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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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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鱼之灾
京中平静安闲,梁帝不在,皇子们不在,众臣不在,所有的明争暗斗都暂时停下。然而却有人容不得金陵有片刻的宁静。
不涉及梅长苏,沐风出门也常带着任庚。这一天就是沐风、锦年、任庚三人去福庆楼见王掌柜,虽说将采买首饰之事交给了鸾儿,但还有和银作局的合作留在手中,所以也需要沐风时常沟通。
见面寒暄过,沐风说:“王掌柜,今日除了来看看帐,沐风还带了个姐妹来,往后若是我走不开,就由她来您这里交接。”
“好啊,沐风姑娘事多,是该有一二副手。” 王掌柜瞥了一眼锦年,十分的明艳动人,和沐风一样年纪。王掌柜内心拿不准,却不好拂了沐风的面子。
这不是说一句就成的事,沐风先给二人做介绍,“锦年,这位是福庆楼王掌柜。”
“王掌柜,这位是锦年。”
二人见礼。
沐风接着说,“锦年不只是副手,如我亲姐妹一般,还请王掌柜多多照应。”说着将锦年拉到身边,举止亲密。
“以后仰仗王掌柜了。”锦年说。
王掌柜看明白了,沐风是力推这一位,那就且行且看吧,“唉,既然沐风姑娘带出来的,想必锦年姑娘也是聪明伶俐。咱们互相照应。”
锦年忙谦虚,“锦年年轻,当不得。”王掌柜并未将她看在眼里,锦年看得出,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不急于求成,沐风也要夸锦年两句,“我与王掌柜相熟,锦年你也不必过谦。王掌柜,不是沐风自夸,锦年虽没独自管过这些,却是认真学过的。”
“有姑娘的话,我还有什么不信的。只是,前阵子订购首饰也换了人,王某冒昧问一句,姑娘这是怎么了。”一开始就是和沐风合作,本没有别人插手的余地,他和沐风相处的也是真不错,频频换人,王掌柜哪能不犯嘀咕。
“可是采买上出了问题。”沐风问了一句,却觉得鸾儿和青姨不至于这么没章程。
王掌柜连忙摆手,抿了一下嘴,说:“那倒没有,只是这么多年了,我最信的还是姑娘你,旁的人都差了意思。”
“过奖了。沐风也是和王掌柜合作的最舒心。但人事变动在所难免,您也别担心,无论鸾儿姐姐还是锦年,人品都是信得过的。”
“诶,不只是人品的事儿。”这做生意,人品和手段都少不了,脾性相投更是难得。
沐风微笑,“当然,合得来不是。”
“可不是嘛。”王掌柜也笑了。
从福庆楼出来,迎面见到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沐风和锦年都没觉出什么,而任庚却是疑惑地看了好几眼。
沐风见此,问:“任庚,怎么了?”
任庚皱着眉头回答,“这队士兵不对啊,不是京兆府,也不是巡防营。”
“如何看出来的。”沐风提起一根警觉的神经。
任庚又远远瞄了两眼,再次确认,“服色略有不同。”
一旁的锦年插嘴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非军中之人无法辨识。”任庚说。
沐风仔细打量了一回任庚,他的身世来历也是个迷,不能问,还是先论眼前,“这一队隶属何处,可看的出?”
任庚思考了一刻,说:“约莫是禁军。”
锦年不关心兵事哪里的,只是好奇,“哪里不一样,你说说啊,……”
这时,又一队士兵从三人面前走过。沐风更觉不对,打断锦年,“巡逻也更频繁了,对否?”
任庚点头,“是,姑娘。”
“锦年、任庚,快回去了。”沐风改变计划,急急往回赶。西市巡逻的士兵换了人,看似微笑,却必有大事发生。
锦年不明所以,只能感叹,“唉,这又是怎么了。”
三人回到升平馆,天色已不早了,沐风先让锦年回去。而她马上找到留守的丁乙,“阿乙,寒烟呢,还没有宫里的回信吗?”
丁乙算了一下,回答:“没有,三天了。”
沐风前日往宫中传信,本没什么特别,只是迟迟未见回复。“这也太久了,纵使没有指示,也该回来了。”往常无论有无指示,寒烟都会尽快回来。如今,只怕宫里出了意外,还不小。此刻大半个朝廷都在九安山,能在宫里兴风作浪的只有言皇后,而言皇后是站在誉王一边的。靖王一系的人都跟去了春猎,京中没有重量人物,除了中立的都是誉王的人,这真的是要遭啊。
根据蛛丝马迹勉强捋出一点头绪,沐风当机立断,吩咐到,“任庚,你去宫里,看看寒烟如何了,尽快回来。”
“是。”任庚领命,立刻出门。
房中只留两个人时,沐风才边想边说,“阿乙,去买半刀铅山连四纸。宫中疑似有异变,城内禁军替换了巡防营。还有,阜宁郡主。”此次春猎,因琳琅太小,并没有同去。
“嗯,你身边没人,我会尽快回来。”丁乙也立刻准备动身。
沐风却又叫住了他,迟疑了一下,说:“等等,已经三天了,只怕来不及,你还是骑马去苏宅报信吧。”
“放心,定然送到。”丁乙推门出去。
沐风不知的是,苏宅已得到了誉王叛乱的消息,但阜宁郡主的安危却提醒的及时。誉王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但没人敢赌那个万一。
沐风派出的两个护卫,先回来的是任庚,只是回来的却不只任庚和寒烟。
刘喜的那一张阴沉的脸出现在升平馆的时候,沐风脑海中只有一句话,“来不及了”。刘喜这样的小角色都抽出空挡、跑出来兴风作浪,那么宫中的局势肯定早已被控制。就是不知刘喜来此,有何目的。
刘喜也不避讳客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非巡查之期,无宫中通知,馆长并各位掌事都很吃惊,但刘喜手中有都知局的印信、内司监令牌,大家又不得不用心招待、小心应对着。
馆长率先上前询问来意,“刘公公来的突然,馆中无准备,不知有何示下。”
刘喜先阴阳怪气发了一句牢骚,“你们这些个,都奉承着张福,以为我再起不来了吧。”
“吾等不敢。”众人唯唯。
“敢不敢的,我能不知道。沐风呢。”刘喜笑的邪气,张福提拔的人,定然是投靠了他,今日就先拿沐风开刀。
如此形势,沐风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沐风在。”
刘喜移步到沐风面前,状似亲密地拍了拍沐风的肩,“听说你很得张福的喜欢,怎么不过一年,就忘了你刘爷爷也喜欢你了?”
“沐风不敢。”当然忘不了眼前之人、带给她的最深的恐惧,沐风此刻却不得不暗自攥紧拳头、虚与委蛇。论做人,张福即使再不好,还是远胜刘喜的。
“记不记得、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刘喜意有所指地说。
沐风可太明白了,乾坤未定,就来发泄私仇,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一朝翻身便张狂,忖度着刘喜的心思,沐风说:“是,沐风明白。刘爷爷许久不来,可愿听一听新曲,赏一赏新舞。”
刘喜呵呵笑着,眼神在沐风周身游走,如同毒蛇吐着芯子,思量着从何处下口,“还是你知道我的心啊。不过这舞得是你来跳。”
“沐风遵命。”沐风低下头、以掩饰眼中的厌恶。
刘喜终于暂且放过沐风,将注意力转去了别处,“露华,你们选了个花魁,叫什么来着,让她来弹琴。”
“刘爷爷,花魁名叫芳纯。”萍姑抢先回答,似乎是觉得她的机会又回来了。
刘喜看了萍姑一眼,知道她最近不好过,到底是曾经心腹,出言安慰,“你不用急,帐、咱们慢慢算。”
“刘公公请移步,露华去准备。”馆长并不积极,只做必须做的事。刘喜来的蹊跷,没有定论之前,不能违逆、也不必巴结。
“去吧,去吧。”刘喜说着一步一摇地去了宴会厅。
其他人急急慌慌准备不提,沐风也在梳妆打扮,这时无人注意的任庚跟了过来。
任庚也知晓不少旧事,略带担忧地唤了一声,“沐姐。”
“宫里什么情况?”沐风镇定地问。
任庚也定了定心神,说:“张公公贬职,徐公公被打了个半死。”
“嗯。一朝得势,睚眦必报。你说,长的了吗?”沐风说着,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
任庚有些惊慌,只说,“小的不知。”其实宫中的诡异,他也察觉了,无需多久,就会平定,毕竟是帝国心脏,不容丝毫差池。但,会有人看到升平馆这个小角落吗?这是他的迟疑。
“你心里知道就行了。”沐风也无需任庚多说什么,转头继续理妆。
宴会厅里,美酒佳肴摆好,琴曲配乐就位,只等主角。
芳纯抱着一把琴进来,满绣桃花衫裙,凌云髻遍插梳篦,盈盈一拜,道一声安好。主座上的刘喜的笑容更深了。
之后沐风身着茜色舞衣、丁香色披帛,梳起高椎髻,插两支金钗,簪一朵六角白茶花,娉婷袅娜地走进厅中,微微露出翘头小靴子,亦是毫不逊色、风采不减当年。
“刘爷爷安好。”沐风微笑行礼,不慌乱也无惧色。
刘喜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说:“这风情,谁都比不上。曲来,舞来。”
“是。”沐风和芳纯同时应诺。
沐风也没想到,她会再为刘喜跳舞,本以为与此人再无瓜葛,却没想到阴魂不散、噩梦难醒。不待多想,琴声起,舞衣动。
从风回绮袖,映日转花钿。同情依促柱,共影赴危弦。①
沐风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舞步,她不停,芳纯亦不停,舞与曲回环往复。直到沐风的余光看到丁乙偷偷溜进来,悄悄站到了任庚的身边,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舞罢曲停,刘喜招了沐风来身边伺候,一边喝酒,一边带着醉意对众人说,“芳纯也是一代美人,惹人疼呢。”
沐风不说话,又为刘喜斟了一杯酒,辨不出情绪只是出奇地沉默。
刘喜饮了那杯酒,满嘴的酒气、凑到沐风的耳边,说:“但是今日,爷爷先疼你。”
沐风心中一沉,却只顿了一下,便平静地回应,“是,谢刘爷爷。”别人眼中,沐风此话是认命,可沐风心中却是因此下定了决心。
刘喜起身,一把拉起沐风,拦住那纤细的肩头往院子里去。沐风并不挣扎,只是向丁乙和任庚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跟上。
在座说得上话的都知道刘喜癖好,沐风也不是第一次,于是只能感叹一句,便都各自散了。只有萍姑心里略有不平,担心刘喜又被哄了过去,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