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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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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后,我心中有些惆怅。
“怎么了?”俞连抱着我,亲了亲我的脸颊,将头靠在我的颈窝,问。
“没什么,我洗澡去了。”
说完欲走,俞连却抱着我坐到沙发上,低声道:“说说吧,你明明很为难。”
我坐在俞连的腿上,背对着他,感觉俞连抱我的手十分有力,让我有种实实在在的归属感。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俞连。
“答应吧,你不是喜欢吗?”俞连回答得很自然。
“但这个工作答应下来,我会很忙很忙。”
“哎,也是,不希望你忙坏了身体,那不接吧。”俞连又说。
“这种工作量对我来说不至于到那种地步,我习以为常了。”
俞连沉默了一会儿,说:“轻沉,你是担心跟我相处的时间少了吗?”
俞连直白地提出来,倒让我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原来他还是很能明白我的心思。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已经很高兴了。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生命中的绊脚石,你尽管去做喜欢的事,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好。”
俞连的话让我心头柔软无比。
大学时的俞连也是这样,我做着自己的事,而他一直在细心照顾着我,用他独有的温柔默默温暖着我。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就搬过来我们一起住吧。”
我立马表示拒绝:“我在这边怎么能安心做事。”
觉得自己态度太过坚决了,于是又小声补充道:“而且你也有许多工作要做,我完全不懂,不打扰你就是我能做的事了。”
俞连叹口气,道:“轻沉,你为什么就不懂……”
但是他没有再往下说去。
“不懂什么?”我问。
“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不说算了。”我推开俞连的手站起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准备去洗澡。
其实仔细想了想,以前和俞连的沟通就不多,现在就算有心腾出时间也不知道要跟他做什么。
逛街?没意思;
看电影?没必要;
呆在家,说不定又只能做那种事……
俞连喜欢做什么我不太清楚,好像他对那些东西也不感兴趣。而且我们两个,是这样的年龄,又是两个男人,普通的约会怎么着也觉得不太合适。
果然,两人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偶尔相聚比较适合我们这样的关系吧。
何况别看俞连跟我在一起时喜欢黏黏糊糊的,但就性子而言算是个很独立的人了。
而且俞连也叫我答应那份工作,如果他不想的话直说就好。要是他真的不愿意我做这件事而反过来鼓励我尽管去做,那我考虑不到那么多。
哎,心烦意乱……
我洗完澡穿上衣服走出去时,俞连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等我走近后他抬起头跟我说:“刚刚薛法竺来电话了。”
“哦,薛叔叔出院了吗?”我坐过去,拿起手机准备翻看。
“今天出院。”
“诶,今天是周三嘛,你不上班?”我看到手机显示的时间和日期才猛然反应过来。
“我休假。”俞连回了句,然后说:“薛法竺的电话我接了。”
“嗯——啊?你干嘛要接?”我一时有些郁闷,难怪翻未接来电记录没有。
“我记得第一次打电话给你,是他帮你接的吧?”俞连问。
因为他表情过于沉着,让我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俞连该不是还在纠结之前那件事?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同事。而且你接了我怎么跟他解释?”
“我已经解释过了。”
“什么?你该不会跟他说了……”
我觉得依照现在俞连的性格,极有可能。
俞连没有回话,相当于默认了。
我此刻不仅愁俞连的自作主张,更气俞连对我的不信任。
“俞连,他对我这件事一无所知,你这样做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你也太孩子气了吧。”
“一无所知吗?轻沉,你对这种事的反应总是过于迟钝。”俞连看着我,如是说。
“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我把东西收拾好,拿着手机,临走前对俞连说:“最近就不要联系了。”
这一次俞连没有拦我,更没有道歉。
虽说我知道因为这件事跟俞连发火,确实有些大题小做,但无论怎么想也是他不对吧。
薛法竺是我从小到大的同伴,现在更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如此冒失地将事情告知他,我真的……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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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竟然看到薛法竺在楼下,我转身就准备躲,但无奈还是被他瞧见了。
“轻沉。”
听到他叫我,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回过身往那边走去。
本以为薛法竺听到这件事至少会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然后再来找我,但现在这样不会是要当面问我吧?这叫我如何解释?
“到家了怎么还往反方向走呢?”薛法竺一本正经地这样问,实则是在笑话我。
换作平常倒能应付自如,但现在却没心思开玩笑了。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薛叔叔不是出院?”
“嗯,已经接回去了,本来是想打电话叫你过去吃饭的,结果……”
“哦哦,我就不去了,你快回去吧,那个……我有空去看叔叔。”我强行接过薛法竺的话,如是说。
“轻沉,我有话跟你说。”薛法竺此时露出难得平静且真切的神情。
我心知躲是没用了,便道:“回屋说。”
……
到了客厅,我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薛法竺。
我们就在沙发上落座。
“那个……今天你打电话给我,我没接到。”与其等薛法竺说,倒不如我自己先开口。
“嗯,是俞医师接的。”薛法竺一边回答一边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于是说出逻辑不通的话:“你们聊得可好?”
“不怎么愉快,主要他说了些让我不舒服的话。”
果然……
“其实这件事我……哎,怎么说呢……本来是我的问题,你大概不太能理解我们这种人的世界吧。”我不自在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一时不知从那里说起,但心里至少现在算是平静了一些,不至于躲避薛法竺的眼神。
毕竟已经这样了,最坏也不过如此。
“最开始的确理解不了。”薛法竺回答得很坦诚,“大学时你说自己失恋了,我回想先前你的大学生涯,几乎没跟哪一个女性走得近。并且比起周围爱玩却没谈恋爱的同学,你甚至更加认真努力地花费几乎所有的心思在学习上,所以觉得不可思议。我原本以为你对那份感情完全不上心,但是分手后的伤痛以及放弃复旦留校任教的机会而远去法国留学又打破了这个观点。我当时一直在想对方会是谁,竟然我一点不知道她的存在。”
“两年前,你在这里任教,我们一起出去吃饭,记得我们路过一个小巷见到那对情侣……严格来说要不是见到他们在做些亲密行为,我完全不会想到这层关系。你的态度很平静淡然,反而问我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当时你的表情并非有惊讶和嫌恶,而是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和悲凉。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于薛法竺所说的事我几乎没什么印象了,而且在成都这里见到同性恋情侣不是稀罕事,我没怎么往心里去。
“其实大学时我偶然得知你与一个低年级学生走得蛮近,而且偶有一两次机会我应该是见过他的,但当时以为不过是普通学弟,一直没在意。所以初见俞医师时,我并未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跟你走得很近的学弟。”
“也并非学弟,他不是我们学校的。”我解释道。
大概是薛法竺的表情语气完全没有恶意而且十分坦然,让我也放松了下来,可以正常与他对话。
“不过当时只是朦胧浅薄的意识,我并不敢确定。就在刚放暑假的那个夜晚,俞医师来学校门口接你,还无所顾忌地亲了你,在我脑海中乱码的一些事渐渐清晰排列起来。”
“你,你看见了?”无地自容。我应该早知道俞连那样做肯定会出现问题,不过做都做了,也只好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没什么,不会有认识的人看到。
但……原来薛法竺早就知道了,可他完全没表现出来!
“轻沉,其实我对这事一面挺高兴一面却很忧愁。”
我心有不惑,问:“高兴?”
“跟你共事这三年来,我其实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我从不把它表露出来,我以为我都将把这个秘密永久地埋在心里。毕竟能跟你一起工作,朝夕相对,已经很好了。哪怕你结婚生子,我所求也不过是永远做你最亲密的朋友。但现在看来这份感情好像有了新的希望。”
薛法竺的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他的话语调渐渐变得高昂了起来,但是……
“你不会是想说喜欢我吧?”我开玩笑地说出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就是如此”薛法竺很笃定地说:“以前的我决不会表露自己一点点心意,因为实在太害怕你会因此跟我连朋友都做不成,我也了解你向是来爱憎分明的人,所以不敢也不奢望。但现在,轻沉……”
“等等。”我立马打断薛法竺的话,再听下去我连自己的表情也控制不住了,“薛法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薛法竺坐到我身边来,拉着我的手十分认真地说:“当然,轻沉,我一直都喜欢你。”
“不对劲不对劲。”我挣开薛法竺的手,后退一点,伸手阻止想离我更近些的他,说:“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的,但我现在已经有俞连了,所以……”
“你不要急着答复我,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这样向你表白,并不是一时冲动。后面你会慢慢发现,你跟俞连其实并不合适,而我会是你更好的选择。”
“薛法竺,我……”
“轻沉,你天性比较迟钝,也许你自己早就明白什么不合适,只不过一切还未清晰地让你清醒;也许你对我哪怕有一点的喜欢,你却浑然不知。没关系,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我会一直等你。”薛法竺站起身来,说:“你现在一定很混乱,好好休息,我会再联系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我先走了。”
直到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知道薛法竺确实离开了。
这一切未免太戏剧化了吧,究竟是这么才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