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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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冤昭雪
内监总管高湛用满是皱纹的手，摸出一直随身带着的钥匙，打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几个人走进去，打量着满室堆叠的陈旧档案，翻看写着年份的标签，走过一个一个书架，就像是倒流的时间，一切倒流回十三年前，这些案卷刚刚放进来的时候。
拂去积年的尘灰，小心捻起脆弱的纸张，一行行细小的字迹，一字字读过，多少人生寥寥数语写就。
几个时辰过后，终于找到了那短短几行、关于林凡的记载，与升平馆的记录一一对应，严丝合缝，确定无疑。
金陵名妓沐风，本名林凡，其父林夔乃是原赤焰军主帅林燮之弟。十三年前，赤焰军谋逆案发，林燮已死，而族诛之刑不赦。遂林夔斩首，其妻、女罚没。
如今旧案昭雪，自然有一道明旨给沐风洗冤，还她林氏女的身份。
那一日有细细密密的雨，那一日有断断续续的风，手举圣旨的内监一骑轻尘，身后一队威风凛凛的禁军，策马扬鞭而来。螺市街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无数行人驻足观看。
只见这一队人马，停在升平馆前。一声“圣旨到”，所有人下跪，一声“林凡领旨”，沐风身着那一身襢衣越众而出，缓缓跪下，听这一封等待了太久的圣旨。
沐风也听不清圣旨的内容，或许因为想象过无数次、反而模糊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林凡今日、重新堂堂正正回到这世间，林氏今日、也将重回所有人的视野，不再是一段往事、一个忌讳、一些不可言说。未来，她也将倾尽所有才能、毕生精力，让林氏不只是一个忠臣良将、却已覆灭的符号，而是仍然屹立的姓氏。
沐风用颤抖的双手接过圣旨，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她已将一切留给锦年，她不带走一丝一缕。不畏风雨走出那一道、隔绝两个世界的门，走上那一段、她曾在梦中模拟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的路。不乘车、不骑马，顶着所有人好奇、探究、感叹、怜悯的目光，一步一步用自己的双脚走回阔别太久的林府，一步一步重新找回林凡的身份。秋雨洗冤屈，素衣表清白，这是林凡心底无声的宣告。
闻讯赶来的梅长苏默默跟在沐风身后，随她一起走回那一座荒废的旧宅，那一座林殊更为熟悉、在此生在此长的家。
案件重审后，虽有朝廷匆忙修葺，但也难掩颓败萧索。立宗祠、设牌位，慰藉了天上的亡魂，却换不回曾经的繁荣生机、人才济济。
林凡与林殊一同踏入这座林府，曾经承载了无数荣耀的林府，将那一封圣旨放在供桌上，默默跪下，三拜九叩，撒一把黍稷梗，告慰祖先。完成所有的礼仪，方才不再强忍泪水，一同哭泣，哭尽所有的哀痛和苦难。
门外，太子殿下、霓凰郡主和蒙大统领静静望着，却都不敢踏入，此刻是独属于林氏儿女的悲喜，他们都没资格打扰。
平冤昭雪路多艰，苦心孤诣十三年。人心算计气血尽，几多辛劳几分甜。
没时间沉溺于沉冤昭雪的情绪，林凡立刻投入到重振家族的艰巨任务中。向江左盟借高手，从穆王府求兵士，分辨来投的新人旧仆，无论如何也要先将林府的架子搭起来。
作为梁帝错误的明证，林府注定会有许多艰难，独自走过很多至暗时刻的林凡却又胆气好不惧怕。
不想还没等林凡去拜访亲朋故旧、世家勋贵，就有人先找上了门，还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看着站在眼前、堪称玉树临风的池旭，林凡完全摸不着头绪，“林府重整，诸事繁杂，多有怠慢，请见谅。”
“是池某冒昧，望勿怪。”池旭仍然背脊笔直，面若冠玉，唇若涂丹。
林凡不信这一位会无事登门，说到：“责怪与否，取决于池大人的来意。”
“池某羞于启齿，但亦有不得不讲的理由。”
“池大人请直言。”
池旭脸上适时地染上几分羞涩，却仍目视林凡，郑重地说：“池某鳏居，倾慕于卿，乞求来归。”
林凡大吃一惊，顾不上管理表情，盯着对面的人。池旭真是够直接、够突兀，没有起承转合，也全不像他的行事作风。“池大人的胡言乱语，林凡只当从未听过。”
池旭不是轻言放弃之人，继续表白，“并非妄言，乃思索良久的肺腑之言。吾不畏流言，不惧皇威，只求林小姐垂青。”池旭也知道求娶林凡会惹争议，也知晓林凡还是沐风时和太子的往事，但还是觉得很值得他一争，也自信可以给林凡更好的，更想要的。
“林凡曾经欣赏池大人，但绝非钟情。而您的不畏、不惧是因为有足够的依仗，并非勇气。”
池旭坦承利弊，“林小姐不必急着拒绝，还望三思。太子殿下虽重情，却不会容许后宫干政。池某虽不才，愿与林小姐共享权柄。”
如春风般和煦的池旭，是如玉公子，却也是精明政客。
池旭说的没错，按常理，无家族依仗的一介孤女，最好的选择不过是顶着忠臣良将之后的名声，嫁一良人，然后相夫教子，因为声名在外还比一般女子多些依仗。然后她的子孙若能名留青史，也许会记一笔不愧先祖、不坠门风，如此而已。池旭许诺权势，当然是极大的诱惑。
然而林凡不会再有孩子，徒为他人做嫁衣更非她所愿，也不想从林凡变成某之妻林氏，留不下一丝她的痕迹。即使是太子、未来的梁帝，也不行。
“无需考虑，林凡惟愿遵从本心。”言下之意就是本小姐不喜欢你，要嫁给喜欢的人。
池旭微微一笑，愈发惑人，“还请小姐一顾，旭之痴心。”说罢行了一礼，以示郑重。
林凡却终于理清楚了，不放过池旭的任何神色，问：“池大人，你痴心的是林凡，还是林氏的政治遗泽？”
池旭的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说：“此言无意义，难道您不是林家小姐，林家不是只有您，原就是一体的。”
林凡伸出手向外一指，高声斥责，“池大人，林氏声誉不是嫁妆，您不必再来。”
听出林凡语意决绝，池旭唯有作罢，却仍礼数周全，“今日池某唐突，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