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鎖鏈

4、小孩

　　4.

　　陈易知道，有个词语叫做“吃货”。
　　初初看到这个词以及它的描述时，陈易就觉得这描述怎么有些像自己。
　　平日里闲来无事的时候，他总喜欢网购些零嘴放屋里，什么薯片饼干一大堆，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吃，令工作的时间没有那么难熬。
　　但是，自从跟萧一简住一起之后，陈易才发现一山还有一山高。
　　萧一简那人，不仅是屋里的柜子，冰箱里也是常满的，陈易还试过三天内看到过五种不同的蛋糕出现在冰箱里。
　　这天吃完午饭，写完工作报告，下午四点多，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陈易觉得肚子有点饿，明明午餐吃得够多的。
　　瞧瞧外面的天，天气正好，是个找吃的好时机。
　　给自己外出找了个借口，陈易换了衣服摸到萧一简房间门口：“萧哥，我出去一趟，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有。”萧一简想了想，丢出两个字。
　　陈易点点头，坐在玄关穿好鞋子准备出门，萧一简却突然探出头来：“你真的要现在出去？”
　　陈易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萧一简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没什么。”
　　陈易觉得萧一简今天怪怪的，欲言又止不太正常。
　　穿好鞋子，陈易屁颠屁颠地按了电梯的按钮，没多久便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他走进去，习惯地站在电梯角落里，对着墙上的镜子用手扒扒有点乱的短发。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看见有撮翘起来的头发，怎么梳都压不下去，一来二去只能作罢，由它翘着。
　　很快，电梯又叮的一声，在四楼停住开了门。
　　一看门外面，陈易立刻被自己口水呛了一道，整个人赶紧贴在墙角落里，能离门口有多远就多远，巴不得能爬上天花板。
　　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就是他头一天来这栋公寓时看到的那个浑身焦黑的女人。
　　那个女人蹬着黑色的高跟鞋，鞋跟敲在电梯的大理石地板上哐啷地响，她走进电梯之后似乎没看到陈易似的，双脚并拢站在电梯的正中央，电梯门再次合上。
　　这个时候，电梯里格外安静，甚至静得有点耳鸣，陈易几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仅仅是一层楼的移动时间，女人身上的焦臭就充满了整个算不上大的金属箱子，从那女人的领口和裙底甚至隐隐约约冒着黑烟。
　　陈易痛苦地把头靠在墙上，暗暗憋住呼吸想要强撑到一楼大堂，可人在紧张的时候能憋气的时间就越短，电梯楼层按钮上的电子显示屏里跳动的数字好像今天变化速度特别缓慢，老久没下到一楼。
　　“叮”。
　　在陈易即将要被熏得翻白眼背过气去的时候，电梯门终于打开了，他顾不上留意那女人的状况，猛跨三步冲出大堂，站在马路边喘粗气。
　　陈易边喘边往前走，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看公寓的方向，没有看到那女人的踪迹，抹了把冷汗松口气。
　　怎么会又看到那女人？难不成这栋大楼闹鬼……在无常居住的宿舍大楼闹鬼，怎么想都有点儿不切实际。
　　陈易想着找天跟领导反映一下这个状况，便不再多想，自己出入谨慎些便是，看那女人也不像是有要害人的意思。
　　于是，陈易揣着他的小钱包走过两个街口，来到一家面包店。
　　法式面包店有着薄荷绿颜色的店面，经过店门口都能闻到甜甜的香，橱窗里的面包似乎总在向陈易招手。
　　面包店的店面不大，一眼就能看全，推门进去的时候，挂在店门上方的小铜铃会叮叮地向。
　　陈易走进店里的时候正好客人不多，最里面的柜子前有一家三口正在挑甜品，那小男孩穿着个蓝色的小马甲，规规矩矩地牵着妈妈的手，很是可爱。
　　陈易在店里逛了两圈，手上的托盘已经堆了个满，那比他早进来的一家三口先一步结了账离开了。
　　他走到付款台前，店员细心地给他包装好，陈易在等待的时间无聊地左看右看，却发现右手边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小男孩。
　　陈易第一时间觉得，大概是刚才那对夫妇带着的那个孩子，可是多看两眼之后他就发现，这男孩跟刚才的那个不是同一个。
　　这孩子不穿蓝色马甲。
　　陈易看了看柜台后面的店员，还在低着头忙碌，于是又蹭到橱窗旁边往外左右瞅了两圈，没看到有特别像在找孩子的成年人等在外面的迹象。
　　他挪了两步，凑到男孩儿面前，放柔了声音：“你爸妈呢？”
　　男孩儿不答话，吸了下鼻子盯着他看。
　　陈易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什么名字住在哪儿今年多大全都问了个遍，跟人口普查查家宅似的，男孩就是不回答，中间还打喷嚏喷出来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
　　陈易想，这怕不是个哑巴。
　　“请问，这小孩子他……”
　　陈易下意识回过头转向柜台，想向店员询问一下这孩子怎么回事，哪知道转头就迎面看到那穿着制服的女孩子瞪着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手里端着的硬币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陈易：“……”
　　陈易张了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摸了摸小孩儿的手背，冷得像块冰，又扒拉起孩子的裤腿，看到他脚踝上圈着圈红绳。
　　红绳是已经在地府进行过登记的证明。
　　行吧。
　　然后陈易七手八脚把地上的零钱捡干净，飞快地替还在发愣的店员塞进钱柜，抓起装满面包的塑料袋，一手牵过小男孩便冲了出去，招呼都不带打。
　　“……呃……爷您……慢走……”
　　店员独自在店里挥了挥僵硬的手。
　　外面太阳大得很，晒得陈易今天也就穿了个T恤短裤人字拖，他还害怕到家以后会不会发现自己已经黑了一圈。
　　可他现在感觉手掌里冰得很。
　　小男孩人矮腿短，跟在陈易身边跑得有点儿吃力，好几次差点踉跄摔地上，都被陈易一把提起来。
　　跑了一段路，碰上路口刚转了红灯。
　　陈易低头看看小孩儿，小孩儿正啃着手指头看他。
　　没空思考一路上从身边经过的路人是不是看他奇葩的跑姿看得津津有味，现在陈易只担心一件事。
　　要是被检查发现七月十四以外在街上有已经进行过登记的游魂在，管理这辖区的无常和牛头马面是得扣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