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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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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的旅行本应该是放松,有趣,甚至有些浪漫的。
薛法竺安排住的地方在亚龙湾的希尔顿国际酒店,是套房。
按照薛法竺所说,亚龙湾是三亚四大湾中沙滩最干净细腻,海水最湛蓝澄澈的,因为海浪不大浅海区宽而最适合游泳潜水这些活动。
但是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也不会游泳,于是穿着薄衬衫和休闲裤坐在一边看风景。
有沙滩伞遮住烈日骄阳,海风吹拂,并不热反而很舒服。
薛法竺已经下海游泳了,刚开始还看得到人,现在也不知潜游到哪里。
不过就算是周末,这个时期来度假的也不是很多。
出门前薛法竺笑我说:“哪儿有人去海滩玩还穿衬衫长裤的?”
我抬了抬脚,回:“至少我还穿了凉拖鞋。”
因为没有别的衣服,选了两件比较宽松凉快的衬衣,所幸没带西裤,不好挽裤脚。
坐着吹风,拿着一小本书翻看好一会儿后,薛法竺光着脚,湿哒哒地往我这边走来。
我递给他一根毛巾,问:“还游泳吗?”
“不了。”
薛法竺站在阳光下擦着头发,此刻没有带眼镜,而且赤裸着上身穿着短裤,身上没有赘肉,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少了些斯文,多了些活力。
“你别光坐着看书,我们去沙滩那边走走呗。”
薛法竺伸手过来表示邀请。
我不客气地由他拉了一把,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
等薛法竺穿好上衣后,我们两人就沿着海滩徒步走着。
也许是在办公室里工作坐太久,也有可能是出门太少,总之我觉得吹着海风,顶着太阳,光脚走在沙滩上的感觉简直太美好了。
一边走着一边跟薛法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被冲到岸边的浪拍打脚踝。湿润的沙子非常柔软亲肤,有时候低头能看到一些形状奇怪的贝壳和叫不出名字的一些小生物……这都让我一时忘却了疲惫,也没有去计较时间,直到走到头时我才反应过来,对薛法竺说:“海滩也不大嘛。”
“嗯,亚龙湾是一个月牙湾,海滩有七千米长。”
“七千米?”我惊叹道,“我们走了七千米?”
薛法竺笑着点点头,说:“反正六公里肯定是有了。”
“那我们赶快往回走吧,好像快天黑了。”
六公里大概是我在学校上班时一周的运动量了,再走回去的话还有六公里。
但我反而觉得挺满足的。
这样子走着走着,身心都很舒畅,感觉整个人焕然一新。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累得不行。脸,脖子,还有穿拖鞋裸露出来的皮肤被晒得发红发烫,还有些疼。当然疼的不光是被灼伤的皮肤,还有两双腿,都有些麻木了。
薛法竺拿了一支芦荟胶给我擦晒伤的地方,然后说明天一早去海棠湾。
我一边按摩着两只腿,一边点点头。
等给我擦完后,薛法竺在床边坐着,半裸着上身给自己擦。
看他后背也被晒得发红,但是够不着,我便坐过去说:“我帮你擦吧。”
我坐在薛法竺的后面,沾着芦荟胶涂在他的后背上,然后慢慢抹匀。
不过能想到带芦荟胶这个东西,说明薛法竺真是用心准备了的,而不是意气上头说走就走。
“还好我不会游泳,也不感兴趣,省得晒这一身伤。”手指在他的后背涂抹着芦荟胶,我一边说。
薛法竺没有回我,但我并没在意,毕竟大家今天都累了。
竟然走了十几公里的路,简直是人生中一大突破,我感觉一会儿躺在床上马上就能睡着。
“好了。”我收回手准备把芦荟胶盖好。
薛法竺忽然转身抓住我的手,一个起身将我压在床上。他注视着我,神色复杂。
通过那副黑边眼镜下流露出沉重感的目光中,我察觉到了一点不好的事。
“轻沉。”薛法竺低哑着声音呼唤我的名字,而且上身更加贴近我,在我反应过来时竟然已经被他吻住了。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幕,却又很快意识到大事不好,然后使出浑身力气一把推开薛法竺。
我觉得此刻我是生气的,不仅气薛法竺的逾矩,更气自己的疏忽。
我因为自己对薛法竺没有感情上的纠葛而自然地觉得薛法竺对我其实也就是一般的感情,何况这么熟的关系足以叫我自然而然地放松警惕,但我……
说轻了是迟钝,说重了就是愚蠢。
我从床上爬起来站得离薛法竺有一步之遥,一边抹了抹嘴一边有些无语:“薛法竺,你……”
薛法竺从床上慢慢起身,面对着我站立,看不懂他是和情绪,只听得他沉声问:“就算分手了也不行吗?”
嗯?薛法竺怎么会知道……
“我把你当朋友,怎么可能接受你做这种事。”我郑重其事地说道。
薛法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口气说:“的确是我心急了。”
“薛法竺,我希望跟你说清楚,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因为我……”因为我……只喜欢俞连。但这种话再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之间马上走到尽头……想到这里,心不由得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几下。
好不容易忘记的情绪,此刻却又要跑出来……
“我知道,你一向专情。”薛法竺转身拿了衣服穿在身上,又拿了手机,对我说:“你早点休息,我出去一趟。”
我本来想说在外面就不要随便出去了,但念及刚刚发生的事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离开房间。
如果我的直觉是对的,刚刚的话伤到了薛法竺了吧。
哎,总之还是稍微跟薛法竺保持一些距离。
躺在床上睡觉,却因为薛法竺还没回来而迟迟睡不着,打电话给他竟然显示已经关机。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出去找他,毕竟在外地旅游,薛法竺若是因为心情不好出去喝酒而出事,我得负大部分责任。
但找遍了整个酒店,并且在酒店附近的酒吧也都去过,却没有见到薛法竺。
大概是不想看到我而躲起来了。
我心里这样觉得,然后回到房间里。
双脚发疼得厉害,身上也酸痛,明明很累,却睡不着。
不知不觉就想到俞连。
现在的他是不是一样难受。但有戚时坤在,一定会安慰他吧,毕竟他们在一起过,互相那么熟悉……
浑身又开始发冷了。
我环抱住自己,将被子裹在身上,却不想去把空调关掉,一动不想动。
这件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现在这是唯一能让我觉得缓和一点的东西。
一整晚我睡得都很浅,迷迷糊糊中,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俞连,不是小时候的他,是现在的他。
俞连在远处向我招手,他的手臂修长白皙,柔软得像迎风的芦苇。
我情不自禁地跑过去。
他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指,示意我握住。
我照做了,并且发现他的手有些冰冷。
“我带你去个地方。”俞连说着,拉着我一直往前走。
眼前的景物不断在变化,我大脑里无法分辨这些是什么。
最后一转,我们面前却多了一块墓碑。
这个场景我知道,是俞连父母的墓地。
本来想问俞连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却听他说:“轻沉,我最喜欢这里了。”
我本能地觉得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父母,而不是说喜欢这个墓地。
“这是我的家。”俞连笑着说。
可是我听着心里却十分难过。
我不知道说什么。
后面俞连又说了一些话,但是我却只能看见他动了动唇,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俞连,你大声点儿,我听不见?”我喊道。
这时刮起了一阵风,风把泥土卷起来,然后将其磨得粉碎,成了粉红色的细沙在空中飘荡,迷乱了我的视线。
我难以睁开眼,却感觉俞连的身体也渐渐化成了粉色的细沙慢慢消失。
我感到他在对我微笑,可是我睁不开眼睛;我想伸手去拉他,可我动弹不得。
好一会儿后,一切变得安静了下来。
墓地周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只是我找不见俞连了。
我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四处寻找,无疾而终,最后还是回到原地。
我难过地低下头,看着墓碑。上面写了俞连的父亲和母亲的名讳,在我抬头时不小心瞥到旁边有一块小小的墓碑,从未见过,就靠在俞连父母的墓碑旁边,很近很近。
我走过去半蹲下身一看,却骇然发现上面写着俞连的名字。
我不敢相信,视线投到墓碑后面的小山包上,这是被泥土堆起来的山包,不知为何,我笃定俞连就在那里。
如果这是俞连的墓,他一定就在这山包里面!
我急忙跑过去跪在一旁,开始徒手扒开这些碍事的泥土堆。
我不是要去找俞连,我只是为了证明俞连不可能在里面。
我的泪水不停地落下,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后知后觉的我才发现原来下雨了。
我的眼泪和天空的眼泪混在一起,将这些泥土冲洗干净。它们不该在这里的,因为俞连不需要。
他刚刚还对我笑。
可是我到底也没看见那对泥土下面是什么,却忽然清醒过来。
为什么要醒呢?
我后悔自己没能看清里面真相,这对我太重要了。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我的皮肤上,让我有一瞬间回归现实的感觉。
我急忙拿起电话打给俞连,甚至连等待呼叫的时间对我来说也不堪忍受。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不等对方说话我便喊道:“俞连……”
我希望对方能马上回应我,从而证明那个梦只是我自己臆想而已。
“你声音也太大了吧。”电话那头传来戚时坤不满的抱怨。
我心里一沉,然后问:“俞连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戚时坤满不在意地回了句。
“俞连在哪里?”我加重了语气,心情阴郁到了极点。
“睡觉啊,昨天晚上可把我们累……”
还未等戚时坤说完,我就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我不想知道他们怎么样,只是确定俞连没事就好。
可戚时坤那没说完的话却仍叫我感到悲恫。
果然就像我想象的那样……
可是都该跟我无关……
带着这样阴沉的心情,我去到客厅,发现戚时坤还没有回来,打电话手机依旧关机。
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
我太过于担心,简单洗漱一番就下楼找前台,说明情况希望能帮忙找一找,但是前台的人只是说,这个情况并不少见,很有可能是在哪里喝了酒而睡过去,第二天酒醒了自然就回来了。这个片区虽然都是旅客较多,但治安很好,连被抢这种事都没怎么发生过,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她们说得这样笃定,我将信将疑。此外又告诉我如果到了晚上还没有回来就可以报案了,满24小时就行,到时候酒店也会全力协助。
我没有办法再回到房间里干等,准备去附近再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