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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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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法竺和我在中学就是同班同学。初中时的记忆不是很清楚了,大概那个时候虽然是同学,关系却并没有多亲近。
初中升高中时,我家搬进了新家,是当时修的新小区,由于离高中学校远,我又一直都是走读生,而为了节省上下学时间,家里给我买了一辆电动车摩托车。
开学没几天我便在回家路上遇到了薛法竺,本来是说送他一程,后来惊奇地发现原来他家住的小区和我们家小区是挨着的,属于同一房产中心旗下。
高中生活起早贪黑,学习压力都比较大,所以我便让薛法竺跟我搭伴儿每天上下学。
有时候他骑,有时候我骑,这样关系日益密切了些。
薛法竺的家教很严,父亲在政府部门上班,母亲是家庭主妇,专门照顾培养他。
顶着这么大的优待,他必须成绩很好才过意的去。
有一次他跟我说他父母问我的成绩如何,如果我成绩不好,他父母便不会允许和我来往。当时我听后只觉得有些好笑。
但有一次我们放学回家,正好在薛法竺下车的地方见到他母亲了,记得当时阿姨问我为什么家里人同意我骑电动车啊,学校是不允许的。我回答说为了方便,节约更多时间去学习。当时他母亲听后露出满意的表情。我顿时有种释然的感觉,幸好没说错话,同时有些同情薛法竺了。
我家里属于母亲在家做生意,父亲远在广州打工的情况,父母亲都没怎么有时间管我,但是我所有想要的都会被满足。哪怕刚上初中时提了提想有一台电脑,当天父亲打钱回来给我买了一台最新款联想笔记本电脑,那个时候许多同学都没有手机呢。
我父母也不会强制给我施加学习压力,只说尽力而为。我自己也用比较放松的心态对待学业。
我很喜欢看各种文学书籍,家里也愿意出钱给我买,导致高中时期我的书已经装满一面书墙了。薛法竺特别喜欢呆在我家,他可以找到任何他感兴趣的书,而且在我家没人管他。
“你父母不管你吗?”有一次在我家看书,薛法竺带着好奇心问我。
“他们没时间。”我拿了一本书挨着薛法竺席地而坐。
“真好。”
“你妈妈不说你吗?”我反问。
“不会,我来找班上第一名学习,她可高兴了。”薛法竺笑着说,又问:“你成绩这么好,想考哪里?”
“想离家近一点,四川大学吧。”当时我只是简单地这样想,“你呢?”
“哦,那我也考四川大学。”
“什么叫‘也’?你是自己想考,还是因为我想考?”我从小性子就别扭,并且因为看书太多特喜欢抠字眼儿,凡事喜欢一问到底。
“那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不想跟我做同学?”
“那倒不是,我们初中高中都是同学,要是大学还是同学,说明就很有缘了。”
“是啊。”
但因为高三父母离异,我决定考更远的学校,最后上了复旦。
父母离异对我打击很大,也多亏有他在我身边,给了我不少鼓励。
印象很深刻的一次他安慰我说:“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不离不弃的小伙伴了。”
“父母跟你又不一样。”我当时丝毫不领情。
“父母是大人,我们是孩子。大人总瞧不上我们孩子,但是其实大人有时候也很差劲。”
“我父母离婚,又不是你父母。”
“就离婚之外也有很多让我们难以接受的事啊。”
“嗯?”
面对我的疑问,薛法竺开始讲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小学时,爸爸带了两只兔子回来,我以为是送给我的礼物,心里很开心,虽然觉得那两只兔子有些大,有些凶,但我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便不计较这些,跟它们一起玩耍。当天晚上家里来了客人,我在屋外玩,听得厨房传来很大的动静。我跑进去一看,父亲和一位叔叔正一人拎着一只兔子往地下摔。两只兔子头破血流,躺在地上抽搐,他们两个却在说:下次还是送店里去杀,自己弄太麻烦了。我听后哇地一下哭了出来,越哭越大声,甚至对父亲出言不逊还被揍了一顿……”
“后来初中时,爸爸又带了一只兔子回来,是小兔子。我当下害怕它又被爸爸给杀了,所以趁大人不注意将它偷偷抱到顶楼阳台放了。爸爸问起,我就只说不知道。每天放学回去我都会上顶楼看兔子。那时有邻居阿公阿婆在顶楼阳台种很多菜,小兔子喜欢在菜堆里躺着晒太阳,老可爱了。但它越长越大,有一天阿婆跑来告发跟我父母说因为我在顶楼养兔子,吃了好多他们的菜。然后父亲给了阿婆一点钱,把兔子逮了回来。这次我没有挨打,只是当天晚上父亲就请了他的朋友过来吃饭,这只被养的又肥又大的兔子正好成了他们下酒的主菜。我在屋子里哭着,他们在餐厅开心地吃着。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吗?”
虽然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但不知为何听薛法竺讲来就觉得特别好笑,以至于当时我都笑出了声。
“你这人也太没同情心了,不过算了,现在还能笑得出来情况也不差。”
薛法竺和我一起上了复旦。因为当时法语名额招满,他就选了德语,虽不是同班同学,但也是邻里邻居。
大一我们来往得还算密切,经常一起吃饭,周末一起泡图书馆,偶尔出去买些东西。
但是大二薛法竺交女朋友了,而我一心扑在学习上,彼此间交往少了很多。
尤其大二学期末我遇到了俞连,暑假期间开始交往;大三大四学业又繁重,几乎可以说不怎么联系,顶多有些商业活动可能会一起去。
直到大四毕业那年,俞连离开,我心情低落悲伤,薛法竺陪在我身边一段时间,但紧接着我便去了法国留学。
再回到中国时,薛法竺早就结婚了。
虽然一起共事,但我从不觉得薛法竺对我有超乎友情之外的想法。
薛法竺说自己离婚不过是因为性格不合而已,我对别人的私事都不愿过份去问,所以没有多想。
按照薛法竺所说,他似乎在离婚前就已经喜欢我,那不可能是因为……
我拍拍脑袋,感觉自己真想太多了。
薛法竺是个对家庭极其有责任感的人,怎么会因为这个而轻易放弃自己的家庭,何况还有一个女儿。
这其中一定有很多因素在里面。
和俞连闹不愉快,薛法竺突然的表白,这两样事加在一起让我难以看得进书。
尤其是俞连,他仿佛真的是生气了,过了两三天也不见与我联系。
难道我当时的语气太重,态度太差了?不过以前就算是我的错,俞连总是先道歉认错,现在却……不对,我这么想实在太糟糕了。
这样不是一昧地消耗俞连对我的感情吗?若是他有一天没这么喜欢我了大有可能对我置之不理,就像现在……现在的俞连已经对我失去耐心了?
想到这里,我浑身发冷。
无论如何,这一次我应该去主动找俞连。
这样想着,我便拿起手机打给俞连,但是电话却打不通,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心里感到一阵的不安,想起六年前俞连的离开也是从电话关机开始。虽然我不知道当初俞连选择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若是当时我们的感情让他留恋,也不至于什么都不说就消失了。而这次我清楚地感觉得到俞连对我产生了失望,那他会再次……
我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书房,这个时间点俞连应该在医院上班,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打车去了俞连工作的地方。
当我去到俞连办公室时,并未见到他在。我心急如焚,找到一个过路的护士,问:“请问俞医师不在吗?”
“俞医师不在办公室呢。”护士的回答让我心凉了一半,她又补充道:“这个点应该是在五楼做手术,您有什么急事吗?”
“你说俞医师现在在做手术?”我再次确认。
“是的,应该快结束了,最近俞医师太忙了,没办法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且我们医院现在正缺医生,所以俞医师每天都至少有两场手术,一般人可吃不消呢。您可以在办公室等他。”
我点点头,道完谢后在俞连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几分钟,最终还是选择离开医院。
这个时间去找俞连说一些有的没的只会影响到他,等后面打电话跟他说,或者发个短信也行。
说实话,对于俞连我不仅在工作上帮不了他,甚至在生活上也没有怎么照顾过他。
比起俞连的温和大方,我别扭矫情。跟我在一起他肯定很累,虽然从不抱怨什么,总是顺着我的意,但我自己光凭想象也能想得到。
如果俞连提出要分手或者又要离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我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
如果非走到这一步,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句话不说就离开吧。那样子我说不定会记恨俞连,也说不定会带着一点点小期许认为有一天俞连还会回来。
说到底,我跟俞连之间,总是有些问题存在。
可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