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仅此而已》丹文

23、三

　　接通电话，母亲的声音便传过来：“轻沉啊，在忙吗？”

　　“嗯，妈，明天就要交稿了，最近有点儿忙，所以没给您电话。”

　　母亲那头停顿了会儿才继续有声音传来：“我想了想，你叔叔也劝了我。其实我确实不应该因为你去找你爸爸而没来找我发火，毕竟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权力选择愿意做什么，不愿做什么。”

　　“妈，我不是不想去看您……”

　　“我知道，你总是很忙嘛，而且你买那么多吃的补品寄回来不就是想哄哄我，妈心领了。”母亲叹了叹气说：“我老了，而且一贯坐不得车，你整天这么忙，不知剩下见面的次数还有多少。”

　　我最受不了母亲说这样的话，一说，感觉眼眶都有些湿润。
　　母亲晕车这件事一直都很严重，就算坐两个小时车到重庆去找舅舅他们，也得难受好久才能稍微缓过来。不晕车的人完全体会不到那种痛苦，所以我一直不肯让她出远门。

　　“总之，你过得好，妈就好，毕竟你是妈唯一的孩子。虽然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我尽力想给你我所有的爱。”

　　我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老实说，如果你身边有个伴侣照顾你，我还不至于放不下心来。”

　　母亲的话有些触动到我，犹豫了一会儿，我问：“妈，我想问问你，当初不和老爸离婚不可以吗？问题就完全没有办法解决？”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一声叹息：“哎，轻沉，你还是在怪妈妈吗，即便是你爸爸再婚了，你也觉得当初我离婚不久再嫁太无情了？”母亲忽然有些激动。

　　“不是，我只是想问问，如果您不愿意说我不会再问，也没有恶意。”

　　“也不是不可以说……”电话那头稍微平息下来，安静了一会儿，继而传来声响：“本来我与你爸爸在两地分隔久，心也越来越疏离。你要知道，时间造成的许多空白不是简单的话语能填补的，心意不通，什么弥补都是空谈。说句实话，就算那时我跟你爸不离，迟早有一天会离，已经发现了性格不合，强留在一起只会增加越来越多无谓的争吵，更加讨厌对方罢了。我们迟早会走那最后一步，这就是现实。”

　　迟早要分离，与其在充满厌恶和怨恨中分开，倒不如彼此留下好一个好的转身，至少这样的回忆不会让人太绝望……

　　比起现在的分开，我更害怕的后来有一天，俞连提出分手，但那时的我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纠缠他，恳求他，甚至威胁他绝对不答应这件事。
　　那种失去自控的丑态一定会让俞连厌恶不已，也许因此否定后悔和我曾经在一起的一切……

　　我不能接受那一天的到来，绝对不允许……即便注定要分开，也希望听到俞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喜欢我，仅此而已……那样我就能或多或少带着一点希望走下去，就当作俞连短暂地离开了我，却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再次回到我身边。
　　即便到生命尽头，这样的时刻都能给我一些力量……

　　交稿的那天下午下班后，收到俞连的短信说在校门口等我。
　　收拾好东西，我和薛法竺一起出校门。因为他的车坏了送去4S店修理，今天只能打车回家。

　　快到校门口时，一位门卫大叔笑吟吟跟我们打招呼，“薛教授，夏教授下班啦。”

　　我们打了招呼，准备继续走时，门卫大叔继续说：“哎，两位教授，请恕我有些逾矩了，有些话不得不说。”

　　我跟薛法竺皆是一脸疑惑。

　　“您请说。”薛法竺道。

　　“现在的女大学生还是得好好教育一下哟，不然很容易被骗，说真的，我看手机新闻好多女大学生被骗，抛尸荒野，那状况之惨，都不知道她们的父母该如何面对这种残酷的情景。”
　　门卫大叔说得铿锵有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虽然他的话是善意，但带着这样激动的情绪……

　　“您说的对，我们改明儿就去班里强调，辛苦了。”薛法竺彬彬有礼面露真情地道了谢。

　　我们再度打算走，但门卫大叔显然还没说完，自然站在我们要走的方向，继续说：“我也是触景生情。门口停了辆车，一个男人靠车站着，好像在等谁。得等了有一会儿了吧，这期间，我看见好几个我们学校的女学生上前搭话，虽然都无疾而终，败兴而归。但往坏的情况想想，万一搭讪成功，这些女孩子……哎，现在这个年代，长得好看是招人喜欢，但是也不能这么啊，你们说对不对？”

　　“哈？有这种事？”薛法竺故作惊奇道。

　　“那可不。”门卫大叔一说完，旁边有两个女孩子笑吟吟地走过，异常激动地说着：“真的好帅，好有气质啊。”

　　“看看。”门卫大叔对此又是一通摇头叹息，说：“我看那人也不像什么好人，开着好车，打扮得虽然低调，衬衣西裤，但是瞧那材质也贵着呢。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哪儿来这么多钱？多半是富二代，跑这来找女大学生。当门卫十来年，我见多了。”

　　我无心再听下去，于是绕过门卫往前走。薛法竺也跟在我旁边，没想到的是门卫大叔也跟上来了，一边还小声说：“你们瞧，就是辆黑色越野车，穿墨绿色衬衣的那个男人。”

　　我抬眼看去，表情差点儿没绷住。
　　不过还好，只是被自己噎了一下，勉强算得上处事不惊。

　　俞连也看见我了，大步走过来。

　　“他来了。”门卫大叔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我们说。

　　这个不需要解说，谢谢叔。

　　“轻沉，工作结束了？”俞连到我面前，面露笑意道。

　　“嗯。”我淡淡回应了声。

　　“啊，原来……原来是夏教授的朋友啊。”门卫大叔惊叹道，尴尬而不失礼貌：“难怪一副这么年轻有为的样子，不错不错，下次记得来学校玩哈。”

　　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叔……

　　“谢谢，有劳平时对轻沉的关照了。”俞连礼貌地回了一句，然后瞥了薛法竺一眼，拉着我就往车那边走。

　　我觉得有点儿对不住薛法竺，便回头对他说：“早点回去，明天见。”

　　薛法竺朝我挥了挥手，似乎对此并不太介意。

　　但是俞连却有些不悦，问我：“他不是有车吗，怎么下班还跟你一起？”

　　“车坏了在修。”我系好安全带，一边回。

　　“什么理由都很充足。”俞连一边说，一边开着车缓缓驶向大马路。

　　我心情沉重，不想和他争辩，便没再说话。

　　“晚上想吃什么？”俞连问。

　　我思索片刻，回：“火锅吧。”

　　“火锅？”俞连再次确认地问。

　　“嗯，你不想吃？”

　　“不是，不过去哪儿吃？”

　　“你家附近有一家，就去哪儿吧。”反正在成都随便进一家火锅店都很好吃。

　　但对俞连来说并非如此。

　　俞连不怎么吃辣，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来成都几年也改变不了他不吃辣的习惯。
　　我们一起吃过一次火锅，我特意点的是微辣，但俞连只吃了两筷子菜，下了一碗白米饭。

　　这次去，我点了中辣的锅底，还有一些菜。

　　点好餐后坐着等的时候，俞连悄悄问我：“轻沉，我听说有一种锅底是鸳鸯锅。”

　　我瞥了俞连一眼，反问：“怎么？”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浪漫，要不要试一试？”俞连微笑着说。

　　“想试以后找别人。”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建议，这种事肯定跟你一起做才有意义。”
　　俞连的话让我既喜又悲，心中五味杂陈。

　　上锅底和菜后，俞连要了一碗清水放在一边。

　　我放了麻辣牛肉，豆腐和几片娃娃菜下锅。
　　最先可以吃的当然是菜。

　　我夹了一片菜到俞连碗里，看着他。
　　大概是因为被我这样看着，他也不好放到水里涮一遍，所以，夹起来有些勉强地打算吃一口。

　　但是刚入口中嚼了一下，俞连便忍不住咳了起来，却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吐出来，咳了几声后低头似乎勉强吃了下去，然后马上喝了口茶。再抬起头时，他的双眼湿润，脸色通红。

　　“好辣。”俞连忍不住张着嘴呼着气缓解这种刺激。

　　我低头吃了一片菜，嚼在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

　　“轻沉，你知道吗，辣味种热与痛的混合感觉，其实是一种疼痛感。”俞连搁下筷子，捧着水杯对我说。

　　这种事，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

　　“当初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很抱歉对你并不太温柔，但你都紧咬牙关，连一个疼字也没喊，努力承受容纳我的一切。现在想想，是不是也有你喜欢吃辣椒的功劳？虽然现在说这个有些奇怪。”

　　“是很奇怪吧！”我搁下筷子，瞪了俞连一眼。

　　“轻沉，我错了，你慢慢吃。”俞连说完立马表现得很乖顺，低头喝水。

　　我拿起筷子，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吃起来。

　　俞连说的第一次，我是记得的，但是那种感觉已经忘记了。
　　疼痛感？我只觉得俞连每次抱我，我都感到浑身滚烫，心在颤动，这让我几乎记不得其中还有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