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仅此而已》丹文

28、八

　　“轻沉，我从未想过要给你写信，因为觉得凡事亲口告诉你就好，这是我最喜欢的方式。而且我虽然读过一些书，但没有写过什么东西，有些害怕你觉得我写的东西文理不通从而失去读下去的兴趣。可是我试过找你，却发现面对你时没有办法完整地说出来，总是不经意地想漏掉一些东西，那些你觉得不好的，但却是横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和人。

　　虽然在开始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写到最后，或者会不会寄给你让你知道。但是我在不断地自我反思，发现如果写下来，对我自己理清头绪也有所帮助，即便最终不让你看到，但我也总算能明白我这一路上遇到了什么，又为什么让你最终选择离开我。

　　你给出的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
　　所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是这种性格？也希望让你知道是什么造就了我这样的性格。

　　不得不承认，我心里怀着一点点希望，想着也许你知道了我的过去，说不定会回心转意。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如果让你知道接下来的一切，你更有可能将永远地离我而去。
　　因为那些事，是我自己想来也厌恶的。

　　我是一个从泥潭里挣扎走出来的人，尽管我一直在用清平的表象掩盖自己浑浊的内心，但始终难改我的本质。也许你正是发现这一点，才会提出分手，所以我也尽量告诉自己不必顾虑了，最差也就是现在这个局面。

　　我想和你坦白这一切。可是我希望你能知道，无论什么样的过去都改变不了我现在对你的心意，所以请你少一点对我的厌弃，看下去吧。

　　我的父亲是一个按照自己意志行事的人，在我看来他十分有主见。

　　我的爷爷是上过战场带着功勋的军人，他的左腿上留有浴血奋战的印迹，手杵一根拐杖，有非常强烈的爱国主义。
　　他主张一个有出息的男儿要么从军要么学医，并以这样的信念来培养自己的后代。
　　爷爷的行事风格是‘绝对服从，犯事挨打’，只有身体上的痛才能深入一个人的心里，才能引起其重视。

　　我的奶奶是被爷爷的偏激和偏执而逼得逃离了家中，那时她带着年满三岁的小儿离开（即我的父亲），留下了五岁的大儿子（即我的叔叔）。五年后奶奶被爷爷找到并带了回去。

　　我的父亲骨子里对爷爷的规矩表示不屑，即便是挨打，也从不屈服。后来我父亲不顾爷爷旨意，不仅选择经商，而且取了一个外乡女子，也就是我的母亲。由此，爷爷和我父亲的关系并不亲密。我的叔叔一味顺从爷爷，婚事工作都由爷爷决定，就算成亲也得带着妻子留在家中侍奉他。

　　我小时候总是被爷爷教训，说我娇生惯养，不成气候。动不动让我扎马步，我心中觉得委屈，但谁让我的叔叔生的是一个女儿，而且比我小两岁。爷爷稍微说话大声一点，她便会嚎啕大哭，不管不顾，爷爷嫌她烦。而我虽然被他冠以‘娇滴滴’的形象，却成了唯一的目标。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领着我去训练或者讲他那些铁血往事。

　　其实说句实话，除了爷爷总在□□上折磨我，其余的我都乐于接受。

　　在我七岁那年，爷爷病逝，奶奶在同年也离世。我心里对爷爷奶奶这一对夫妻有许多的想法；就算奶奶逃离后，爷爷不论怎样也要把奶奶找回家（据说那时的奶奶跑到山西找她哥哥，中途跟了另一个男人，还生有一子，但是被爷爷带回来后，连同那个儿子再杳无音讯），找回奶奶后却根本不改当年秉性，还是容易发怒动手。我在想爷爷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奶奶，不会大费周章，千里迢迢找奶奶并不顾一切地把她带回来；因为说句现实的话，爷爷在当地算得上有点钱财有点排面的人，脾气再坏要想再娶也非常容易，但偏偏就是非奶奶不可。
　　不过在一起时并不珍惜；爷爷喜欢挑奶奶的刺儿，两人平日里没话说，没说两句就摆出一副马上要气死对方的架势。可是不能太气爷爷，不然会挨打，这一点奶奶已经把握很炉火纯青了。

　　再说说奶奶，她明明是不喜欢爷爷的，当初都已经选择逃跑再嫁了，可却还要跟爷爷回来，当然可能是考虑到婚姻合法性，不过那个时候没那么严，而且奶奶若是宁死不从，倒也没谁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山西抓回上海。

　　我看他们之间的相处：爷爷一咳嗽，奶奶就知道给他加衣服；爷爷一叹气，奶奶就知道去给他倒腾酒……若不是偶尔奶奶露出真实嫌弃的神情，我觉得她肯定很爱爷爷。
　　爷爷去世后，感觉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奶奶越发地沉默，没过一个月就跟着去了。

　　我在想爷爷到死都不愿意放过奶奶吗？但是我不信鬼神，死人是做不到这点的，但是爷爷留给奶奶的那些回忆可以。
　　由此我认为爷爷一生中因为偏执和偏激在家庭中没得到什么真实的东西，可却赢得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爱人的真心和守护。

　　这些都是我上了高中才明白的东西。

　　轻沉，我要在此坦白，在遇上你之后，我想即便是不顾一切也要将你困守在我的身边，能不能得到你的心我不知，可至少先得到你的人，后面会再想办法让你喜欢上我。
　　当时我就是这样自私且执拗。
　　可是那天晚上你一点没有拒绝我，我当时的心快要因此停止跳动，连呼吸也不敢重了，害怕惊醒你。因为你仿佛并不知道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过于迟钝，对我的行为无条件接纳。

　　我们的第一次我想后面我会花大量篇幅来写，现在我必须回归到时间线上。原谅我的混乱，还有字迹的凌乱，因为脑子里有太多的事呼之欲出。我的手不住发抖，完全不像是一双拿手术刀的手，因为拿手术刀时是冰冷机械严谨的，可现在写下这些却调动了我过多的情绪。

　　爷爷奶奶走后，其中涉及到财产分割问题。叔叔因为一直陪伴在爷爷身边自然分得大部分。叔叔表示不愿住老房子而要卖掉，希望去城中心购买房子居住，但我的父亲觉得老房子承载着几世人的回忆不应该卖掉。
　　在争执一番后，父亲最后花钱从叔叔那里买下老房子。

　　做这个决定除了觉得老房子具有独特的意义外，还源于父亲对于古物的喜爱。当时父亲还凭借自己的兴趣做着古董生意，家里收藏了大量名贵久远的古董字画。
　　可这些东西我没能替我父亲保留下来，原因我会在后面说明。

　　父亲有一家对外贸易公司，主要是做国外名贵手表，香水之类的进出口贸易；母亲开了两家定制店，做旗袍和西装，顺带摆卖一些父亲送来的手表香水。
　　虽说规模都不算很大，但我们家当时也算得上富裕家庭。

　　我很喜欢跟着父亲一起学习做生意，学习他跟各类人打交道的方式。
　　虽然爷爷一直给我灌输的思想是从军或者学医，但我受父亲的影响，更喜欢经商。

　　母亲去世时，我刚满十岁，她得了不治之症而走得急，留下我和父亲两人。
　　我很悲伤，父亲也很消沉，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后面叔叔甚至说要把她妻子的表妹介绍给我父亲，但被我父亲拒绝了。父亲告诉我：你只有一个母亲，而我也只有唯一的妻子。
　　我心中觉得父亲像一棵大树照拂着我，他的形象那么高大伟岸。

　　大树也有倒的那一天，而且来得很突然。
　　在我十三岁的时候，突然得知父亲出车祸遇难的消息。

　　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事便是失去了父亲。
　　因为失去母亲时，有父亲在撑着，但是失去了父亲，我便孤身一人。

　　在那段时期里，我总是做梦梦到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在一起，母亲美丽动人，父亲体贴入微，我只需要天真烂漫就好。
　　梦醒了我知道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便感觉自己也不存在。

　　接下来的半年我都没法去上学，因为我害怕见到人，更害怕见到光。
　　死人是怕光的，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等待埋葬，埋入父亲母亲的坟墓之中。

　　失去双亲，我由叔叔抚养。因为我不愿意离开老宅，所以叔叔一家人又搬了进来，照顾我。

　　半年后我走出黑暗，这其中多亏了叔叔请来心理医生为我疗伤，又因为我不愿去学校而请来家庭教师教授我学业。

　　其实我很明白，叔叔一家人一点不喜欢老宅，不仅离上班的地方远些，而且里面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大多是源自爷爷。住在里面难免压抑，但是为了我他们愿意忍受。

　　我很感激叔叔一家人对我所做的一切，并认为没有理由再如此消沉下去而伤害他们，所以决心振作起来，好好念书。

　　我父亲的公司也交由叔叔打理。

　　以前叔叔应爷爷的要求进了部队，可是里面的日子实在太难太枯燥，叔叔受不了跑回来，虽然被爷爷打得半死不活，但也绝不肯再进去，于是又托关系在离家近的一个政府机构上班。
　　爷爷的爱国主义深重，认为一定要一辈子为国家效命才算实现人生价值，而且不接受间接为国家出力；比如像我父亲这样经商的，爷爷看不上眼，觉得为了赚钱而赚钱这件事很低贱，声称钱是黑暗之物，够用就行，再多便是祸。

　　我本来一点不同意爷爷对于钱的看法，我认为钱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在钱面前暴露本性而不折手段的人。
　　但后面我却不得不转变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