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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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千古
暑去冬来，雁子走又回，七载时光疏忽过，承平朝的旧事也渐渐被遗忘。
显光八年正月十五，皇帝爱女淮安公主及笄，观礼恭贺者如云。林凡参加完宴会出宫时，却被今日的主角淮安公主叫住了。
“林姨。”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会这样称呼的唯有一人，林凡转身，唤一声，“琳琅。”
“真好，只有您一直叫我‘琳琅’。”琳琅走近了，斟酌踟蹰了好久。
林凡耐心等待，并不催促。
琳琅终于鼓足勇气，今日她及笄成年，她想问一个答案，一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的答案，“林姨，宫内宫外一直有许多传闻，我一直不敢问您，也不敢问父亲。”
无需琳琅多说，也可知传闻是什么，琳琅想问什么。林凡轻轻握住琳琅的双手，说：“琳琅，答案在你心中。元后的拳拳之情是真，我也全心希望你过得好。此情真挚，何必在乎一个称谓呢。”
琳琅挣扎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林姨，琳琅想问一句，您为何不能陪着我？”她幼年寂寞，一直渴望有人可以朝夕相伴。
林凡轻轻抚过琳琅乌黑的发丝，然后目视远方，却又被高高的宫墙阻碍了视线，“因为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北国的凛冽、江南的妩媚、南疆西域的风情，朝堂士林、名士侠客、贩夫走卒，无不令人着迷。琳琅，你封号为淮安，封地在江淮。你可知‘淮安’二字的意义。”
“林姨教我。”
“守江必守淮，江淮即为金陵屏障。只有淮安，才能国安。这才是此封号的意义，琳琅有能力成为屏障，守卫梁国。”这也是林凡对琳琅的寄语。
琳琅仍然懵懂，“可我只是公主，并非皇子。”
“权势和才华不分男女，琳琅是大梁公主，要放眼整个金陵、整个梁国，甚至天下。”说罢，林凡扬手指向远方，公主能做的也可以很多。
顺着手指的方向，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光芒万丈的太阳，几句话直击人心，琳琅郑重拜谢，说：“谨受教，淮安愿护卫大梁。”她从小在父亲身边听政事，并不是只着眼家宅之人，只是她从没意识到，她可以活的和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
林凡欣慰，口风一转，又说：“琳琅若是宫中住闷了，还同小时候一样，可以常来林府玩。”
“林姨，我会去的，常去。”琳琅连声答应。
风挤过夹道，带着强横的力道，将林凡的广袖吹得鼓起，如同一双翅膀，可以带她去到任何地方。
望着林凡远去吧背影，琳琅在心里对自己说，“林姨，琳琅欠您一声‘娘’，永远也叫不出口。但仍然感念您在金陵内外、如此纵横潇洒，亲自做了榜样。”
二月初，风还有些冷，林凡独自一人来到宗祠，和林殊聊天。
面对着满室的牌位、林凡抱膝而坐，注视着林殊的灵位问，“阿兄，你说这样的林家，祖宗们是否会骂我？”
“不会。”身后响起一个坚定的声音。
无需回头也知来人是谁，林凡不起身、不行礼，只问：“陛下，您如何知道不会？”
萧景琰走到林凡身边，盘膝而坐，说：“若是我，便不会，小殊也不会。那么我相信，林家的祖先更不会。”
“我只是不想林氏也湮灭在历史的长卷中。”
萧景琰也将视线聚焦在林殊的灵位上，说：“长林军在，林氏就在。”
“是吗？”对于今上的设想，林凡抱有怀疑。
每年的这一日，林凡一定会来此，萧景琰也一定回来此。即使一句话不说，也要来陪一陪他们心中一直怀念的人，这一日正是林殊的冥诞。
春天过去，夏天到来。虞国夫人寻遍梁国各地，甚至南楚、东海，收集了无数品类的牡丹而兴建的林园终于落成，自然要大宴宾客以示庆贺。
一清早起来，林凡梳妆好，只差一朵鲜花应景。手边的托盘里姚黄、魏紫摆放了许多名品，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问一旁的丁乙，“阿易，你说选哪一朵好？”
丁乙瞧她穿了一身绛紫陪丁香色的广袖衫，就选了一朵比衣服颜色略深的牡丹。细心剪去多余的枝丫，仔细为林凡簪在发髻上，左右端详过，才满意地点点头。
林凡对着铜镜照了照，说：“这一朵冠世墨玉正合适。”
丁乙不懂花，却也点头，说：“这个花的名字，也是正合适。”
多年相伴，化名易重明的丁乙、却也只能顶着一个护卫的身份，这是林凡为了自己牺牲了他。今日忽而有感，林凡问：“阿易，你怪不怪我，没给你一个名正言顺。”
丁乙笑着摇摇头，“我说过，如今这样就很好。”
紧紧拥抱着丁乙，林凡靠在他肩头动情地说，“阿易是我的重明鸟，保我平安、驱灾祸。”
丁乙推开一点说话的距离，看着林凡的眼睛，“无论是沐风与阿乙，还是林凡与阿易，你都是我无可取代的光明。我很满足，也很安定。你有你的抱负，我愿意不计代价守护。”
林凡温柔一笑，是她心虚了，怀疑了，竟没有丁乙坚定，本不该问他，再不会问了。
林园里各色牡丹争奇斗艳、花团锦簇，仿佛收藏了金陵所有的芳华。林凡提议随意游园赏花，作诗填词写文，不拘体裁咏一回姹紫嫣红、今日盛景。
来访宾客争相附和，唯有言豫津还不满足，说：“牡丹虽美，怎及得上虞国夫人国色天香。小凡，你善舞，赐预津一曲，怎么样？”
林凡笑他做了父亲还爱玩闹，只说：“在座的，多少佳人才女、年华正好，我呢，远算不上红颜已老，但也不是青春美丽了。”
被林凡邀请来的锦年却不同意，“韶华女儿多矣，你的风姿却是独一份的。”
林凡随手扔了一朵花过去，说：“锦年，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锦年放下花，端起一杯酒，“能年年将我奉为座上宾，锦年眼中，你这个朋友，天下第一。”说罢，径自饮尽杯中酒。林凡和锦年的交往从未断过，哪怕身份已迥异，哪怕流言蜚语许多。
林凡也饮了一杯，然后说：“臻儿，去取剑。话已至此，不舞一曲倒像是我胆怯了。不过预津、景睿，没有你们配乐我可不答应。”
“好，有何不可。”言预津同意，取了一张琴来。
“荣幸之至。”萧景睿亦答应，却是寻了一面牛皮手鼓。
三人准备就绪，林凡将碍事的广袖罩衫随手抛给丁乙，一把抽出无刃轻剑，走入万花丛中，迎着聚集来的目光，说：“今日之舞，不为取悦，不为助兴，为我得见太平繁华，有感而舞。”
说罢，鼓乐声起，林凡一剑刺出去，挥洒出一片落英缤纷。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①
一曲终了，林凡舞罢，称不上绝佳，但配合此情此景。还是有人不免感叹，“不愧是虞国夫人。”无论琅琊榜上的排名如何变化，林凡在许多人心中仍是无法比拟的。
这一支舞后，亦有不少洒脱之人，兴起而舞，随性而歌，宴会的氛围空前热烈。引得在场之人纷纷挥毫泼墨，记录今日之盛事。
宴会过半之时，朱沉来到林凡身边，悄悄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自称是北燕使团的陈克己，说是您的旧识，这是信物。”
林凡接过那支云纹银簪，加上“克己”这个名字，她便猜到来者是何人了。不过即使是仇家，何妨一见。
在花园一角，林凡见到了来人，正是改头换面的陈复礼。
陈复礼早换了落魄模样，又找回了世家公子的风度。“虞国夫人，许久不见。”
林凡冷笑着说，“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陈复礼亦笑着说，“某是来道歉的，夫人的心愿某没有达成。”他不仅没死，还光明正大回了金陵。
“你若真心道歉，不若自裁在我面前，帮我达成心愿。”林凡说罢，将那支银簪掷到陈复礼脚边。
陈复礼拾起簪子，没归还，当然更不会自杀。气话当不得真，陈复礼笃定林凡很快会冷静下来，那么接下来他们之间可谈的就多了。“夫人真狠心，某在北燕为官，说不定夫人还有用得到某的时候呢。”
林凡气血翻涌，“可我讨厌你这个人，阿易，赶出去。”陈复礼的意思林凡了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却不想这么快就给此人好脸色。
“不必了，某自己走。”说罢，陈复礼还真转身走了。不知来讨个没趣、找顿骂是为了什么。纯粹来给林凡添堵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不过，这次并不是。
也来参加宴会的池旭远远望着林凡，同身边之人感慨，“虞国夫人果然风华绝代。”
“那个易重明怎么配得上。”说话的是京中纨绔廖廷杰。
池旭看不上廖廷杰，但有些心事不愿憋在心里，和纨绔说才安全，“何人配的上？易重明不过夫人豢养的面首罢了。”
不想廖廷杰年纪不轻，还有两分天真，“夫人该有一位惊才绝艳的皇亲贵胄、世家公子为良人，才是一段佳话。”
池旭望着林凡貌似在生气，幽怨地说，“别发痴了，若果真如你所言，就不会有天下闻名的虞国夫人了。池某若为其夫君，必珍而藏之。”
廖廷杰哈哈一笑，说：“我看，你也发痴了。”
池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空想无益，只是又望了林凡一眼，一眼又一眼，终究是得不到才刻骨。
当然不会缺席的淮安公主捧了满怀的鲜花，从园中归来。路过时瞥了一眼被赶出去的人，竟是她认识的。
于是跑到林凡身边，花还没放下，就问，“林姨，刚才出去的人是北燕使团的，我在宫中见过。”
“他自报了家门，不过他还有一个身份。”陈复礼之事还是告诉今上的好，正好琳琅一定会转达。
琳琅说出她的推测，“我看到他的刺字了，他是大梁的劳役犯。”
林凡点头，补充道，“正是，此人原名陈复礼，出身金陵世家，其父在承平朝官至二品。他因往北燕走私贩马而被刺配，正是我揭发的。”
“那该请父亲扣押此人，责问北燕。”收容大梁犯人，还任用为官，大梁可借此在和谈中得利。
林凡想的就多一层，“不必，他为使者，不好轻动。北燕势弱，大渝恢复，自然要联燕抗渝。”
琳琅眨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林姨是要交好那个陈什么的吗？”
“是利用，至于是合作还是捅刀，就要看情况和心情了。”林凡说着，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琳琅却还不能接受阴谋，“不该这样算计，父亲说的。”
“陛下说的自然更对。但我和此人有旧仇，不只揭发之事，都心知肚明不安好心，算不上算计。”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林凡做不到，而琳琅可以不耍心机、但不能毫无心机。
琳琅比了个挥剑的姿势，说：“如此，林姨该学江湖之人，一剑杀之，快意恩仇。”
关于阴谋算计的看法讨论不出结果，林凡拉过琳琅的手，说：“还不至于杀人。琳琅偶尔也要温柔一点啊。”
“连林姨也这样说，可太没意思了。”宫中太后、皇后，各宫娘娘都温柔的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千人一面，琳琅可不喜欢。
林凡只为转移话题，而且温柔对于公主并非必要，指了指琳琅怀中的花，说：“我是说偶尔，比如对我的花下毒手的时候。”
琳琅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在林府从来随心所欲，“嘻嘻，我下次手下留情点儿。”
林凡能说什么呢，最纵容琳琅就是她，挑出一朵二乔，说：“这朵适合你。”随意簪在琳琅头上，青春飞扬，明丽动人。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②
流言传久了就成了事实，许多年后，也许人们说起显光朝，也会提起昔年虞国夫人，林园牡丹丛中舞，锦衣玉貌，矫若游龙，一曲剑器动四方。③
有一年，蔺晨路过金陵，拜访林凡，曾问：“你又没有后人，又不认公主，经营这些留给谁，守着‘林氏’二字，又能守多久。”
林凡当时的答案是，“林园留给琳琅，江左盟交给黎大哥。至于我为‘林氏’二字留下的，是一座写下无数名篇的林园，文以载道，诗以言志，文章千古；还有数不清、道不明的逸闻传说，人多语乱，流言不灭。”
蔺晨也被震撼，而后放声大笑起来，“稗官野史对百年帅府，亏你想的出来。”
林凡亦大笑，“百姓庶民也许会忘记功臣良将，却总会津津乐道亦真亦假的风流韵事。”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亲历者皆作了黄土。后世提起虞国夫人林凡，想到的不仅是风流韵事，还有其对梁国的贡献。不论士庶，无分贵贱，延揽有才有识之士，直言规谏以辅君王，推举贤达以利国家，一如昔日信陵君。评价亦褒亦贬，有功？擅权？争论不休，永无终点。
曲未终，人已散。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