你在一起已经叫我觉得用尽了毕生的幸运，每为你做一件事我会高兴一分，倘如有一天你不需要我做这些，大概我会抑郁致死吧。
　　何况我这个人其实没有那么好相处，在学校我没什么朋友，所有的友善只是最表面的，因为我对人心不敢抱有期待，于是几乎无法接受别人。

　　我唯一的朋友是戚时坤，因为感觉你好像很介意他，所以我不得不花费一些笔墨在他的身上。

　　戚时坤的家就挨着我家老宅子，他的爷爷是德国人，奶奶是中国人，所以爸爸是中德混血，而妈妈又是中国人。他八岁之前都在德国念书，每逢寒暑假会回到居住在中国的外公外婆家玩，学习中文。
　　我跟父母住在市里，每到寒暑假也回爷爷家，所以我们自然相识。

　　戚时坤是很活泼开朗的孩子，而且总直言不讳。
　　有一天他跟我说我的爷爷是顽固老头子，好像中国古代的兵马俑，又硬又古。结果被我爷爷听到，拿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打了他的屁股。

　　我以为他不会再来找我玩了，但他后面还是偷偷来找我，并扬言他挨的打迟早有一天要讨回来。后来他总是欺负叔叔的儿子，他说，对女孩子不能动武，对我也不能下手，所以对象只有爷爷的小孙儿。

　　我说这个是想向你解释，戚时坤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尽管他大多时候说话做事带刺儿，但从来爱憎分明。
　　不过我写完了倒确实也没怎么看出这一点（笑）。

　　戚时坤八岁时就举家搬回国内了，因为外公外婆身体不好需要照顾，而且他的母亲认为如果戚时坤小时候不在中国上学，就会错过中华上下五千年丰富的文化，这是难以弥补的。说到底是他母亲在国外呆久了，还是最喜爱中国，并且觉得国内对小孩子的教育更系统，他的父亲也很喜欢中国，欣然回来了。

　　十岁时我的母亲去世，十三岁我的父亲去世，他一直陪我度过那些阴暗的岁月。后面叔叔的事情发生后，我也是拜托他帮我去查这件事，他亲戚多朋友也多，帮了我很多忙。我心中对他感激不已，包括后面我在德国留学，我那时意志消沉，一心想回国，也都是他在抚慰我。

　　不过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超过普通朋友的非正当关系。

　　轻沉，我知道自己小心眼，既然自己能跟戚时坤保持朋友关系，却独独难以接受你和薛法竺那般。我不断自我反思，并且极力说服自己要遵从你的选择。如果这点让你觉得不好，我一定改正。

　　写到这里，我知道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没有讲，这件事也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且让我悔恨一生的事。因为当初的一个决定，让我们错过六年，那是最青春年华的时光，也是彼此关系稳固的关键时期。这导致我在面对你无法保持原来一贯的从容。因为这六年我错过你太多，所有的相信变得那么微弱，我没有底气牢牢将你攥紧。我甚至每天都在害怕你会有一天跟我提分手。

　　只要能在一起度过一天，我就觉得我们之间近了一点，才会让我稍稍缓解自身施加的压力。

　　你大四快毕业，看着你那么优秀，我心中有些危机。
　　学医，这是一条缓慢且长远的路。如果只简单在国内大学毕业，如何在上海这个地方找到好工作，有立足之地？看见你那么努力地为我们未来打算，拼尽全力也要留校复旦。我心中也想努力一番。

　　恰逢学校有一个留学德国交换机会。
　　海德堡大学，如果能去那里念书顺利毕业，以后的路一定会更好一些。我跃跃欲试，但是想到如果去德国便要与你分离，一年也许只能见两次，这让我不觉退却。适逢院系指导老师也劝我就此努力尝试一番，讲明其中对我未来发展的益处。

　　我踌躇中去找你商量。那时你为着论文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我知道不该去打扰你。但许久未见着实想你，而且确实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意见。

　　当时你很轻易地说让我去，我挺难受，果然不想与你分离。但是你告诉我‘空谈误国，空想误人，既然有机会肯定要去搏一搏，而且学医本来就是这样，前期的路要铺得高铺得实才行。如果换做我有这么好的机会去法国学习，我也去法国留学了。’我记忆深刻，几乎就是你说的原话，因此才决定去试一试。
　　我那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没有拿到这个机会，说明命中注定我们一刻也不能分开，以后便不想着这类的事了。

　　一面希望不过，这样便可以安心与你在一起；一面希望过，因为证明我不是没有能力的人……带着复杂纠结的心思，最后我得到了这个机会。
　　当时我走得匆忙，因为有两位前去学习的教授，须得与他们一起，在一周内要赶去海德堡大学报到。

　　我本来想去见你，但上一次与我在一起你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我知道你就是做一件事会全身心投入进去而且不能被打断的人，所以就没有去学校找你。
　　我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要去那边学习上课了，你只回答我‘去吧去吧’。
　　既然得到你的首肯，心中再是不舍，我也不应该继续扭扭捏捏下去。

　　一到了德国的大学，就给你发了一条短信。

　　我的导师非常严厉，对学生，尤其对像我们这样不会德语只能说英语的外国学生更为严格。他让我们跟家人报备，然后上缴手机，每周只能在周末使用一个小时的手机。
　　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是去学习的，过多地和家里沟通只会越来越恋家，我也怕自己跟你联系从而坚持不下去跑回国，这样实在没出息。
　　所以跟你少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