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仅此而已》丹文

17、七

　　晚一点我给俞连发消息，问他还在忙吗，很快俞连就给我回了电话。

　　我们只不过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说的话全不在点子上。
　　俞连那头的声音与以往没有差别，但明显内容偏平淡了许多。

　　我觉得人真是很莫名其妙的生物，比如我；
　　当俞连说些深情话语时我总会感到难为情，觉得两个大男人老是说这些干什么，但现在俞连不说了，我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所以有空吗，要不要见个面？”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我终于说出口了。

　　“好啊，我去你那里。”俞连马上答应了。
　　但是我却有一点点犹豫。

　　相比俞连房子的整洁干净，我这里各种书到处乱堆，纸张满地都是，笔随处乱放。本来这些是为了我自己的方便，但在别人看来未免会觉得此人太欠收拾了。我每周会收拾那么一次，但不过就是扫扫灰尘，扔掉一些废纸，其余的原本怎么乱还是怎么乱。更别说现在我都好几天没收拾，哪能让俞连看到啊。

　　“别了吧，要不今晚我请你去外面吃饭，我知道有家西餐店做得很不错，离你那边不远。”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听得俞连说：“哦，可以。”

　　挂了电话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实在又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
　　难道俞连不想跟我一起出去吃饭？说起来自从重逢之后，我们确实从未一起到外面吃过饭，都是俞连在家里做。

　　但既然是我约的吃饭，怎么能还让俞连做。而我做的饭菜……只能说可以吃，要让俞连尝到了，估计会笑话我。
　　薛法竺每次到我家来都是他做饭，因为第一次吃了我做的饭菜，他评价我说：从未想过有人能把菜做得这么索然无味。不至于难以下咽，就是勾不起丁点儿食欲。

　　我对自己做的食物要求并不高，循规蹈矩，只放油盐，吃了没毛病就行。但若能吃上味道好的食物，谁不想？这也是人之常情，相信俞连对自己的厨艺这么有要求，肯定没法接受我做的饭菜，要么就是为了让我高兴而勉强假装还可以。

　　还是对俞连善良一些，请他到外面吃吧。

　　以上就是我思考很久决定请俞连下馆子的全部心历路程。
　　我发现自己现在的心理活动越来越多，尽做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自我挣扎。像请下馆子吃饭这种简单的事一般人随便想想也能决定好吧。

　　当我去到餐厅时，俞连已经在那边了。
　　我连忙走上前去坐下，说：“对不起啊，还让你等我。”

　　所幸提前约好了座位让俞连先入座，不然我也做得忒膈应人了。

　　“没事，是我提早到了。”俞连看上去是刚下班，除了解开了白衬衫上的领带，无论袖口还是领口的纽扣都按上班时的标准扣得齐整。

　　“你想吃什么？”我打开面前的菜单，一边看一边问俞连。

　　“都可以，你比较熟悉这里，你决定就好。”

　　“我其实只来过一两次，都是薛……”差点儿脱口而出薛法竺三个字，还好我悬崖勒马，意识到现在提到他有些不妥。

　　“薛法竺吗？看来你们的确关系不一般。”

　　我有认真去看俞连说这话的表情，没什么表情变化，语调……也比较平常。
　　但不知为何，总是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

　　“我跟他是朋友，又是一个办公室的，所以难免走得近些，不过我们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这样子解释，应该就没问题了。

　　果然，俞连没有再多问什么。

　　“那一份挪威烟熏三文鱼佐奶油蘑菇及香草烩蛋……然后一份西冷牛排怎么样？”

　　“我都可以。”

　　“你要不要吃甜点？”

　　俞连难得翻动手中的菜单，粗略看了一遍，说：“绿茶奶酪蛋糕，你呢？”

　　“我不怎么喜欢吃甜，就算了。”

　　等叫来服务员把餐点了，接下来陷入漫长的等待时候。
　　应该说些什么，但要刻意找些话题的话，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轻沉，你挺喜欢西餐的？”俞连先开口了。

　　闻言我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说：“留学时期常吃，习惯后觉得跟中餐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法国的留学生活怎么样？”

　　“还可以，学业繁重，没什么心思想其它的。”主要那时候一闲下来就会想到俞连，日子便会变得十分煎熬，所以我刻意让自己每天忙得昏天黑地，才能勉强度日。“你呢，在德国学习如何？”

　　“有些黑暗的时期，不过都已经过去了。”俞连说得非常轻描淡写，似乎并不想细说其中的故事，而我因为对此事有些芥蒂，也不愿去多问。
　　其实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问俞连为何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转去德国，但我心中害怕他说出一些对我们之间失望之类的话，或者就此提出分手也说不定，于是这次我依然选择了逃避。

　　此刻菜都上来了，我们各自吃着，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俞连的手十分修长，肤质皙白，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切牛排时，指骨分明。
　　他的动作熟练，不紧不慢，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西式用餐。
　　看着他手握刀叉的样子，我不禁联想到他在手术室拿手术刀的场景……我下意识便问：“俞连，你近来工作很忙吗？”

　　“嗯，医院目前缺人手，我忙了些，但现在正在招新的医生，过段时间应该会好点。”

　　“哦。”

　　“轻沉，你的新书翻译进行得怎么样了？”

　　“新书？”我愣了有一秒才反应过来俞连说的是什么。
　　说来惭愧，因为最近发生这些事有些心神不宁，看不进去书，不得已推了这个工作。然后程主编又说如果我不愿意翻译太学术性的书，有一本法国畅销小说刚刚拿到版权，把书的电子原文发给我，并且同时邮寄了纸质原书。
　　但这个工作我没有立马答应，只是说考虑考虑。“最近工作不在状态，所以推了。”

　　“嗯？所以说最近几天你并没有忙于新书的翻译？”俞连放下刀叉，神色凝重地问。

　　我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今天才联系我？”

　　“我看你也没联系我……”

　　“啊，真是的。”俞连重重地叹口气，说：“你说最近不要联系，我以为你要忙于工作就不敢打扰，原来我忍了这么多天都是白费功夫。”

　　这次，我明显感到了俞连的气愤。

　　“你不联系是为了我？”我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呢？轻沉，我真的很久没这么气了。”俞连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并且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嗯，我知道。”俞连很少露出这样烦闷的情绪。

　　“今天晚上去我家。”俞连郑重其事地说道。

　　“啊？”

　　“吃完饭一起走吧。”俞连忽然伸手过来握着我的手。
　　我下意识挣开他，压低声音说：“这是餐厅，你干嘛？”

　　“就算是朋友在公众场所握握手，拥抱一下也很正常吧。”

　　“关键我们的关系非普通朋友啊。”所以怎么能以一般心态而处之呢？

　　俞连忽然笑了笑，说：“对啊，那还是得关上门来做。”

　　对于俞连的直白，我感觉脸一下子变得滚烫，低下头倒腾着牛排，低声说：“快吃吧，吃完走。”

　　现在的俞连终于笑了，而且感觉跟以前一样。
　　这一刻我的心也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每当跟俞连在一起时，会觉得自己被宠爱着，所以对这份感情充满了信心。一旦分离后没多久，便会陷入一种怅然若失，甚至患得患失的苦恼之中。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却不知该如何做出改变。

　　或者如果跟俞连住在一起，这些问题是否都会迎刃而解？

　　晚上跟俞连躺在床上，相拥而眠。
　　我睡不着，也能感到俞连没有入睡，便问：“明天不是还要上班，还不睡？”

　　“轻沉，大学快开学了吧？”俞连忽然问。

　　“嗯，下周一。”

　　“开学应该挺忙的。”俞连低声道。

　　“应该是这样，反正琐事特别多。”我打了个哈欠，在俞连的怀里动了动，俞连松开手让我换了个姿势然后接着抱紧我。

　　“我以前觉得学业重而且不在同一所学校所以见面少，以为毕业工作后我们会好很多，但现在看来，还是聚少离多。”

　　俞连所说何尝不是我所忧心的，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回道。
　　感觉头顶上传来俞连的叹息，心中确实也有所触动。

　　“要不然……我在你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吧。”其实这话一说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

　　我几乎所有的资料都在自己住的地方，如果说每天上班下班到俞连的家里，那一旦有需要的资料免不得回去找。如果把资料都搬去俞连那边……实在是麻烦得很。

　　“真的吗？”俞连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喜悦。

　　算了，那些事后面再说吧。

　　“明天你去上班我回去收拾收拾，拿些洗漱的东西过来。”

　　俞连收了收双臂，搂得我更紧，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道：“轻沉，你真好。”

　　原来俞连对我的要求这么不高，做这样的事就会让他如此开心并且对我进行一番夸奖。

　　在某些方面，俞连还是像个小孩子嘛。
　　小孩子的快乐就很简单。

　　无论如何，只要俞连觉得开心，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