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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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知还
林凡在江左逗留了近一年时间，金银珠玉、礼数周全地送走不少人，一位一位倾心交流、结识了不少人，查访每一个堂口，会见每一位分舵骨干，加之琅琊阁美人榜榜首的盛名，终于收服了江左盟的绝大多数人，成为名副其实的宗主。
期间还遍访梅长苏的江湖友人，翻越崇山峻岭，拜访了药王谷，见了素谷主，劝了卫峥入朝为官；远赴云南，将霓凰送给林殊的黄冈玉牌亲手归还，尽力了结所有人关于梅长苏、关于林殊的执念。
去年秋，梁帝萧选驾崩，太子萧景琰即位。尊静贵妃为太后，进太子妃柳氏为皇后，封长子萧歆为太子，加封长女萧琳琅原阜宁郡主为淮安公主。而后励精图治、整肃超纲，梁国朝廷风气为之一变。
新朝新气象，盛夏时节，草木繁茂，林凡也是时候回京了。
林凡带着她的人马，一路风尘，赶回阔别许久的金陵城。仰望高耸的城墙，回想当日为林殊送行的情景，心底还是有淡淡的伤感盘桓不去。
正出神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沐风姐，是你吗？”
林凡回过头，远远看到一位老妪和一位布衣妇人，妇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童。现在还未改口，称呼林凡为“沐风”的，只可能是升平馆的故人，于是林凡朝身边的丁乙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查看。
林凡则随意坐在茶摊桌边等回复，随行的下属也都喝茶休息，车马、护卫将小小摊位占了个满满当当。
不一会儿，丁乙将那三人带了过来，刚走近，那位妇人就先开口说，“沐风姐，我是小梨呀。”
“什么沐风，此乃林府小姐。”林凡从江左带回来的侍女、臻儿出声纠正。
林凡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仔细看了几眼，才从那一张写满愁怨的脸上、找到当初天真活泼的影子，“原来是小梨啊，几年不见竟认不出了。坐下喝口茶吧，你过得可好。”
林凡衣着虽简单，却仆从者众，小梨一时不太敢上前，“沐风姐，哦，不，林小姐。我，过得去吧。”
小梨这个人久远到几乎想不起，但相交一场，林凡还是耐心地说了两句，“我记得你家在城边，这是要进城吗？”
还不待小梨回答，那老妪就插嘴进来，“是啊，家里过不下去了，要去当点东西换钱，哪像小姐您、金尊玉贵不知柴米油盐。”
林凡扫了一眼三人，虽然布衣荆钗，但干净整洁没有补丁，面色也健康，小童也脸圆圆的。再回想小梨当初的嫁妆，显然满不是那么回事。林凡不回应，只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茶。
还是小梨更了解林凡，察觉她的不悦，小梨打断老妪的话，“这是我婆婆。”
那老妪也不是不识人脸色，却还是径自开口，“小姐您既然认识我儿媳妇，能不能捎我们一程，我看你们车马许多，许多都空着，白浪费嘛。”
林凡反而笑了，竟真有人觉得她是个好心、可占便宜的娇小姐呀，迎着期待而贪婪的目光，林凡吐出两个字，“不行。”
“你们这些小姐都该怜贫惜弱，菩萨心肠才是，这样才能嫁到好人家。”那老妪还不死心，话里话外带着诅咒的意味。
林凡可不吃这一套，却平白被扰了好心情，“臻儿，逐客。”
那老妪被驱逐，口中仍不肯罢休，“唉唉，怎么这样，那样有钱，竟一个子儿都不舍得，连口茶都没有。”
小梨既羞愧又难堪，再想起婆婆平日的刁难，开口就带了哭腔，向曾经的好友寻一点安慰，“我，我婆婆，沐风姐，我婆婆要当掉你送我的蝴蝶钗。”
“小梨，我记得，你我已经割袍断义了，若是那钗能救急也没什么可惜，只是再多的我也不能帮你，不想帮你。我恩怨分明。”那钗不值什么钱，小梨婆婆要的也不是钱，不过是借着辈分驯服小梨。
“沐风姐，是小梨对不起你。”情绪激动处，小梨早就忘了称呼，说着落下泪来。
“我早就不记得了。还有事，先行一步。茶钱已经付了，在此歇歇脚吧。”多的无甚可讲，林凡起身登车，姿态从容优雅，一如所有的名门闺秀。
“多谢，沐…林小姐。”
车上的林凡忆起和小梨深夜谈心的豆蔻年华，吩咐到，“唉，臻儿，点心盒子给她们吧。”让婆家知道小梨还有一点高门关系，不至于太过火。
“小姐就是心软。”臻儿嘴上这样说着，还是跑过去送了东西。
车轮滚动，小梨一直望着车队缓缓驶入城门，她的沐风姐一直没有回头，小梨深刻的意识到那不再是沐风而是林小姐，而她们也早已属于不同的世界。
林凡低调归京，但还是牵动了不少人的心。毕竟顶着林氏满门忠烈的盛名，又是一介孤女，谁不想着如何沾一点好处，却又碍于她和今上的过往，不敢贸然行动。
散朝相约饮酒的当朝新宠、沈追和蔡荃也在谈论林凡。
酒过三巡也说点公事以外的话，蔡荃拿着个酒杯，问：“老沈，你说这位林小姐都远遁江湖了，怎么又回来了。”
“还有林府立在那里，迟早会回来的。”林府旧宅一直有人打理，显然随时等待主人回归。
“可一介女子，又想做什么？”蔡荃的理解里，女子只该相夫、教子、持家，至少他身边的女人皆如此。
“不知道。但能在当年的清洗下苟活，能在金陵混出名号，能在江湖风生水起，林小姐何止一介女子。”沈追之母是郡主，自然看法不同，从来皇室女儿最出格。
蔡荃继续猜，“难道是陛下后宫，旧日的流言近日我也有所耳闻。”
“那倒是好了。有些隐秘你不知道，林小姐若是入后宫，则既抚慰各部军心，又不影响朝堂储位。” 沈追知道升平馆的手段，林凡怕是难有后人，淮安公主也只是公主，最多她入宫不过一朝宠妃插手朝政，但今上不是胡来之人，翻不起大风浪。
蔡荃信了沈追的话，感叹，“又一个先帝辰妃吗？”
“唉，就怕不那么简单。”沈追心里，先帝辰妃和林凡是完全不同的人，从经历到脾性。
林凡没空听那些风言风语，她有她的计划。如今正忙着收拾林府，抽查京中账目，安排人手等等繁杂细务，虽有从江左带回来的朱沉等人辅助、也还是要几日工夫的。
远行归来需要安顿，京中人家知趣，只是送了帖子。没想到，第一个打破惯例，登门拜访的、竟然是出宫颇为不便的柳皇后，可见其内心的慌张。
两人在花园中散步，见四处凌乱，柳皇后说；“这花园毫无章法，不配林小姐的身份。”
“归京的时日短，还未修葺，待好好设计一番、再动工。”林凡随口应对。
“林小姐也住不久，何必费工夫。”柳皇后停下脚步，意有所指地说。
果然别有用心，林凡问：“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柳皇后表情不变，玩笑似的反问，“难道林小姐不嫁人？”
原来是打探敌情，林凡直接给出答案，“原来如此，皇后娘娘不必绕弯子，臣女无意入宫为妃。”
“可你与陛下毕竟有过往，有淮安公主。”柳皇后没有轻信。
林凡的目光投向远方，语气飘忽，“过往、只是过往而已。”
柳皇后眼神犀利地盯着林凡的双眸，说到：“帝王之爱，林小姐能抵挡的住？本宫觉得，还是江左风光好。”
林凡也硬气，直接言明实力，绝不任人摆布，“臣女无意为妃，但是留京与否也与皇后娘娘无关。只要不是谋逆，林氏的功劳够林凡一辈子逍遥自在，何必去与人争斗。”
“林小姐所言甚是。”柳皇后只关注最后一句，林凡不愿相争就好，当今可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
柳皇后退了一步，林凡却要更近一步，“不过，若是皇后娘娘纠缠不清、动手脚，臣女也不介意入局，凭着林氏与旧情，皇后娘娘想想，可抵挡的住？”
柳皇后终于破功，强调，“本宫乃中宫皇后，太子之母。”
“臣女一无所有，亦无所畏惧。”拥有的太多才害怕失去。
“你。”柳皇后一时语塞。
林凡却不是要树敌的，而是要划下底线。柳皇后对朝局一知半解、对后宫却是得心应手，倒是可以合作，缓了语气说，“皇后娘娘莫惊慌。其实你我目标一致，林凡不愿入后宫，您亦然。既然如此，不仅可以相安无事，还可以互惠互利。”
“可当真。”柳皇后倒没想到峰回路转。
“天地为证。”
“一言为定。”四目相对，定下约定。
此次会面结束，虽然中间针锋相对，但结果双方都很满意。
皇后千秋前一日，萧景琰来到正阳宫，见柳皇后正在端详一支发簪，显然很喜欢。起先没留意，却越看越觉得眼熟，过去一把拿过来，仔细看过才最终确定猜想。
柳皇后吓了一跳，问：“陛下，这簪子有何问题吗？”
萧景琰不答反问，“我问你，这簪子是从哪里来的？”
柳皇后有点担忧，这位林小姐不会坑人吧，却也只能隐藏情绪，解释，“是林府送的千秋节贺礼。臣妾觉得甚是精巧，还想宫宴时戴呢。”
萧景琰这才发觉失态了，放缓语速，指着梳妆台上的其他首饰说，“是这样啊，只是单有一支，不成套，还是选别的吧。”
今上何时关心过这个，定有内情，但柳皇后不会反对、也不会问，嫣然一笑，说：“臣妾也是这样想的。”
然后又说了几句话，就休息了，只是萧景琰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那支鎏金点翠蝴蝶簪子。
千秋节贺礼送进宫没多久，林凡就蒙今上召见，如今身份不同，还需再解释拒绝一次。皇家有无边的权利就有无数的麻烦。
林凡和今上并肩走在御花园中，一草一木皆精心雕琢，和林府花园截然不同。
还是萧景琰先扯了个万能的开头，“小凡，最近过得如何？”
“很好，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才发现天高地阔、江山多娇。”这也是个万能的回答。
“怎么又回来了呢？”当时萧景琰真的以为林凡决意远遁江湖、不会回金陵了。
林凡回首，望着绿树繁茂也遮不住的宫殿飞檐，回答：“因为林氏是我的责任。”
做了皇帝，萧景琰也有许多感慨，“我们都有责任。有时我也很累，每日有无数的政务，都关乎国家民生，一念之差可以影响千万人，不能有一丝懈怠，却没人能说两句知心话。”
“陛下还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萧景琰望着林凡，回忆曾经的浅笑解忧、无言陪伴，饱含情意地说，“但你是最不一样的。我还想再最后问一次，你的心意可曾改变。”
林凡异常坚定，“我的前半生几乎都被关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宅院里，我不想后半生也被关在四四方方的宫城里。陛下，林凡仍就不愿意。也还是那一句，最重要的是，我有钟情之人了，此人不是陛下。”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彻底放弃、仿佛是如释重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明白。但，小殊不在了，你有任何事，可以随时来寻我。”
林凡用半是调侃的语气说，“不若你封我为公主吧，金陵城内无人敢欺。”
萧景琰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林凡总是琳琅生母，即使不能宣之于口也有许多知情人，“胡说，你怎么能做公主。”不过林凡也只是玩笑，萧景琰取出那支簪子递过去，说：“还有，这支簪子，你不是说要收藏吗？”
林凡却并不打算接过，回眸一笑，“我还留了一对耳坠，算是纪念。这支簪子娇弱而华美，该戴在皇后娘娘发间。”
“此言何意？”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①陛下，劝君怜惜眼前人。”
留下不便的拒绝和这一句劝解，林凡在今上的注视中离去，不曾回头、不曾留恋。
徒留萧景琰一个人感叹，“终究是错过了。”
而那支鎏金点翠蝴蝶簪，最后被萧景琰亲手插在了柳皇后的发髻上。
柳皇后浅笑着凝望那支簪子，心里却想着林凡诚不我欺。
女儿不纠结，男人偏困惑。②
三日后，林凡向太后陈情，立志重振门楣，誓言不外嫁、不冠夫姓，以承继林氏宗祠。太后感念林氏满门忠烈唯余一人，应允林凡所请。今上体念忠臣之后，特封林凡为虞国夫人，品阶正一品。柳皇后亦恩赐如意珍宝，嘉奖其德孝，并时常召见、事事问询。
于是林小姐成为了虞国夫人，有了品阶，可上表、可朝拜，也有了更广阔的交际圈。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