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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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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人间
第二日,萧景琰一早醒来,只觉得头顶深处一跳一跳的疼,不经意间一转头,就看见一捧青丝弥漫在枕边,顺着发丝的方向则是美人沉睡。心脏狂跳,昨日的荒唐,一一涌现,似虚似幻,全不似以往的他。
萧景琰一阵心虚,猛然坐起,想起身边有人,慌忙查看,见人还酣睡着,才松了一口气,竟有些不敢面对。轻手轻脚地离开,却难免思虑,虽说是你情我愿,但里间的姑娘初次跟了他,又颇为惹人怜爱,他不好多留,亦不能一声不吭、一走了之。
然而萧景琰今日还有事,小心穿戴整齐,出来叫来个侍从,要见一见这里管事之人,有些事交代清楚。
红姨得了召唤,匆匆赶来,在正厅见了靖王,左右也没什么人,便上前询问道,“公子,有何吩咐。可是沐风不好?”
“不,她很好。”萧景琰略一思索,才说:“那位姑娘,暂且不要待客了。” 他总要时间,来想一想该如何处置这样一个姑娘。
红姨仔细瞧着靖王的脸色,斟酌着说,“既然公子有意,奴家自是遵从,只是,这银子…….”
“银两,与昨日宴会的一同,我会着人送来。”萧景琰看了红姨一眼,心中自嘲,他如今如此落拓了吗,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质疑。
事涉账目,红姨当然要问个清楚,“多谢公子,只是,何时?”这个靖王传闻荷包不丰,而沐风颇得看重,未来不可限呢。
萧景琰不屑与红姨计较,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他总需要几日理清头绪,也要那姑娘明白,于是道:“十日。”其他的日后再论。
“奴家醒得。”红姨得到准信,欣然应诺,却见靖王行色匆匆,已出得门去。
萧景琰沐浴着清晨的阳光一路回府,猜想众人大概也是夜宿温柔乡,且放他们半日吧,谁也不能时时绷紧着弦。吩咐了关于升平馆的事宜后,不顾长史诧异与疑惑的目光,也不作解释,转回内院。
王妃见靖王回来,只当他昨日与僚属夜宴,并不知这宴开在何处,更是万想不到他不只是和僚属夜谈,而是和个青楼女子夜会。看他神情恹恹,昨夜怕是醉酒休息的不好,便备了清粥小菜并一碗甜汤,亲自服侍。
王妃周到细心地张罗起居,萧景琰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他与王妃从来聚少离多,府中全赖她照料,他见弃于陛下,王妃在宫中也陪他受过不少白眼。这些王妃从未与他抱怨,萧景琰十分敬重感谢她。昨日之事,算起来最对不起的就是王妃了。
萧景琰是心有所感,道一声,“容嘉,辛苦你了。”
王妃还奇怪这又是哪一出,也不深究,只笑着说,“不过些许小事,殿下何须客气。”
“不只是今日,而是这许多年。”
“这是臣妾的本分。”王妃不知靖王因何感慨,总是一份情谊,她懂,漫漫时光会褪去所有颜色,她也不知如何找回曾经。
萧景琰还想再说些什么,不料王妃一连咳嗽了几声,侍女又是奉茶又是拍背,才好些,他也只得作罢,担忧地看着王妃。
靖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王妃只好打破沉默,说:“没事的,换季不适而已。一起用饭吧。”亲手盛了一碗汤,送到靖王面前,“还有,殿下昨日饮酒,用一碗这汤吧,是宫内母妃的法子。”
“嗯,母妃的法子,又有你的巧手,滋味自然好。”
看着靖王喝汤,王妃提醒,“今日是十五,进宫请安,臣妾准备了些许礼物,殿下不要忘记。”
“王妃可是有事?”王妃平素都是一同进宫的,缘何要托付给他。
“什么事也不能妨碍请安啊。但是近来多病,用着药。”说罢,皱眉又忍着压下咳嗽。
萧景琰更加担忧王妃的身体,“近来可是一直不适,何不进宫让母妃看看。”
“宫内皆是长辈,恐有不妥。”王妃心里想的却是,一则不便劳烦母妃,二则也恐宫中有人气不顺来为难,也可让殿下与母妃单独说说话。
“嗯,王妃多休息,好好调养。”萧景琰见如此,确是不妥,王妃也不安,便不再劝了。
萧景琰循例进宫请安,才进芷萝宫,便看到母妃静嫔已在阶上等候了,忙上前拜见。
静嫔忍不住将他看了又看,一别又是数月,皇家自是无上尊贵,却可惜,一道宫墙疏离亲情,多少牵挂怜爱哪是每月两次的请安能道尽的。静嫔将儿子领进殿里,又是张罗吃食,又是过问辛苦,又是看王妃备的礼物,好一番忙碌。平素冷清的芷萝宫一下子热闹了,仿佛画作有了灵魂,鲜活了起来。一时间,连宫人的脸上都带着柔柔的笑意,看着母子重逢,亲情至暖,抚慰心田。
美梦易碎,不过一刻便来了一个小内监,说是陛下召见。萧景琰只得拜别了母亲,去见他的父亲,如今天下权柄至盛之人,梁帝陛下。萧景琰与梁帝的谈话鲜有温情脉脉,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梁帝萧选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着殿中的几个皇子,景宣、景桓明争暗斗争夺太子之位,还需再斟酌考量;景琰脾气倔强不知恭顺惹人厌烦,远远打发了便是;景礼、景亭心无大志亦无才能,不见也罢;而九皇子还是个娃娃。
将皇子们都在心里掂量了一番,梁帝才开口,“景琰,你昨日的奏折朕看了,所奏将士轮换的方案,大体不错,但疏漏可也不少。朕交代的差事,你上没上心?”
萧景琰默默看着,那一封他与人多次讨论、再三斟酌的奏折被扔在地上,散落褶皱。心中的波澜还没泛起就已归于平静,“儿臣才能不足,不知何处疏漏,望父皇明示。”
“还不知错在何处。” 果然不开窍,梁帝看着萧景琰心头起火,“亲朋故旧可有牵扯,师友旧属可有回避?”
萧景琰仔细地收拢奏折,双手奉上,仍梗着头说:“儿臣以为,唯才是举,并未考虑这些。”有些关壳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愿就这样低头。
梁帝见萧景琰如此做派,肝火愈盛,扔下手中的笔,“你还不知错,好,这事,也不用你管了,交给兵部吧。”他最气的不是萧景琰不会办事,而是不服管教,必得让他知道厉害,“你嘛,罚俸半年,月末去岳州镇守,不用再进宫了。”
“儿臣遵旨。”萧景琰浑似不觉,规矩地行礼,规矩地退下。
父皇的冷待萧景琰已经习惯,何必期待。也罢,驻守京外虽清苦,但天高地远,好过宫城之中阴谋算计。只是,走前怕是不能再见母妃一面,今日也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又要匆忙离京,又要让母妃担心了。
萧景琰出宫回府,直奔教场。已过午时,逍遥一日的众将归位,刀枪剑戟好不热闹,这才是他习惯的地方。抛去满腔郁郁,也与众人杀做一团。
亲近的几个将校却是心思几转,靖王昨日留在升平馆中过夜,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同行的人惊讶之余,又觉得这样的殿下倒有寻常人的味道了,亲近了许多。几番较量下来,几个人凑在靖王身边,一起休息,不禁要打一打趣,撩一撩闲。
“昨日可真是痛快,殿下还真是厚待。”一个说起,大家纷纷附和。
有一个叫戚猛的小校,最是直肠子不会说话,开头便问:“我是真没想到,殿下夜里也宿在了升平馆,那姑娘,怎么样。”一时招来几道警告的眼光。
“你管殿下的姑娘好不好。你的那姑娘,好不好,你不如说说。”说这话的是个素来心黑嘴毒无人敢惹的。
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戚猛目光闪躲,暗道倒霉,也发觉话不合适,“殿下别与我这粗人计较。反正我的姑娘,是没见过的好。”说完嘿嘿一笑。
刚才那人却不饶他,“只要没遭嫌弃,你都觉得好吧。”
戚猛红着脸还嘴,“升平馆的姑娘哪有嫌弃人的。”官妓都是调/教过的。
那人上下嘴唇一碰,又是一记重击,“心里头嫌弃。”
“老裴,你怎么就挤兑我。”戚猛有些恼。
“因为就只有你,叫我老裴。”那个嘴毒的就是裴叔平,淡然他可不觉得自己损,只想着,戚猛这个不会说话的,无端败我财运。
众人哈哈一笑,萧景琰跟着笑,大家都在,心思还这样易懂,真好,独缺、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