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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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戈一击
沐风顺从地随刘喜回房，还是原来的那一间，张福并未征用，一直空着。即使经历过许多艰难时刻，此处仍是沐风最不愿回去的地方，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会勾起内心埋藏的惊恐和黑暗。
进门时，沐风俯身为刘喜退了鞋，自己却未脱靴。刘喜已有了醉意、没留意细节，只顾拉起人进去。
门被掩上，再无旁人在场，刘喜恶意满满地冲着沐风说，“你可真能耐。以前就惯会讨好人，换了张福，你就更会了，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婊/子。”
“奴只是谨遵上意。”沐风不承认、也不否认，刘喜失势原没她什么事，今日不过借题发挥。
刘喜瞪着沐风质问，“那怎么就你，顶了萍姑的差了呢。”宝钞局的日子不好过，谁都瞧不起，如今回归，害过他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在张福手下得势的必须得给教训，沐风就是升平馆的出头鸟。
沐风敛身低头，只说：“是张公公赏识。”
刘喜一把抬起沐风的头，让她看着自己，说：“你和徐禄都不是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搞的猫腻。”
“奴不懂此言何意。”沐风仍不温不火，全没有被威吓的紧张。
“你不懂？今儿就教你知道知道厉害。”刘喜贴近沐风，面对着面，忽然俯下身，一把攥住沐风纤细的脖颈，
呼吸很困难，少少的一点、费劲千辛万苦钻进肺腑的空气，也带着刘喜身上无法遮盖的腐朽气息。沐风没有去试图挣脱刘喜，眉眼带笑地瞪视着他，仿佛是笃定他不敢下死手。但在宽大的衣袖飘带掩饰下，一只纤细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悄无声息地抽出一直藏在靴子中的小小匕首，正是丁乙买给沐风的那一把。
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脑海中叫嚣着混乱与痛苦，沐风的表情终于不再平静，扭曲变形。
刘喜也终于放声大笑，沐风的不反抗，更是让他洋洋得意。就在刘喜放松心神，觉得已是极限、准备松手之时，只听“噗”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刘喜一时反应不过来，一片空白，失了声音，只是愣愣的。过了一刻才反应过来，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朴素无修饰，锋刃全部没入、就如同死亡勾起的手指。
而此时的沐风坐在地上，染血的手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咳嗽不止，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在更换舞衣时，沐风就已想好了计划，说不上严密，不过是拼死一搏。按照丁乙讲解过很多遍的那样，胸口偏左、找准跳动的心脏，抚摸过肌肉的纹理、避开肋骨，用尽全力急速出手，只这一下，沐风脖颈上的手就松了劲道。呼吸一口珍贵的空气，稍稍缓解眩晕的感觉，趁着刘喜愣神的那一刻，沐风不顾身体的不适、竭力呼唤了一声，“阿乙。”
早已等在门外的丁乙闻声、立刻破门而入，一同前来的任庚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来。看到房内情形，丁乙想也未想直接出手擒住了刘喜。刘喜的那点功夫不值一提，待他回神想要喊人时，已经被随后而来的任庚堵住了嘴。
两人皆是动了手、才反应过来做的是什么事。丁乙心中唯有沐风一人，即使反应过来也无一分动摇，做了便是做了，不过一死而已。任庚的惊讶也只有瞬间，开弓没有回头箭，而沐风的恨与狠、事出有因。只是接下来要如何，两人都没主意。
顶着丁乙和任庚的目光，沐风咳嗽了半晌、没急着回应，心情倒出奇地平静，轻轻揉了揉受伤的脖颈，露出一个让人心颤的微笑，嗓音沙哑地对着刘喜说，“如果不拔/出/来，立刻去请大夫，刘爷爷您或许还有救。”
刘喜这时拼命的想要发声，仿佛在呼喊，“救命。”却是一个音节都没有吐出来。
刘喜的眼睛里重燃希望，沐风看在眼里，却要眼睁睁看着那希望泯灭，“不过，这是不可能的。现在不急着拔刀，沐风还有时间和您聊几句。”
眼神瞬间暗淡，刘喜“呜呜呜”地不知在说什么。
“哦，不对，不能让您说话。”说罢，沐风眼神示意任庚。
任庚系紧了堵嘴的布条，刘喜再发不出一点声音，看了看沐风，又瞧了瞧丁乙，最后唯有沉默不语。
沐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话，语气与平日谈论衣裳、菜肴并无不同，“听说刑讯手段首推悬镜司，刘爷爷那么精通，是不是认识夏首尊，不对，是逆犯夏江。”刘喜的口供肯定是拿不到了，今日必须是他的死期，但沐风还是想确认一下。
刘喜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沐风了然，一句一句慢慢地叙述，“内监勾结外臣，还是独立于六部、不涉党争的悬镜司，真厉害。该不会是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吧，比如泄露宫中消息、呈报中掺假，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纤细白皙的手拂过匕首的把柄，欣赏着刘喜瞳仁震动，却只是一掠而过。
刘喜的脸上有惊慌、不可置信，还有极度的害怕。他从未想过，手下这些如玩物般的棋子有一天敢反抗，还是如此清楚直白的反杀。他不该死在今天，死在这里，誉王已经举兵，他会重新得势、更上一层楼，沐风那么听话，她不敢的。
沐风得到了答案，剩下的就是私仇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杀了你，我会噩梦缠身。”
说罢、沐风毫不迟疑地一把拔出刘喜胸口的匕首，鲜红温热的血液喷射出来，飞溅到沐风的衣衫裙摆上，亦沾染到娇艳的脸庞上，星星点点，无损沐风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别样的风彩，如同随手描画的花黄。
弥漫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勾起的不是厌恶，而是野性的快意。沐风没有停手，再次举起手，眼睛一眨不眨地亲手将匕首再次插入血肉之躯，如是者三。直到刘喜气若游丝、眼神涣散，已是必死无疑。
丁乙松手放开人，失去控制的躯体带着仍然清醒的灵魂倒地，刘喜在生命的终点前，眼见着周身的血液慢慢从伤口中流淌出来，弥漫至沐风的脚边，洇湿她的裙角。刘喜只有绝望，悔不该当初，只不知是哪个当初。
沐风行止优雅地跻坐在刘喜身旁，静静地与他对视，等着他浑浊眼睛里的那一点光熄灭。沐风这才拔出匕首，一边用一角披帛仔细地擦拭干净，一边等着刘喜咽下最后一口气。
待刘喜的脉搏不再跳动，沐风转过头，问：“阿乙，怕不怕。”
“不怕。”丁乙回答。他不觉得此刻的沐风可拍，反而倍感心疼，绝路上的人才会如此歇斯底里。
沐风转向任庚，问：“悔不悔。”
任庚望着沐风染血的脸庞，此刻也不会有其他答案，只说：“不悔。”
“想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句话是对任庚说的，丁乙自然无虞。
任庚恭敬而郑重地说，“小人的命，是沐姐的。”
“好。那么，我们等他们来。”此话完，沐风将匕首放回靴子中，一如往发间簪一朵新鲜花朵。
这一夜，三人默默守着这一具渐渐变凉、变僵硬的尸体，任凭咸腥的味道和黏腻的触感在房间中肆意扩散。直到晨光熹微，渐渐唤醒万物，一声尖叫打破所有的静谧。
馆长带着所有掌事匆匆赶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刘喜倒在血泊里，沐风端坐在他的身旁，发髻上的六角白茶花也挂上了点点赤色，人如花，花似人，在血色的装点下愈发妖冶。喉头涌动，心中震颤，沐风所做的事超出掌控、也超出想象。
馆长还没找回言语，沐风已经起身，平静地说：“馆长莫慌，沐风不反抗、不逃跑，过几日自然见分晓。”
馆长压下不适，凌厉的眼风扫过来，再次确认，“沐风，你杀了刘公公？”
沐风观察了一番自己的双手，红与白交织成奇妙的色彩，轻巧地说：“是，亲手。”
“你疯了吗？”馆长吃惊，不敢相信，也猜不出沐风做事的逻辑。
“谁知道呢？”沐风微微一笑，她早就该疯了，也许也早就已经疯了。
馆长回神，找回干脆果决，吩咐到：“丁戊，去调一队护卫。”看了一眼丁乙和任庚，这二人未通报，显然是帮凶。于是与萍姑和青姨对了个眼神，说，“丁甲、任己、小毛，看着他们。”
见此严阵以待的阵势，沐风再次开口，“已经说了，沐风不会反抗，亦不会逃跑，打算关押在何处，馆长只管说，沐风自己过去。”
馆长无话可说，“那个荒废的院子。”
“老地方，正好，熟悉。”沐风迈步走了出去，丁乙、任庚跟着，却无一人上前阻止。而馆长点的人也只默默地尽着看守之责，绝不多说一句话。
庭院中，晨光下，沐风茜色的舞衣被染成了深深浅浅的殷红色，是用生命绘成的最魅惑人心的纹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沐风不急不缓地离开，将这个身影根植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印象深刻、挥之不去。
面对刘喜，沐风素来温柔乖巧、忍气吞声，从未有一丝忤逆，没想到第一次露出爪牙，就是致命一击。这样的人，没人敢招惹，没人想招惹。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