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十 ...
-
吃饭时俞连跟我介绍说戚时坤是他在同济大学的同班同学,后面也去了海德堡大学跟他上同个班级,所以自然来往得近些。
戚时坤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跟俞连聊得不亦悦乎,而且内容也并不怎么叫人愉快。
“俞连,自从你回国后,我每天早上就没怎么好好吃早餐了。”
“你好歹自己学点啊,像鸡蛋饼这种东西你不是挺喜欢的?而且很简单,我已经把方法交给你了。”
“我只喜欢吃你做的,还有那边的快餐实在让我恼火,吃不习惯。”
“你流淌着1/4西方人的血液,怎么一点不喜欢西餐?”
“这种事情不好说,而且俞连,我现在是因为受你的邀请回国,你好歹对我负点责任。”
我筷子一捏,立马回了一句:“负责?你也是成年人了,不知道自己对自己负责吗?”
戚时坤被我噎了一句也似乎不觉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回:“这可不一样。我这人生地不熟,为了俞连回国,这么说也不为过,是吧,俞连?”
“嗯,工作上的事我会尽力帮你早点适应,但其实很多东西都是曾经涉及过的,所以不必担忧。”俞连回答得恰到好处,但戚时坤就是停不下来: “工作上倒没什么,就是生活方面啊。”
“医院有员工宿舍,环境不错,一日三餐也可以去食堂,比起大学时的生活并不差。”
“你知道我不喜欢住那种地方,还吃大锅饭。”
“你要出来租房也可以,先暂时安稳下来再慢慢找合适的房子,不着急。”
“那找到房子前我就睡你这儿好了。”
“但我这里只有一间房,一张床。”
“没关系,德国留学时我们也常睡一起嘛。”
听到这里,我用力一咬,筷子被我直接给咬断了。
但我浑然不知,满脑子都是他们之间的对话。
原来俞连在德国跟戚时坤在一起,而且每天都做饭给他,两个人还睡一张床……
“轻沉,你怎么了?”俞连忽然看着我,问。
我一脸疑惑,“什么怎么了?”说完我才发现自己怎么满嘴血腥味。
我放下筷子,看见其中一支筷子断裂开来,因为是木筷子,断裂处勾破了我的口腔,上排靠右的牙齿也有些发疼。
“你跟我来。”俞连赶紧起身拉着我往浴室去,拿漱口水让我清洗了口腔,并喷了些药在嘴里,实在发苦得很。
“含十分钟再吐吧,等下还要再喷一次。今天你不要随便吃东西了,我会回来给你做晚饭。”
跟着俞连出了浴室再到客厅时,我此刻心情只有苦闷。
牙龈出血,口腔破皮,哎,我在搞什么?
“可怜的筷子。”戚时坤啧啧感叹道,又问俞连:“正常人谁能做出这种事?”
戚时坤那明目张胆的嘲讽太令人生气了,但因为此刻我不能说话,只能瞪了他一眼表示不满,不过看上去对戚时坤来说无关痛痒。
“怪我,买的筷子质量不好,会尽快换掉。”俞连虽然这样打圆场,就算是我也觉得太难为情了些。
俞连在厨房里洗碗,我跟戚时坤坐在客厅沙发上,但我一点儿都不想面对他,所以随便拿了本书翻阅起来。戚时坤倒是无所顾忌,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打量着我,看得我心发毛。
“请你适当控制自己的目光可以吗?”我忍不住抬起头对戚时坤如是说。
“你比我们大三岁呐,果然相处起来有些困难。”戚时坤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回道。
这个年龄我一直不愿意提起,现在却被戚时坤这么随意地指出,虽说有些不乐,更多的却是一种介怀。
“年过三十的人了吧?看上去这么深沉,却总是要让俞连照顾你,有点儿不像话呢。”我没回话,戚时坤似乎也不在意我的回答,继续说着:“我跟俞连从小便认识,了解他的一切。他虽然在生活上能很好地照顾别人,但对自己总是缺少了一些温柔。没想到这次他会提出让我去他那里工作,所以我想都没想,马上答应下来买票飞到这儿了。我怎么能拒绝俞连呢,毕竟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到现在这份心意始终没变过。”
戚时坤的话让我震惊不已,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更为深层次的含义包裹在其中,使我不必费什么力气就能读懂其中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俞连很容易疲惫,需要一个了解他一切的人陪伴在身边,所以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包括你,夏教授,我都知道。”戚时坤微笑着说,然后转而提高声音,冲俞连喊道:“你说对吧,俞连?”
俞连从厨房走到他们中间,听到戚时坤的问话,有些不解,“什么事?”
“就是我们相处得很融洽嘛。”
戚时坤跟俞连说话总像个大男孩,不经意间透露着撒娇放肆的意味,而俞连对此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对他尤为包容。
“嗯?怎么聊到这个话题了?”俞连坐在我旁边,一时跟不上我们的话语。
其实就连从头听到尾的我,也实在跟不上戚时坤的思维跳跃。
但戚时坤的话很好理解。
“俞连,我要去买些东西。”戚时坤说。
“我陪你,顺便在附近的酒店给你开个房间。”
“啊,为什么以往我来这儿都能住,现在不能?”
“现在我跟轻沉住在一起。不管怎样还是先委屈你一些,我会尽快给你找好房子。”
……
他们离开后,我由之前的心不在焉转为了沉思状态。
六年前我寻俞连不得,反而被戚时坤的一席话打击得心如死灰,认为俞连就算没有真的背叛我,也的确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失去了兴趣。
再次重逢,我因为太喜欢俞连而在不知不觉间选择暂时性忘记这件事。
也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动力去问当时的原因,更没有相当的勇气去接受俞连给我的答案。
戚时坤这个人我已经快忘记了,认为他不过是俞连生命中匆匆过客。
但原来他们一直在一起?现在还在联系!
我们分别的那六年,俞连大部分时间都与他在一起。
不仅如此,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戚时坤对俞连的过去不仅了解,还与他共同经历过。
戚时坤能轻易说出他跟俞连之间没有秘密,甚至就连我的存在以及我的职业都了解。他人在国外一定不知道,只可能是俞连告诉他的。对于我跟俞连在一起,他表现得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嫉妒,反而自信满满游刃有余。
不像我,光是想到这些已经让我浑身被抽干了力气般疼痛乏力。
我不能再想下去,否则心态会越来越崩溃。
我应该看书,对,现在要看书。
我找来要翻译的那本法文原书,坐在房间里翻开,看了几行后,忽然觉得里面的单词一点都不认识了,一个一个,一句一句,到底是什么符号文字……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希望能稍微休息一下,我只是有些累而已。
俞连说因为那六年的缺席,所以可以接受我有别人。
但我呢?扪心自问,我能接受吗?而且是这样一个无论哪方面都比我更适合俞连的人……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一个庭院里蹲着一个小孩子,我直觉认为他是小时候的俞连。
他在哭,哭得很伤心。我心头一阵刺痛,想上前安抚他,但是很快从门外跑来另一个孩子,修长的身体,带着西方混血的容貌,我也能一下子辨认出他是小时候的戚时坤。
小戚时坤跑到小俞连的面前,跟他说了一些话,我听不清楚。小俞连只埋头哭泣,双手抱着膝头,小小的肩头在不住抖动。小戚时坤伸手将小俞连拥入怀中,这次低语的话我听见了,他说:“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虽然小俞连没有回抱住小戚时坤,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紧紧攥在手中……
我忽然惊醒过来,睁开眼,看见俞连坐在床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怎么了?”俞连伸手摸着我的脸。
我觉得眼眶湿润,脸颊也粘粘的,伸手触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了。
“做了什么可怕的梦吗,为什么会流泪?”俞连一边给我擦脸,一边用着温柔低缓的声音询问我。
“没,没什么。”我坐起身来。
俞连垂下手反握住我的手,说:“轻沉,对不起,我仔细想了想……”
“别说。”心中害怕的情绪立马涌上心头,我下意识打断俞连。感到俞连投来不解的目光时,我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失态了,于是低下头,道:“对不起,你说吧,我听着。”
俞连坐得更靠近我一些,然后伸手将我拥入怀中,说:“昨天我的确态度强硬,言语激烈了些,我为这件事道歉。仔细想了想,你说的也对,我不能完全阻止你跟谁来往,毕竟你有你的经历,我没有参与,反而硬要介入。”
为什么要道歉?不应该道歉的,如果真的在意我,对这种事肯定会介意的,就像我现在一样。
“只要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一起,这就好了。”
俞连松开我,双手捧起我的脸,温暖的双唇落在我的眉间,眼上,鼻尖,还有那有些干涸的双唇。
我顺从地接受俞连的一切,躺在床上,看着俞连因为我而变得炙热的双眼,触碰他因热情而变得滚烫的皮肤……这一刻,我觉得俞连是完全属于我的。
“轻沉,你叫叫我的名字。”俞连忽然沙哑着声音对我说。
但此刻我除了些许从齿缝里流露出的呻吟声之外,嗓子烧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的确太难为我了。
“轻沉,听话。”俞连轻咬了咬我的喉结,抚摸着我的灼热,哄骗着我。
“俞,俞连,连……俞连。”我无法拒绝,只能尽力去做。
俞连温然一笑,如一朵清晨开放的玫瑰,明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