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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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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戚时坤才回来,一身酒气,精神萎靡,疲惫不堪。
“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薛法竺,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话还没说完,薛法竺一头栽进床里,倒头就睡。
我……
“不知道做了什么,累成这样。”我一边碎碎念,一边帮他把鞋脱了,然后给他盖上夏凉被。
在薛法竺睡觉时,我再次看了看机票。
不管怎样今天必须回去,明天还有课呢。
买了晚上九点的飞机回成都。
实在等不及薛法竺睡到自然醒,我匆匆摇醒他,然后拖着神志不清的他拿着行李坐上酒店送机的车就往机场赶。
在车上,还有飞机上,薛法竺一直在睡。
从机场打车回去的路上,薛法竺虽没有睡觉,但看上去意志消沉。
我心中多少过意不去,想着怎么安慰他一番,但这种事该如何开口才好……
“王八蛋。”薛法竺忽然低声咒骂了句,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坐在他旁边,听得分明。
这不像开玩笑的咒骂,倒是发自内心的痛恨。
“如果能让你好点你就尽情骂吧。”我对薛法竺说。
薛法竺听后侧过头看着我,一脸疑惑,随即像是明白过来般,将脸面向窗外,喃喃道:“这不关你的事。”
刚刚还是薛法竺今天第一次正视我,之前都有些躲避我的意味。
但他的表情确实有些难看,阴沉着脸,黑框眼镜底下的那双眼睛透露着复杂烦愁的情绪。
我没再说什么,薛法竺也一直郁郁寡欢的模样。
薛法竺下了车,我继续坐车回家,心情也有些差,暗自责怪自己为何要答应这场旅行。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不尽早说清楚,可能对薛法竺更不好。
虽然薛法竺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非常适合当终身伴侣的人,可我没办法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转变为恋人关系,至少现在不能。
这种事我也只能考虑到当前,至少别浪费别人的大好时光。
我叹口气,手往旁边一搁,碰到一个冰冷的硬东西,仔细一看,是薛法竺的手机。
“师傅,麻烦掉头去刚刚我朋友下车的那个地方。”我立即对出租车司机说了声。
到了地方,我提着行李包往薛法竺家赶去,按门铃后,是薛叔叔来开的门。
我马上打了招呼:“薛叔叔,您看上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不知为何,薛叔叔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嗯。”薛叔叔蛮不走心地应了声。
“这是薛法竺的手机,落在车里了,麻烦您转交给他。”我递上手机,薛叔叔接过来。
我点头示意了一番就准备走,却听得薛叔叔说:“你是一个好孩子。”
我转身不知所以地看着薛叔叔。
薛叔叔颇为严肃认真地对我说:“这个世界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就行。你看我这病,说来就来。要是没有法竺和他妈妈的帮扶,一个人多么难。人呐,还是得有个依靠才行,年轻时有伴侣,老来了有子女。”
我点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又还有些糊涂。
“我说的这些,你们尚且年轻不太明白,等到了四五十岁估计就醒悟了,不过那个时候倒有些晚,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因为你是个好孩子,叔叔才这样说。”
“嗯,谢谢叔叔。”我道了谢,辞了别,低下头提着行李匆匆离开。
薛叔叔的眼神锐利清明,仿佛能洞穿我的一切。
不对,不是仿佛,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的心因此又凌乱了几分,一种无处掩藏的恐惧感袭上心尖……
回到家里,我觉得浑身疲惫不堪,一头栽进沙发里。
如果现在能睡着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那些事都不存在,一切没有这么糟糕……
手机响起,是短信。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到是俞连发来的消息。
他约我见面,说有事想跟我说。
我心里急切地想马上见他,手指下意识输入“好”,却在发送的那一刻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不能这样做,否则一切将变得不可收拾。
过了一会儿,俞连打电话给我。
我按下锁屏键静音,脑子里一片混乱,闭着眼,尽量让自己不去想。
没什么好说的了,都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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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赶去学校,差点儿迟到。结果薛法竺比我还晚,难得迟到了,他的精神还是有些萎靡不振,看见他这样子我心里又是内疚又是气。
内疚自然是觉得他是因为我这样,气的是感觉薛法竺这样子简直不像话,再怎么也不至于这么明显而且影响工作。
不过想想我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倒没资格多说什么。
上课路上碰到徐允洲和几个德语系学生,他们抱怨说薛法竺最近上课的神情太可怕了,阴沉得很。但是看到我后,所有的话戛然而止,加快步伐很快不见踪影。
怎么?难道我比现在死人一样铁青着脸的薛法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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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具体不知道是几天,我心里对时间已经没什么概念了。
一天下午我提着公文包走出学校,就在校门口遇到一位门卫跟我打招呼,我习惯性地回了一句,准备走,他说:“夏教授,您的那个朋友怎么来了也不等等你呢?”
我停下来,问:“什么朋友?”
“就是上次在门外等你的那个帅小伙子嘛。我招呼他,他问了你的情况,我说你马上就下班了,结果他却开车走了。”
我意识到这个门卫就是上次那位门卫大叔,而他所说的人就是俞连,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问了换班的同事,说来了好几次,但最后都自己开车走了。开始还怀疑是‘不法分子’,不过我都跟同事解释了。”
“哦,谢谢了。”
“没什么,夏教授。”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联想到他先前给我发短信说约我见面的事……但看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否则也会等我。
而且看情况,俞连应该是慢慢在接受这个事实吧,很快便不再理会我了。
这挺好的……
时间过去了一周,我的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
薛法竺的父母回到老家,他也振作精神,好像已经要重新开始。
我们的关系也逐渐恢复到跟以前差不太多。
俞连再也没联系过我,仿佛要从我的生命中抹去。
但那些回忆是消除不了的,因为是属于我的东西,只有我能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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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饭,突然图文馆办公室来消息说有我一个文件。
挂了电话,薛法竺坐在我对面吃着饭,问:“又接翻译了?”
“没有啊,最近外教那边特别多事 ,因为劳伦斯先生要回法国了,我得帮忙弄些文件,还有新外教的事,所以没时间接额外的工作。”我随意回了句,又补充道:“可能是谁寄的新书吧,之前有拜托在法国的朋友买一些书。”
薛法竺点点头,问:“职工运动会你去参加不?”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吃了口菜,道:“不知是谁给我报的三千米,简直没人性。”
“哦,我帮你报的。”薛法竺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我手握筷子,瞪着薛法竺,咬牙道:“我弄死你。”
“哎呀,全□□动嘛,你也该练练了,看看这细胳膊细腿,我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薛法竺悠哉悠哉地喝着汤。
我狠狠地叹口气,又问:“你呢,报的什么?”
“铅球和跳高跳远。”
“你给我报三千米,你自己却……”
“我这个有技术含量,你又做不了。”
我已经不想说话了,站起来端着餐盘准备走。
“你吃饱了?”
“气饱了。”
三千米,得跑起来,还是比赛那种,简直要了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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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图文馆拿了快递,一边拆一边往办公室走。
上面寄件人写的是俞连,看到这个名字时感到心被猛然撞击了一下。
俞连会寄什么给我?
我连忙撕开文件包,从里面拿出的是一沓纸,而且是专门的信签纸,整齐平铺着。
我拿在手中粗略翻阅,感觉上好像是写给我的信。
这么厚的信,沉甸甸的,而里面的一些文字尤为触目惊心。
“我想和你坦白这一切”、“我的绝望带我走向更深的深渊”、“我接受唯一分别的理由是:死亡”……
我的心跳加速,脑子充血得厉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不知什么支撑我走到了学校的果园,只是下意识觉得那里不会有人打扰我看完这些。
我将纸张都归位,坐在葡萄藤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看完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