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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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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眼前是白色的一片,鼻腔中传来很重的消毒水味。
“你总算醒了。”旁边传来薛法竺的声音。
我侧头看去,见他正坐在旁边,神色有些忧愁。
此时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躺在床上,而看看周围的环境,以及右手上打着的点滴,可以确定是在诊所之类的地方了。
“我怎么了?”不想动,我就这么躺着问薛法竺。
“我回办公室看见你忽然昏倒了,立马送你到校医务室。医生说你操劳过度,忧心疲惫,外加情绪大起大落,身体跟不上,进入短暂休克状态。要是发现得迟,估计明日头条新闻就是:成都大学法文系副教授夏轻沉沉迷于工作,被发现猝死在办公室里。”
虽然薛法竺在说着玩笑,但他的眉头一直是紧蹙着的。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你觉得简单的道歉就能了事了?”薛法竺重重地叹了口气,问:“是因为那个人吗?”
“谁?”
“我下课后刚好碰到一个男人从办公室走出来,他不是学生,也不像谈工作的人。”
我此刻才理解薛法竺说的是戚时坤,便道:“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轻沉,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感觉到薛法竺神色有些不对劲,我低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我不知道六年前因为什么你们会分开,但分手这件事已经让你折磨自己太多了。家庭缘故,你对于分离两个字比寻常人敏感许多,甚至当它到来时,你所受的伤害也多得多,伤口几乎不可能愈合。俞连跟你不一样,即便我们之间交流并不太多,但我能很明显感觉到他的内心比起他的外表要冰冷许多。这一刻他可以珍视你,下一秒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你。我知道你天性对感情方面的事比较迟钝,如果现在不同意我所说的话也没关系,姑且当我是善言,适当的时候想起就好。”薛法竺停顿了下,然后道:“轻沉,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很害怕分离,而我也是经历过而不想再走这条路的人。我对你的情意亦无半点虚假,甚至是你想象不到的地步。选择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会相信我,因为你了解我。”
因为了解,所以无比坚信。
这最要的一点,在我跟俞连之间不存在。
我将被子上拉,遮住头,也藏住我即将失控的情绪。
戚时坤也是这么自信,就是因为他了解俞连?
俞连说他接受在分开的六年里我有了别人,如果他没有另寻他爱并且还爱我,怎么可能说出接受两个字,换做是我万万说不出。
但会不会……也许是性格的原因?
性格吗?
俞连是一个温柔的人,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但戚时坤却说俞连是一个狠得下心的人,薛法竺说俞连是一个内心冰冷的人。
难道只是我出现了误判?
这样一想也不是没有过,那次因为薛叔叔的病情去办公室,他便流露出冷得让我有些难受的神情,还有他因误会我跟薛法竺的关系,而连对我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冰冷……
可人难免会有这种情绪流露出来吧?
真是可笑,我对俞连的不了解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连他的性格也把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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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还是去了俞连家。
我们躺在床上,俞连从后面抱着我。
我依然感觉他的身体很温暖。
“俞连,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犹豫好久,我最后还是开口了。
“嗯,我听着呢。”俞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的鼻腔音,状态十分放松。
“当初为什么要卖掉老家的房子?”
听到这个问题,俞连明显停顿了一秒,但很快便回复我说:“觉得不合适就没有必要再留下了。”
这个回答让我心头一沉,浑身有些发冷。
我甚至能想象自己问他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去德国,他会回答:觉得不合适就想分开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戚时坤跟你说的?”俞连搂紧我,低声问。
“不是,我去过你的老家,听说的。”我推了推俞连,尽量往床边靠。
现在只感觉俞连每触碰我一下,心都会痛一下。
“你去过?是为了找我吗?”俞连往我身体贴近了些,又问。
“时间过去太久,忘了。”我本想再往外一点,但发现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俞连的手搭在我腰间,似乎想把我搂得更靠近他一些,我立马起身,说:“那本书还有结尾工作,过两天就到截稿日期了,我必须抓紧时间。你先睡,别管我。”
然后穿上拖鞋就匆匆走出房间,因为没有开灯我还差点儿撞到墙上,所幸摸到门,打开后廊灯感应到马上亮了。
我带上房门,跑到书房里将门反锁,然后在房里来回踱步,心里抑郁不安。
没过一会儿房外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敲门声和俞连的声音,“轻沉,你怎么锁门了?”
“我怕你打扰我,紧要关头,马虎不得,你让我安静地工作这段时间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常。
“已经十二点,熬夜太伤身体了,明天再做不行?”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回道,后面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强硬,便稍稍放软了些,说:“你知道我的性格,先去睡吧,我会早点弄好休息的。”
片刻后,俞连只叹气道:“真拿你没办法,下次再接翻译工作还是得好好商量。”
好不容易打发俞连离开了,我才察觉到自己手心上都是汗。
现在,光是听到俞连的声音都让我觉得痛苦……
半夜两点多的时候我出了书房在客厅沙发上睡下,醒来时身上盖着一床厚被子。
我记得昨晚只有一床普通薄被,何时被换了?
厨房里传来响动,我知道是俞连在做早餐,立刻明白了这被子是他给我盖上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
我起来去浴室梳洗一番,再去到客厅时,俞连已经把早餐摆放在餐桌上了。
“快吃吧,等会儿我送你去学校。”俞连一边在餐桌前坐下,一边招呼我说。
我走过去坐在俞连对面,拿起筷子回了句:“不必了,我跟往常一样坐地铁就好,半个小时而已。”
“我送你,你可以在车里多睡一会儿。”俞连解释说,然后又问:“昨晚怎么不回卧室睡?”
“我怕吵醒你。”我低头喝着粥,一边回。
“以后别这样了,而且马上立秋,昼夜温差很大,你昨晚盖那么点,当心感冒。”
我“嗯”了声,然后继续埋头喝粥。
俞连剥了颗鸡蛋递给我。我接过来,觉得这颗鸡蛋沉甸甸的,让我有些承受不了。
真是太可笑的错觉了。
俞连开车送我到学校,直到快到了我才睁开眼。
其实我并没有睡,但不知要跟俞连说些什么,只好装睡。
下车前我对俞连说:“后天就要截稿了,我最近就不去你那里吧。”
“这有什么关系,我不会打扰你。”俞连回。
“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我的习惯而已。”我提着公文包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听得俞连继续道:“那后天我来接你下班。”
我没有回话,关上车门匆匆往学校里面走。
其实俞连真的很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对我的体贴温柔随处可见,对此我理当毋庸置疑。但事到如今,我却不得不去想一个现实的问题:这个爱能持续多久?
俞连的确是能拿得起随时放得下的人,如果六年后的现在我们没有重逢,也许他正和别人在一起,也许是戚时坤,也许是别的谁。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两人的日渐亲密,会陷得越来越深甚至无法自拔的人只会是我而已。
以前每次听到一段感情破裂,有一方寻死,我是毫不犹豫要进行批评一番的,并觉得这样轻易把爱情当作人生全部的人,不仅心胸狭窄而且极度不负责任。
可是现在,我却惊愕地发现,如果按照我和俞连这样发展下去,我自己很可能也会变成这样的人。
没有他便觉得余生失去了走下去的必要;
没有他只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没有他就认为还不如早早死去……
我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但如果俞连也能跟我一样该多好。
只要他能和我心意相通,变成怎样我都可以接受。
但……这不可能。
此刻我能感受到俞连对我有多少的爱,多大的关怀,便能体会到多深的痛。这是来自既定事实的一种自我折磨,我已然明了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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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稿前一天晚上,我在书房里最后一遍查看刚翻译完毕的新书,然后接到来自我母亲的来电。
真是惭愧,这个暑假我并未回老家看望我的母亲,原因之一是她要我回去相亲,我心里抗拒;原因之二是我跟俞连之间的事让我无暇分身,何况后面还接了一个翻译工作。
虽然我有打电话回去道歉并将部分能说的原因都告知,但当时的对话并不是太愉快。
开学前也打了一次电话,感觉母亲的气还未消。
这次母亲竟然主动给我回电话,不知所为何事。
如果还要我相亲,基本上结局注定跟之前一样了,不会有好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