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月下长廊

21、重生 “大人，还

　　彭山联系顾铭的时候，顾铭正在一楼的监控室里。

　　门口被他用桌椅堵住，几双指甲被啃了一样残缺不全的手伸进来试图破坏门进来，监控室在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口，就那一间房间，感染者透过窗户发现有生人，聚集过来袭门，门在声响下摇摇欲坠。

　　顾铭专注在监控显示屏上，丝毫不被门外的动静干扰。

　　他看着林智带黎殊一路上了四楼，看着猎人搜查进入A406那个房间后没一会儿重新出现在摄像头下，但并没有将黎殊带出来，反而召集更多的猎人进入房间，进去的猎人都没再出来。

　　“里面发生了什么？”顾铭自言自语道。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语气恭敬：
　　“大人，东西已到手。”

　　守在A406门口的猎人里，有两名猎人敲晕其他猎人，之后进入房间，顾铭瞥了一眼四楼监控走廊的显示屏，顿了顿，便继续问：“反叛者鹰？”

　　“没抓到，拿东西的人不是反叛者鹰，他身边有不少帮手，我们只抢到东西，人逃了。”

　　男子将那人的照片传入顾铭手机中，上面的人是林智。

　　“大人，您在哪？我们去找您。”

　　“你们在哪？”

　　男子答：“酒店后的树林里。”

　　顾铭很快就明白了为何林智要袭击猎人，为何A406只见进不见出，林智带着东西跳窗而逃了。

　　那黎殊呢？

　　他的脑袋有一瞬间空白。

　　“大人？”

　　“除了吸血鬼，他身边还有个人类。”

　　“什么？”

　　“那个人类对我有用，他不能死。”
　　男子在电话那头想说些什么，但被打断，门承受不住重力，轰然倒地。

　　电话那头的男子听到动静，语气微微紧张，“大人，你在哪？”

　　顾铭眼瞳亮起血色，无形的压迫朝门口的感染者而去，“滚。”

　　感染者受到影响，无一敢靠近顾铭，但脑子中似乎有更大的力量控制催促他们，他们拖着滞缓地步子，一步步将顾铭逼至墙角。

　　顾铭有些诧异，他并没有思考被这么多感染者围攻该怎么办，血族的社会制度比课本中古代的封建制度还要严苛，他以为只需要稍微释放一下自己的气场，就能令其他吸血鬼退缩。

　　男子猜出顾铭有危险，道：“大人，打开定位器，我们去找您。”

　　顾铭没有回应，男子心急如焚，许久，听到顾铭很是认真地问，“为什么，他们不听使唤？”

　　“大人，不是所有吸血鬼都听使唤的。”男子他想起自家主子貌似还没好好看过血族史，有些无奈。

　　顾铭一枪击毙从头顶袭来的感染者，血溅在他脸上，他被血上的腐臭刺激得皱了皱眉，随后感到一阵眩晕，他捂着脑袋试图甩掉这种眩晕感。

　　一只感染者咬住他手臂，顾铭感到有什么窜入脑中，一同窜入的还有不分敌我的信息素，犹如融入血肉的碎片，被注入生命随意切割他的脑神经，顾铭徒手穿透感染者的胸膛，将感染者甩了出去。

　　“大人，不要靠近感染者，感染者会影响你的信息素，不能强攻！快逃！”

　　然而此刻顾铭已经听不清男子在说什么了。

　　手机从他手中摔落在地上，屏幕黑下前传出男子对身边的人求助，“大人失控了.....”

　　他的眼睛恢复正常，然而神色迟钝空洞，他扫过因为他信息素暴走而倍感恐惧的感染者，对他们的存在下了判断，“敌人，杀。”

　　被咬伤，愈合，咬伤，又愈合，他不知疲倦地开枪杀敌。

　　敌人数量十分多，顾铭也被咬伤很多次，房间内的信息素浓郁到令感染者精神错乱互相攻击。

　　顾铭也开始杀到红眼，神志不清。

　　直到顾铭手上通讯器闪烁起红光，一段古老的异国咒术传入顾铭耳中。

　　一男子的身影投射在顾铭身后，他黑袍遮面，“林之暝。”

　　顾铭的动作顿住，无焦距的瞳孔闪过红光，启唇道：“在。”

　　黑袍指着他身后的高处的窗户，“从窗户逃走。”

　　“是。”

　　顾铭果真乖乖爬墙跳窗，站定后，盯着四楼窗户。

　　黑袍男子问：“怎么了？”
　　顾铭这种状态其实并非失控，在他看来更像是退化到初拥之前，他猜不出此刻顾铭心里在想什么。

　　“敌人，杀。”

　　“林之暝！”黑袍男子试图阻止朝树林里去的顾铭，语气微重。

　　顾铭看向他，歪头，不解道：“为什么不？”

　　青年认真发问，好像是真的不明白，乖巧地语气疑似卖萌，黑袍男子一时语噎。

　　“理由不充分，敌人，杀。”顾铭转头继续朝树林去。

　　“……”算了，定位已经发出去，那俩小子很快能到。

　　树林里有不少猎人的尸体，刚死不久，大概是被吸血鬼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的，死相凄惨。

　　“救......救我。”一个手脚具断，失血严重的猎人抓住了顾铭的裤脚，气息断续，还剩最后一口气。

　　顾铭蹲下，擦去猎人脸上的血渍，看见猎人脸上的哀求变成恐惧，他的枪也已经抵在猎人额头上，“敌人。”

　　他自己给自己下命令，“杀。”

　　猎人脑袋重重倒地上，没等顾铭开枪，就断气了。

　　顾铭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敌人已歼灭。”

　　“大人！”

　　两名穿着和顾铭一样军服的男子出现，齐齐朝顾铭行礼。

　　顾铭举起武器，一一扫过，又机械放下。

　　两名男子视线落在顾铭身后的黑袍男子上，喊道：“季大人。”

　　“东西呢？给他服下。”

　　顾铭接过那支红色试管，一字一顿问：“这是什么？”

　　男子面露欣喜之色：“大人，这能让你彻底重生。”

　　顾铭听不懂，一脸嫌弃。

　　“......”

　　“大人！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抢到的，为了抢它你看看我的手，你看！”一名十几岁的年轻吸血鬼哭丧着脸，露出掌心因为握银器被烫红。

　　他是正宗的东方人，五官细致端正，喉结不明显，看起来比顾铭还要乖巧无辜，一边可怜兮兮抱着顾铭大腿撒娇，一边偷偷朝其他吸血鬼眨眼。

　　顾铭没有排斥他的亲昵，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四周。

　　四周满地猎人的尸体，除去年轻吸血鬼的嚷嚷，一片死寂。

　　“星扬，起来，我喝。”

　　顾铭接过红色试管，忽然顿住。

　　“大人？”

　　为避免变数，黑袍男子语气微重，警告道：“林之暝，快喝了它。”

　　“从刚才开始，你就好烦。”顾铭嘟囔道。

　　黑袍男子脸一冷，星扬连忙挡在二人之间，劝道：“季大人，冷静，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不差这点时间。”

　　顾铭盯着树林深处中央，“敌人。”

　　星扬转头，顾铭已经不在原地了，“......大人？！”

　　顺着树林深处去，血腥味越来越浓，不过，血的味道不再散发各种信息素，这意味着这血的主人不是人类，是吸血鬼，吸血鬼没有死透，只是受伤了，在修复中。

　　他们的喉咙咕噜咕噜在动，或是脸颊半边脸被十字架戳穿，或是胸膛被剑刺在树上，又或者是心脏被刺伤一部分，十字架散落在他们周围，他们身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

　　星扬捏着鼻子近身躲顾铭身后，十字架上涂抹了东西，散发出令他不舒服的气味，他踹开最近的十字架，“大人，还是不要过去了，那人没死也快死了。”
　　除了人类，只有攻击大人的吸血鬼才会被大人判断成敌人，所以吸引大人过来的必定是人类，看这满地受伤的吸血鬼，多半是个等级高的猎人。

　　不等星扬拽顾铭，顾铭已经瞬移去了正前方树下。

　　树下躺着一个人，那人被吸血鬼包围在中央，他一条腿跪着，手中的十字架刺进土囊之中，另一只手搭在屈膝的另一条腿上，手指甲缝里都是凝固的污血。
　　脑袋垂下看不清面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似乎只要有人触碰他，他就能迸发全身的力量置对方于死地，而现在是太累了，在休息。

　　“敌人。”顾铭也从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感受到威胁，一边用枪抵住男子脑袋，一边扶起男子的下巴。

　　男子倒在他怀中，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上，扑面而来一股劣质染料的味道。

　　男子黑发和金发交融在一起，刘海被汗和血沾湿，额头被抓伤，已经凝固。

　　星扬蹲下，探男子脉搏，“不出一分钟，铁定断气。”

　　他甚至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抬手撩开男子的刘海，“大人，他也有道疤，和我一模一样耶。”

　　“杀。”

　　顾铭扣下机板那刻，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

　　握枪的手指僵住，话音落下却迟迟没有动手，整个人像机器遇水一样停止运行了。

　　星扬吓一跳，“大人？”

　　“敌人......朋友......敌人......朋友。”顾铭跟结巴了一样，口齿不清重复着，两个字两个字往外崩。

　　“大.....大人你别吓我，你是认识他还是怎么的？”

　　“林之暝！”
　　黑袍男子再次念古老的咒语，然而这次对顾铭一点作用也不起。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顾铭不受咒术控制。

　　“敌人。”

　　“朋友。”

　　“杀。”

　　“不杀。”

　　顾铭的视线聚焦在男子额上那道疤上，伸出手去触摸，手指划过男子的脸颊，“死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中的枪，上面隐约带着男子的血迹，他面容显露无缘由的恐惧，枪重重砸在地上，“不能死。”

　　三人一脸震惊，看着顾铭仰头喝下手中的红色试管，捏着男子的下巴，抵开了男子的唇齿将口中的血渡了过去。