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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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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连上班基本都是早九晚六,中午不回来吃饭,而学校又还没开学,我便觉得有些空闲,于是接下了程主编给我寄的法文小说的翻译工作。
这个作者我曾经拜读过他的几部作品,甚至有一本得了法国龚古尔文学奖。总体来说对他的风格把握还算透彻,比起其他作品翻译起来要轻松得多。
没过两天,俞连带回一台投影仪,说是一起看电影。
我当时有些郁闷,说:“看电影去电影院就好了,买这个做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去电影院吗,而且在外面你一副跟我不认识的样子,那有什么意思。”
俞连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将投影仪和电脑连接好,然后开始试验。
俞连家没有装电视,所以原本用作电视墙的地方就空了出来,那面空白墙刚好可以用作幕布。
我坐在沙发上翻了几页书,俞连回头问我:“轻沉,想看什么?”
“随便,你决定就好。”说完后,我补充道:“别看爱情片,怪别扭的。”
“为什么?也有同志片。”
“我可不想看两个大男人谈恋爱,本来自己谈谈就算了。”
“哦……有一部德语片,叫《海蒂和他的爷爷》,还可以。”
“这是根据那本叫《海蒂》的小说改变的?”
“嗯,你看过?”
“没有,可以看看。”
于是我们两个人就窝在沙发里看片。
俞连搂着我,每当我觉得感动不已的时刻,他总要来亲亲我,破坏我酝酿许久的情绪。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按着俞连的脸,气愤道:“你能不能规矩一点。”
俞连点点头。
我收回手,继续看。
过一会儿听得俞连在我耳边沉声说:“轻沉,你快被感动哭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第一,我不会哭,第二,不准用可爱二字形容我。”
我头不偏不倚,看着影片,回复俞连。
“是,我的轻沉大人。”
我的耳根被俞连呼出湿热的气息给熏染得发烫,于是往一边推着他,说:“大热天,你别靠我这么近,都出汗了。”
俞连却像八爪鱼似的黏着我,用富有磁性的声音问:“那出水没有?”
我反应了会儿,才明白俞连如此自然而然地说出这般下流不堪的话,我马上就炸了,喊道:“俞连,你要不要点脸!”
“现在吗?”俞连一脸乖顺地问。
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不讨论要不要脸这件事,我想要点别的。”俞连起身将我压在沙发上,自上而下地注视着我。
“要点什么也跟我没关。”我抬起腿对着他的腰就是一脚。他措手不及,被踢个正着,我赶紧趁他捂着腰喊疼时从沙发爬出去。
“轻沉,哪有你这样的。”俞连吃疼地对我说。
“满脑子都是下流思想,这就怨不得我了。”我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看着蜷曲着身子有些惨的俞连,不客气地回了句。
“爱人之间做这些很正常吧。”
我表示听不到,准备往屋里走,却听得俞连发出求救声:“轻沉,我好疼。”
这声音听着确实隐忍真切。
我心一慌,赶紧反身跑到沙发边上,蹲下来不知怎么是好,忙问:“怎么了,我踹太狠了吗?”
“我感觉肋骨断了两根,有些气上不来。”俞连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腰部,说话时明显气若游丝,十分艰难。
我确实太着急了,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俞连,你要挺住,我叫救护车。”还未拿到手机,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道:“俞连,你不是骨科医生嘛,快点看自己能不能接上。”
这话一出,俞连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不仅笑声爽朗,连身体都在打颤,“诶,我不行了。”俞连一边笑一边说:“我装得那么像,竟然被你一秒破功……轻沉,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背地里看武侠小说看多了。”
见俞连躺在沙发上笑得那么张狂,我才意识到他果然是在戏弄于我。
“俞连,你……”
气得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轻沉,我错了,但是我想跟你说清楚两件事。首先你被我压在身下,抬起脚来踹我,所使用的力自下而上,再加上重力作用,完全没什么力道可言;其次,正常人体的肋骨位于胸背部,左右对称共12根,跟腰部没什么关系。”虽然俞连一本正经地跟我科普,但是那眼角嘴角掩盖不住的笑意实在太明显了。
让我愣在原地的不是俞连的戏弄,而是我似乎从未见过俞连如此开心。
眼眸中恍若星辰闪动,双唇似含有蜜糖一般,这样的俞连让我丝毫没有抵抗力,甚至想扑上去把他压在身下……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欺身上前吻住了俞连。
此时俞连的表情十分惊讶。
意识到做了什么的我,连脖子都开始发烫,立马站直身体,强作镇定并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了句:“吵死了。”然后颤颤巍巍,脚步虚浮地想往屋里走。
一步还没跨出去,被俞连一下子从后面抱住,顺势坐到沙发上。
而我正坐在俞连的腿上。
“干什么?”我血气上涌,感觉身体都不听自己使唤了。
“轻沉,你总问这么心知肚明的事。”俞连低声说着,轻轻含住我耳垂,一只手撩起的我衣服,手心摩挲着我的皮肤,这样的行为引得我不自觉地震颤。
“你好烫啊,轻沉。”俞连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和低沉,呼出的气息划过我的脸颊,不必说也知道我此刻的脸愈发滚烫。
“你总是说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我佩服自己到这种时候还能急中生智回击俞连。
“刚刚是你开始引诱我的。”俞连用另一只手转过我的脸,然后不急不缓地亲啄着我的面庞。
“我,我才没有。”这次的辩解显然没有底气。
俞连不再说话,而是含住我的唇厮磨吮吸,他的手也不住地在我身体上游走抚摸着……
我现在一定是被俞连带偏了,完全不对劲嘛!
……
通常情况下,翻译一本正常厚度的法文小说会花到我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中翻法要比法翻中简单一些,因为中文的语言文字讲求信达雅三个层次,最后“雅”的层次花费时间比较长。
趁着还未开学,我将书来来回回读了有两三遍,打算等开学比较忙碌的几天过去后马上着手于文字翻译。
就算住在一起,我跟俞连的交流其实并不算多 。医院里忙,经常还要加班。
主要我们之间哪里有什么说不完的话题,都是简单聊了两句,要么做些亲密的事,要么就早些休息了。
说起来一般情侣在一起也会像我跟俞连这样吗?大概还是我们性格的原因吧。
寻常约会想想都觉得无趣,而且俞连看上去对此也不怎么喜欢,要不怎么连看电影都安排在家里?
话说,俞连喜欢什么?没见过他玩游戏,看电视,书也看得少,要读也是医学方面的书籍。大多数时间在医院工作,呆在家里除了做饭就是拿着手机刷一些新闻或者网络课程。
我觉得我的生活比起一般人来说已经够乏味了,原来俞连比我还要单调许多。
但既然俞连喜欢这样的生活,对他而言便没有枯燥无味一说。
可有时俞连却对那些他不感兴趣的事并不表现得无知,反而颇有研究。
比如一次我拿着手机看坂本龙一的采访,俞连在一边翻阅工作资料。
尽管我把声音开得很小,俞连却还是一下子反应过来说:“是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嗯,打扰你了吧?我懒得去拿耳机就把声音调小,不过我还是去拿耳机吧。”说着正准备从沙发起身时,俞连轻按我的肩膀,说:“不用,这对我工作不造成影响,只是我太熟悉这首钢琴曲了,才会比较敏感。”
我看着俞连,问:“原来你喜欢这个?”
“在德国留学时,坂本龙一先生去海德堡市做了巡演,机遇之下有幸去了那场演出,当时深受触动,还和好多人一样不自觉地想流泪呢。”俞连虽然面带微笑说着这样的话,但透过他那双清澈的双眸,我似乎看到了他内心深处一些不为人知的伤感。“如果还有机会,不管在哪里都愿意再去听一听他的现场。”
但坂本龙一因为身体被查出患有癌症,几乎已经退隐。虽然现在也许还在创作,但再办巡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坂本龙一先生的曲子总是沉思,温柔富有力量。”我说。
每次听到这个曲子响起,我的内心便感到一阵湿润,而脑海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俞连也是这样的人呐。
以前的俞连安静多一些,现在的他更为沉静,但一直不变的是他的温柔本性以及他生命深处不断寻求向上的那股力量。
我曾一度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背景会养育出俞连这样的人,但这些过往对如今的俞连来说大概是些沉重的回忆。
我意识中唯一觉得俞连表现得纤细脆弱的时候是与他一同前去为他父母扫墓的那次。
清明时节,阴雨绵绵,空气湿浊。
俞连站在墓碑面前一言不发,抿唇思量。由于空气中雾气厚重,我甚至没办法看清他的表情如何。
最后他叹口气,说:“我们走吧。”
“走?就这样好了?”那时我的直系亲属都尚在,我从未扫过墓,所以有些不懂。
“嗯,他们知道了。”俞连只是这样回了一句。
俞连拉着我的手慢步离开墓地,当时他的手有些冰冷,我下意识握紧了些。
大概是当时的天气太不好了,我仿佛能感觉到是老天在流泪,不过这个感觉并不太真实。
此刻我在想,那时拉着我走在前面的俞连会不会在默默流泪呢?
这些未曾可知,大概以后也不会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